《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27、第六章（小修）

　　这几日洛川的眉头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他去寻清昼大师解惑，所得也不过是些“因果缘由”“静候天命”等似是而非的话，于解决问题无益，更别说洛川连问题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要变天了。”
　　清昼大师说这话的时候，满屋子的信徒竟没有一个人有反应，站在门口嚼着根草的洛川抬头远望，四下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没有丝毫要变天的征兆，心中惊疑是否是出现了幻听，然尚不及一刻钟，却忽地落起雨来。
　　洛川暗自惊奇，又见雨中策马奔来一人，马背上驼着个草席裹着的物什，隔着雨幕，朦朦胧胧的瞧不真切，只知上面有泥，似乎还有血，想来又是折在马蹄下的护卫。
　　常栩亲点的马，说是性子极野、又暴烈如火，头回踩烂了三四个护卫的脸，尸骨被远远丢弃在群鸦聚集的偏僻山谷中，只因苍国人认为毁了脸的尸体是无颜面对真神的，除非被乌鸦食尽骨肉，否则下辈子要被罚做猪狗。
　　【任务09：驯服野马，任务奖励：积分300】
　　洛川笑了笑，系统当真是亡他之心不死，笑过后，右眼皮跟着跳了跳，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隔着人群，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端坐在禅床上的清昼大师。
　　当夜，处在睡梦中的洛川眼珠快速地左右转动起来。
　　【游戏第一阶段结束】
　　【正在统计……】
　　【游戏当前存活人数2097人】
　　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洛川的四周弥漫着不祥的灰色雾霭，万籁无声，静得犹如没有一丝活气，双脚踏行在半尺深的冰水里，清越的水声灌入耳中，同沉重的心跳声驳杂碰撞，让人心躁难安。
　　【当前存活人数超过系统预期，开启自动灭杀功能】
　　【灭杀对象：累计积分排名2000位之后的玩家】
　　【灭杀开始……】
　　在系统自说自话地判定死刑后，虚空中赫然跳出一连串草绿色的玩家编号和姓名，像是落在一个看不见的LED屏幕上，开始有节奏的滚动公示，洛川直直地盯着名单，目不暇接，又不敢眨眼，生怕看错一个字，直至最后也不曾看见熟悉的人名，心神略定，缓缓闭上酸痛的眼睛。
　　【游戏第二阶段：排位模式开启！】
　　【每月月末自动灭杀积分排名后十位的玩家】
　　洛川轻嘲，瞬间在脑海中理出一条悖论，只有不执行任务，才能有效规避系统的夺命陷阱，但这样就失去了获取积分的渠道，迟早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想要保全性命，就必须拥有比别人更多的积分，就得去执行满是性命危机的任务。
　　【新增游戏规则：玩家PVP，以生死为判断依据生存方将以贡献额度获得失败方的全部或部分积分】
　　这是……挑拨群众斗群众……
　　洛川的心中涌现出不详的预感，若说第一阶段的穿越者是各自为阵、偶有冲突的话，现阶段成了直接竞争关系，在不知旁人积分的情况下，为了保全各自的性命，穿越者只有尽全力完成任务，或者，找到对方并杀掉对方，用后一种方法的人多了，每月消失的穿越者可就不止十人了。
　　倏忽风起，洛川被迷了眼，再睁开时，灰白色世界变得明亮起来，水池周围多了些低矮粗壮的绿树，开着浓艳娇美的花，花朵扑簌簌地往下掉，顺着水流蜿蜒流转到洛川身边。
　　洛川觉得奇怪，蹲下身拾起一朵，忽地，烈风袭来，吹散了他的发带，手中的花朵随风飘走，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摊开手一看，却是满手血腥，刹那间，烈风变作腥风，花雨成为血雨，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直往他鼻腔里钻。
　　心头一紧，洛川腾然从床上坐起来，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干净的双手，撩开帐帘向窗外看去，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夜空，在无星的夜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众矢之的。
　　洛川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词，不论是弯月还是圆月，若是暴露了，就会招来乌云，甚至是啃食月亮的天狗。
　　【系统自动更新中……】
　　【任务更新，新增强制任务】
　　【技能更新，变更积分兑换熟练度比率为2:1】
　　【商城更新，新增PVP辅助道具】
　　【滴，随机物品已更新，请玩家进入商城查看】
　　“进入商城。”洛川低声道，顾自给自己披上一件中衣。
　　【云中素笺，可向一人传递十字以内的讯息，每位玩家限购一次，售价：10%积分，请问是否购买】
　　洛川迟疑，自打来到绥纥里，他再未做过任务，也没用过积分，调出人物界面看了眼，当前积分为3200点，用320点积分传一条短讯着实有些奢侈，但洛川仍决定购买。
　　他们四人中，洛川最担心的至始至终不过是性格跳脱的薛凝，一来公明三小姐的事迹给他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二来薛凝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又是女孩子，加之平日喜欢看这类小说，容易将穿越想得过于美好，被别有用心的系统钻了空子。
　　至于另外两个大男人，沈玦年是个老谋深算的，做事向来是谋定而后动，洛川并不十分担心，徐徜平日看着有些不靠谱，但从小在生意场上耳濡目染的人，不说手段有多高明，些许风险防范意识应该还是有的。
　　考虑再三，洛川最终敲定了十个字发给薛凝——洛川洛元钰晋城左相府。
　　在等待的过程中，洛川想了许多事情，他觉得自己这段时日过得太过惬意，竟是不自觉地忽略掉了生死不知的朋友，一心拴在图蒙身上，仅是为了那张和阿蒙相似的脸。
