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23、第二章（小修） 有些人仗着

　　“师父尚在讲经，还请南公子稍待片刻。”
　　“自然。”
　　图蒙笑颜和煦，因着身具汉苍两国血统，容貌比寻常汉人立体些，又比普通苍人细致些，身量比汉人挺拔，又不似苍人那般雄壮，以洛宁安的眼光来看，当真是个帅气有型的美男子，怪不得她那位血缘上的兄长也好起了男风。
　　古人向来有断袖分桃的说法，洛宁安却没想到自己竟能亲眼瞧见，那日圆过那句玩笑后，洛川全无收敛，隔三差五便寻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给图蒙送去，闹得整个绥纥里都知道这位汉家公子是个不爱娇客的，达娃气得几天都不曾同洛宁安说话，洛宁安虽未去寻她，但私心里对这种行为亦是极为不耻，两个男人的事情，想想便教人恶心。
　　所幸这位南公子是个正常的，牵扯至今，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笑话，不然她当真在此处待不下去了。想到此处，洛宁安思忖着说：“南公子，这段时日，兄长给你添麻烦了。”
　　“无事。”图蒙苦笑摇头，似乎并不愿多说。
　　这副模样落在洛宁安眼中便是不堪其扰，又不忍直言，她皱眉道：“不若我同兄长说道说道？”
　　洛宁安说完这话便有些后悔，作为一个谨守本分的闺阁女子，她要如何同自己的兄长说起这种私密事情，不禁面露懊恼，图蒙见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善解人意道：“多谢洛姑娘的好意，洛公子是性情中人，对我也无甚恶意，若为此事影响你们兄妹的感情反倒不美。”
　　“南公子说得是。”
　　洛宁安心跳骤然加快，仓促收回被碰过的手，喏喏不知如何接话。
　　图蒙对她的羞怯恍若未觉，顾自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质量上乘的丝绢递过去，“煮茶事累，如今天气转暖，我想，这方丝帕姑娘大概用得上。”
　　“不好吧。”
　　见洛宁安面露迟疑，图蒙强硬地将丝帕塞到她手心里，眼底多出一丝情意，目光灼灼，直看得她面如艳霞，言语尚且一本正经，“左右这丝帕于我无用，倒不如替它寻个新主，也算是全了它存在的意义。”
　　“主子！”
　　未及通禀，巴赫神色匆忙地走进内室，两人一惊，各自向后退了一步，巴赫心知自己坏了主子的打算，神情愈发恭敬，埋首行礼道：“主子，北方来信了。”
　　洛宁安此时羞涩难当，听得有信，只当是家信，忙寻了个借口离去，图蒙却是知晓，北方，意指苍国王庭，此番他出行前嘱咐过，若无大事，切莫联系，以免暴露行程，当下闻得此讯，顾不上心中的那点小算计，也就没有留她。
　　巴赫目送洛宁安远去，又唤来两个侍从把守毡帐，方上前同图蒙说道：“主子，北方来讯，说是三王子去了。”
　　图蒙盯着他瞧了半晌，似乎想从巴赫的神情中看出他口中的“去了”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意思，待确定后，不觉蹙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巴赫不敢耽搁，将探子报来的三王子出逃事件复述了一遍，“……三王子的仆从侍卫追着贼人去，那些人竟是跳了水，他们没抓住人，就带回了二十来匹马，还尽是苍国的马种，说不出个所以然，气得大妃当场打杀了那些人给三王子陪葬。”
　　“王庭里是什么看法？”
　　巴赫揣度着图蒙的心意，捡了些着紧的事情说：“王庭里对此事议论纷纷，有说是运气不好撞上流民的，有说是汉贼得了消息预先埋伏的，还有说……”巴赫抬头，小心翼翼的觑了图蒙一眼，“是三王子身边出了奸细，同某些人里应外合的。”
　　图蒙嗤笑，他对这几种说法都不感到意外，“后一句话是哪一派人传的？”
　　“是大王子的母家。”
　　“这话是在诛我同其他几位皇子的心啊！”
　　图蒙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声，他方听得此事时，心中着实有些慌张，他要成就大业，三王子自是必死无疑，但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却也教人暗自心惊，生怕自己多年的打算落了空，如今听完消息，他却是放心了，左右三王子也是个死，此时死倒也合适，至少不会牵连到他。
　　那三个缘由中，汗王不会取第二个，汗王向来是个顾全大局的，这一战打了两年，几乎耗尽了苍国所有的储备，现下议和之事势在必行，怎会因个没凭没据的王子之死妨碍大局，更逞惶他们连个证据也拿不出。
　　而大妃不会取第三个，失了独子，她自是恨的，但越是这种时刻，这个出身在仅次于王族的部落的高贵女人绝不会被别人看了笑话，尤其这传言还是王庭的前一任大妃之子传出的。
　　所以这三王子只能是流民杀的，哪怕众人都知道流民中人少有一箭穿心的本事，可少有，并不等于没有嘛。
