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24、第三章（捉虫） 偏好，无解

　　自打进入三月，绥纥里就热闹起来，一则清昼大师的到来让这个小地方在汉苍两国的知名度持续攀升，慕名而来之人着实不少，二则相当于汉国春节的古慕达大会开始，从三月下旬到四月下旬，春去暑至，整整一个月都是热闹欢腾的节庆日。
　　“兄长。”洛宁安隔着人群唤到，相处了些许时间，她知晓洛川并不似旁的汉人那般恪守礼仪，没了顾忌，渐渐依着自己的本性来。
　　除了在军中，洛川并不喜欢大声喊话，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只朝她点了点头，恍然看见她身旁还立着一个高挑的姑娘，想到送花的事情，便向两人走去，洛宁安见了，给了达娃一个眼神，自己悄然向后退了几步。
　　洛川哪看不明白小姑娘间的把戏，只因恰好合了自己的心意，便没有点破。
　　“洛公子。”达娃的神情还有几分别扭，但若是不问个明白，她也就不是以直率著称的苍国女子了，想到此处，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洛川，“洛公子，我今日想要个答复，虽然那花你没收够九日，但我的心意，你应该是明白的。”
　　洛川忖度着开口：“这段时日里的传闻……”
　　“我并不信那些传闻，我相信……”
　　“是真的。”洛川顾自开口。
　　达娃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问：“为什么？”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洛川伤脑筋的拍了拍头，这是他第二回同旁人说起自己的取向，徐徜问的时候，他并没有回答，这次，依旧没有兴趣回答，反问道：“为什么有些人喜欢吃鱼，有些人喜欢吃虾？为什么有人将神明视作偶像，有些人当作魔鬼？”
　　“因为……”达娃已然会意，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洛川笑了笑，替她回答了，“偏好，无解。”
　　“可是，”苍人最尊重个人意愿，私心里达娃已经被说服了，只是心中尚有几分不甘，“你们汉人不是常说阴阳调和方为正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
　　“在我的认知里，无后为大的意思是没有做到尽后代的责任最为不孝，但我大致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洛川不得不先纠正一下达娃的汉语用法，说完后又觉得有些跳戏，很难再带入方才的情境中，就又学起了清昼大师的谈话技巧，以问代答，“是为了繁衍后嗣才找人成婚，还是因为喜欢某人所以想和他有个共同结晶呢？”
　　这话放在汉国必然是前者，放在苍国则不然。
　　洛川见她陷入沉思，便知她听进去了，不再赘言，抬手招来洛宁安，正欲离去，忽地被一个虎背熊腰的苍国男子拦住了去路。
　　“喂！来一场。”
　　那人话音刚落，周围人就配合着起哄，此处是摔跤的地盘，苍国人崇拜勇士，拍着手掌，吹着唿哨怂恿洛川上场。
　　洛川还未答话，达娃灵巧的站至两人中间，娇眉一凛，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泼辣劲儿，“托鲁，你什么意思，洛公子是汉人，你要摔跤，我陪你来。”说完，撸着袖子就要往摔跤圈里走。
　　“你消停些吧。”托鲁一把将她拉回。
　　入了摔跤圈子必得打上一场，且不能放水，或输或赢方能下场，如今守擂的是他，达娃若上场，为难的也是他，故而，托鲁忿忿不平地瞪了置身事外的洛川一眼。
　　洛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大致明白自己是何处招了这位苍国小哥的嫌了，正想着如何化解，忽见图蒙领着巴赫朝此处走来，也起了几分展露自己的念头，“规则是什么？”
　　见洛川接口，托鲁瞬间轻松许多，对洛川的观感也好上不少，不说旁的，至少不是个软蛋。
　　他道：“不得抱腿，踢绊动作限于膝关节以下，膝关节以上任何部位着地即为败。”
　　“洛公子！”
　　“兄长！”
　　两女试图阻止洛川，然余光已瞥见图蒙的洛川并不为之所动，坦然入内道：“我应下了。”
　　这一举动显然博得了在场多数人的好感，托鲁道：“我们苍国的规矩，入了摔跤圈，便是亲兄弟也不能放水，我先同你说一声，我头上这五彩络子是每届大会上优胜者的标志，你且有个心理准备。”
　　洛川点点头，虽不知托鲁的实际年岁几何，但粗略看去，他脑后怕是至少有六七条络子，洛川一面欣赏他的坦率，一面做热身准备，不敢轻敌。
　　待部落头领示意开始后，两人相互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示意，继而分开一段安全距离，开始相互试探。
　　托鲁微微下蹲，虎视眈眈地看着洛川，忽地出手锁住洛川的两肩，按照常理，此时洛川也该锁住托鲁的双肩，两方试探一番，然洛川原就不是正经学过摔跤的，除了托鲁方才说过的那几句规则，全然不按套路出牌，反手抓住托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向左下方一拉，托鲁的重心本就放前，猝不及防之下被拉得一个趔趄。
　　反应过来，堪堪稳住重心，托鲁却是有仇必报的爽利性子，反拽住洛川的手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洛川躲闪不及，却是仗着身体灵巧，凌空时在托鲁肩头抓了一把缓冲力道，两脚稳稳踩在地上，背对托鲁，以攻代守，来了个肘击，打得托鲁闷哼一声。