　　细想来，除了容貌，图蒙和阿蒙分明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人，阿蒙为人直率，行事坦荡，不论何事都只会直言不讳地说出来，而不是扯张仁义礼智的大皮，小意算计旁人，这也正是洛川喜欢他的地方。
　　况且逝者已矣，活着的才是更重要的，洛川刚想通这一点，就听见脑海中叮咚一声响，面前赫然弹出一个方框，上书：洛川，你在哪里？
　　是……徐徜吗？
　　洛川思忖着，若是老谋深算的沈玦年，应当会更充分的利用这条短讯才是。
　　虽然没有机会回信，但确定了徐徜还活着，让洛川心情大好，也稍稍宽慰了他那颗久等薛凝回信不至的心，他想，兴许薛凝给旁的人发过短讯了，也陷入了这种难以回信的尴尬境地。
　　话虽如此，潜意识里仍保留了一丝期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直磨蹭到大清早，也未见回音，洛川索性换了着装，出门练剑去。
　　“兄长，”洛宁安从达娃处回来，低声唤道。
　　洛川被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收住剑势，上前同她叙话，“这是怎么了？”
　　“兄长还记得托鲁吗？”洛宁安像是撞鬼了，六神无主，极为不安。
　　洛川看了眼被她紧紧抓住的手腕，“自然是记得的。”
　　“你……记得？”洛宁安面露犹疑，推开洛川，向后退了两步，失神道，“为什么你会记得？他们都不记得了，连达娃也不记得了！托鲁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啊！他被灭杀了啊！我迟早也会被灭杀掉的！”
　　忽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你是穿越者！”
　　眼见她的情绪愈演愈烈，濒临崩溃，洛川从她的话语中知晓了大致情况，虽没想过同她在这种情况下说开，却也不能由着她继续大喊大叫下去，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拖进毡帐里。
　　“你会杀掉我吗？”眼下受制于人，洛宁安逐渐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觑了洛川几眼，想起记忆中洛川杀人的模样，忍不住浑身颤抖，她辩解道，“我没有多少积分的，茶道礼仪，我有很多东西都不会，积分都用来点技能了。”
　　“我……”她慌乱地左右乱看，“我也没有杀过人，太坏的事情我都没有做过，只是……借用大师的名号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是我也不想的，都是系统的指示，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
　　“说到底，群穿这种事情真的科学吗？为什么会落在我的头上！？”洛宁安痛苦地抱住头，洛川刚想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她抓住了手腕，她急切地请求，“之前，你刚被送到这里，还没恢复神智的时候，系统就让我杀掉你了，可是我没有做，我可不可以求求你看在这件事情的份上放过我。”
　　她当真被系统吓得不轻。
　　洛川探出空闲的左手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露出个温和的笑容：“哪有兄长会杀害亲妹妹的？”
　　“你的意思是……”洛宁安紧绷的心赫然安放，泪水迅速在眼眶中聚集，扑簌簌地向下掉，“谢谢你。”
　　看着她，洛川就想起薛凝，摸了摸她的头，温声提醒：“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要小心守着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吗？”
　　洛宁安连连点头，擦掉眼泪，朝洛川露出个难看的笑脸。
　　这时，图蒙找上门来，请洛川为他驯一匹常栩亲点的马，洛宁安不安地抓住了洛川的手，朝他摇了摇头，放低了声音急切地说：“兄长，不值得的，他不是个好人，你不知道，他还对我……”
　　“嘘。”洛川朝她眨了眨眼睛，“我知道。”
　　图蒙犹自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陈列了一大堆理由，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劝服洛川，洛川却在想，若是阿蒙绝不会让这么多人去送死，他只会用枪杀掉那匹惹事的马，眼前的这个人确实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
　　至此，洛川全然死心，但此事，他仍打算应下。
　　洛川应得极为干脆，让图蒙剩余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略一抬头，赫然对上洛川坦荡专注的目光，图蒙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他忽地发现洛川当真生得极好，犹如此前有人供奉给大妃的一副汉国绢画，隽秀而有韧性，他不合时宜的想，若洛川是个苍国女子……
　　“最后一次了。”洛川打断了他的思绪，顾自给两人间的交际划上了一道终止符，“请南公子日后少来寻家妹，她是汉家女子，多少得注意些影响。”
　　图蒙看了眼低眉顺眼的坐在洛川身侧的洛宁安，心中明了他们兄妹必然是说开了，辩解无用，暗道失策，垂眸道：“那我就先走了，告辞。”
　　“驯马的事，他本不该来寻兄长的。”待图蒙走后，洛宁安顾自低声说起，“昨晚我在达娃家里，听她说托鲁领了南公子的差事，要拿这趟的报酬给她打一套纯金首饰，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驯马凶险，我怕她担心，今早特地去陪她，同她聊了几句，却没了要同她成亲的托鲁，也没了要去驯马的托鲁，整个绥纥里都没有了托鲁。”
　　洛川还记得托鲁，走到窗边，空中黑云逼仄，阴风怒号，似有黑龙随时会从云层中蹦出来呼风唤雨，他颇为感慨的说：“当真是变天了。”
　　话音刚落，脑中叮咚一响，薛凝的回信到了——洛宁初同上沈玦年晋城。
　　品味片刻后，洛川阴云笼罩的心情瞬间迸出阳光，同原主记忆一对，从这个名字来看，薛凝怕是成了他府中的庶妹，而且已经同沈玦年搭上线了，有沈玦年照应，洛川并不担忧，至于晋城，看来他得尽快解决手中的事情走上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