　　偏帐里立着个一人高的铜镜，图蒙窥镜自视，但见镜中人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只是这脸，一看就是个血脉不纯的，是以王庭中无人将他这卑贱汉奴生的王子放在眼中。
　　他忽地有了计较，如今大妃失了嫡子，他又早无生母，王庭中其余几个王子虎视眈眈，他俩合该搭上线的，想到向来高贵冷傲的大妃不得不纡尊降贵同他合作，图蒙的心中涌现出一种病态的报复感，不禁勾了勾唇角。
　　然此事尚需缓缓图之，图蒙按捺下心中的思绪，沉声吩咐道：“将我府中的红珊瑚摆件给大妃送去，就说，事已至此，无可转圜，大妃还需早为未来做打算。”
　　“是。”
　　巴赫出门吩咐了一番，再回来时面上多了些显而易见的促狭。
　　“说吧。”图蒙起身理了理衣角，满不在意道，“可是那位洛公子又来了？”
　　巴赫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主子。”
　　对于洛川此人，初时听闻是清昼大师的预言，大师说他这一路会惹上一人，从此扯上命数因果，是以他不敢不重视。
　　后来遣人去打探他的身份，又知他当真身份不凡，竟是汉国当朝左相的嫡子，其外祖父苏岐曾是如今汉国皇帝的太傅，其母素有美名，虽已瘗玉埋香，其与皇帝的总角情谊亦不容小觑，另有苏家二娘嫁予一等一的富商人家清源徐家，苏家幺子尚在朝中担着三品兵部尚书之职。
　　凡此种种，无一不在抬高洛川的身价，图蒙在王庭中是主和一派的，为了他的雄图大志，需在汉国有些个盟友才好。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些人仗着出身便能轻易得到其余人的讨好，而如今洛川愿意反过来讨好他，他自然不会拒绝这种上门的好事。
　　“听闻左相府新近抬了个贵妾做正妻，你可探查了此事？”
　　图蒙听闻那位继室姓秦，乃是汉国皇后母家之人，还被杏林国手指认怀了儿子，若此事当真，洛川的价值便打了折扣，他还需细细斟酌一番，因左相兼着永宁侯府的爵位，且至今不曾上请立世子一事，洛川失了母亲，自是落了下乘。
　　“主子且放心，那继室是个没命享福的，没几个月孩子就被弄掉了，大夫还说伤了根本，怕是今后都没有子女缘了。”巴赫笑道，“只要洛公子回晋城，定是永宁侯府世子爷的不二人选。”
　　“果然是贵客。”图蒙轻笑，不觉叹息道，“当真命好。”
　　两人出门时，洛川正叼着一根草坐在草地上看天，若不知他的身份，只会教人觉得他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顶多就是长得好看些。
　　见图蒙出来，洛川连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草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可爱的草编蚱蜢送过去，“喜欢吗？”
　　“多谢洛公子。”图蒙已经习惯了洛川每日送东西来讨好他，转手交给巴赫，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却从不直接回答欢喜与否。
　　洛川也不追问，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几日的种种包括那一日的玩笑其实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当真是喜欢阿蒙，喜欢到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变成一个恶赌成性的赌徒，不计后果，反复下注，用自己记忆中的一切来试探对方，得到与预期相同的结果就心花怒放，没得到就叹息重来，头脑发热之余，却从未想过金盆洗手。
　　图蒙避过洛川走进大帐里，今日他仍是来寻清昼大师的。
　　“施主可知，俗世凡人所求皆是虚妄？”清昼大师并不睁眼，仿佛端坐在禅床上便知晓一切。
　　图蒙只行了礼，却不再与清昼大师套近乎，他道：“虚妄亦是真实，为我等凡俗之真实，大师许是不能理解。”
　　清昼大师不恼不怒，温和笑道：“既如此，施主何必寻我？”
　　图蒙沉思道：“我想知道我此生可能荣耀加身？”
　　清昼大师道了声佛号，“殿下所求自如殿下所愿。”
　　“当真！？”图蒙既惊还喜，兴奋地在大帐中走来走去排遣心中的激荡之情，待稍微冷静些后，方行礼道，“大师，小子失礼了。”
　　清昼大师摇头不语。
　　图蒙本欲离去，临行前忽地想起一事，又转过身来问：“大师曾预言我此行会惹上一人，我可能问一句，那人同我可有什么纠葛？”
　　“不可说。”清昼大师道，“因果罢了。”
　　听着这似是而非的话，图蒙心中有了计较，出营后见洛川还守在门口，邀约他过几日一同去套马，见洛川欣然答应，图蒙想，既有因果，便加深些，方能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