　　这一来二去，托鲁也看出了洛川的底细，这人就没打算同他力抗力，实打实，他不愿同自己拼稳、拼力道，只出奇招，想通这一点，托鲁后撤一步，两腿分开稳稳站定，犹如一座巍峨大山，任洛川百般骚扰，也不为之所动。
　　洛川苦笑起来，若是纯粹的近身格斗或是以命搏命，他都有法子胜过托鲁，然于摔跤一途上，他本就不会什么技巧，又占不到体格上的便宜，如今托鲁冷静下来，他更是连最后一点机会也无，这样下去，首先撑不住的必然是他这个攻方，索性来玩把大的。
　　在一次寻常的试探攻击中，洛川忽地发了狠，抬脚抵进托鲁两腿之间，用膝盖抵住他的小腿，用尽全力绊他，同时上身配合着拽住托鲁的两肩向同方向摔去，眼见就要得手，托鲁却是张嘴憋了一口气，渐渐稳了回去，洛川心知不妙。
　　托鲁一面和洛川拼着力道，一面蹲得深了些，忽地两手搭在洛川的腰间，骤然暴起，将洛川整个人掀翻了过去，洛川实在稳不住，用手在地上撑了下，以免摔得太过狼狈。
　　四下欢呼一片，托鲁兴奋地在中圈跳起苍国的舞，洛川苦笑摇头，忽见眼前多出一只手，也不矫情，就着托鲁的手站起来，赞叹道：“厉害！”
　　“那是。”托鲁面带自豪，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中多出几分别扭，小声道，“你也不错。”
　　这话洛川听见了，在托鲁背上拍了一下，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压低了几分，轻声笑道：“嘿，看哪儿呢，别光看，有什么想说的就去说，说出来才有结果。”
　　托鲁赧然，抬手去摸自己腰间的弯刀，发觉今日换了着装，并未带在身上，见洛川指了指他的后脑勺，恍然解下脑后的五彩络子，郑重其事的拿在手上，向达娃走去。
　　见状，洛川亦转身向图蒙走去。
　　洛宁安同图蒙站在一处，方才似是正说着什么，言笑晏晏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瞧见洛川，收敛了几分笑意，掏出丝帕说：“兄长，擦擦汗吧。”
　　“手脏。”洛川没接，向图蒙努了努嘴，腆着脸道：“虽说我输了，但也给劳烦给我擦擦汗吧。”
　　“洛姑娘可以……”
　　图蒙有心拒绝，洛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汉国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的。”
　　洛川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退路，图蒙再推辞就显得刻意了，只得接过丝帕，待拿在手中才发现是自己前几日送给洛宁安的那一块。
　　他心中有鬼，不禁泛起嘀咕，不知洛川是否知晓了什么，借此提醒自己，心神不定的打量了洛川片刻，见他面色如常，才心不在焉的给他擦起汗来。
　　“本是想寻洛公子去看马群的，但我瞧着洛公子也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图蒙心绪不定，今日着实不愿再同洛川有什么牵扯。
　　可洛川偏不知趣，“无碍，我随时可以出发。”
　　两人各怀心事，策马奔至绥纥里外五十里处的平原上，此处有个马群，分散在河流两岸、山地缓坡处，有三十多个苍国将士在此间套马，洛川等人在河流边驻足，瞧见的便是一副万马奔腾的壮阔情景，马蹄踏起寸寸草屑，气势磅礴，声势浩大。
　　洛川从未见过这样震撼的场景，一时怔然，继而心底涌现出无限豪情壮志，欲拿起套马杆，与那群烈马一较高下。
　　为首套马者刚套住一匹烈马，搭上笼头和马鞍，拖拽到图蒙跟前，那马不甘心的挣扎起来。
　　洛川奇道：“马都这么野吗？”
　　“驯之前都野。”那人发出几个驯马的单音节，在马臀上狠狠地拍了几下，面上露出深受其害的神情，“但这里的，特别野。”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他这话，那马急躁地尥起马蹄，那人虽及时制住了马，图蒙却被它溅了一身泥污，其余人惶恐的看向图蒙，想要请罪，又不敢在外人前暴露他的身份，倒是洛川落落大方的笑起来，待笑完了，用刚才那方丝帕替他擦起泥污。
　　洛川的动作很细致，神情很认真，甚至蹲在图蒙的脚边，替他擦裤腿上的泥点。
　　图蒙看着近在咫尺的洛川，他知道不论是汉国还是苍国都是极注重血脉传承的，世家贵族更是如此，可这位身份尊贵、自幼锦衣玉食的少爷却在他面前伏低做小，难道真如他所说，他心悦自已？
　　图蒙忍不住笑起来。
　　洛川站起身时刚好瞧见，他说：“你这样笑，很好。”
　　图蒙心神一凛，他听懂了洛川的意思，洛川是说他平日笑得并不真实，可洛川若是知晓他在伪装，又为何对他这样好？思而不得，图蒙心底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可随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却是，此人或可一用。
　　见图蒙心情不错，方才惹了祸的那人垂眉敛目道：“主子，交易的人怕是要到了，我们驯马的时间不够，可要加派些人手？”
　　图蒙斟酌了片刻，冷然道：“套够数量就行，没时间就不驯了。”
　　烈马伤人！
　　洛川听出他此句中暗藏的杀机，苦笑摇头，心道，这个人果然同阿蒙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