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穿越者》张祢

17、十六章（捉虫）

　　日色昏黄，曾几何时的繁盛小镇已变作满目疮痍的废墟，行过主街，街道左右草枯花残，俱是硝烟散尽后的断壁残垣，寒风悲啸，飞扬的沙砾直扑人面门。镇上住民的尸体僵仆在城镇的每个角落，鲜血顺着石板间的缝隙汇聚到一处，有些干涸成茧，有些还在隐隐流动。
　　洛川策马奔过，惊起一群正在啄人眼珠的乌鸦，它们哇哇闹着，就在城镇上方盘旋，待洛川走后又各自扑到尸骸身上，飞快地扯出几块腥臭带血的肉。
　　洛川在医馆前翻身下马，跳过一根倒伏在地上被烧得焦黑的梁柱，走进屋里，大堂乱得不像样，贵重的药材和值钱的物品几乎都被一抢而空，剩下的不值钱的被随意丢在地上，见此情景，洛川疾步向内室走去。
　　内室比外间瞧着还要多几分狼藉，洛川一间间屋子看过去，没有看见熟悉的人脸，心情复杂难当，面上愈显冷峻，手心里全是冷汗。待洛川推开最后一房门时，他的心在瞬间如重锤般沉沉地跳了一下，直撞得他胸口生疼，鼻间微酸。
　　“杨大夫。”洛川轻唤，声音有些颤抖。
　　被日头映得昏黄的柴房有种分外感伤的气氛，杨大夫佝偻着身子盘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小孩儿，三尺长剑将他们刺了个对穿，鲜血喷洒了一地，点点猩红。
　　日暮穷途，洛川想，在那个同今日相似的黄昏里，他们大概是走投无路了吧。
　　“洛川兄弟……”
　　“洛大哥……”
　　随后赶到的赵栓和李苟二人瞧见这一幕，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两人他们也是认识的，杨大夫面冷心善，杨乃泽聪慧乖巧，如今，却成了两具僵硬冰冷尸骸。
　　“洛川兄弟，”赵栓拍上洛川的肩膀，“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洛川点头，他走上前去，杨大夫身边还有个散乱的布包裹，里面还有个牌位和些许布帛，洛川将包裹重新整理好，决定将杨夫人的牌位同两人埋在一处，但当洛川抬手伸向杨大夫时，他忽地怔住了，继而腾地一下站起来，将他身后的两人吓了一跳。
　　“还活着，一定还活着！”洛川顾自念叨着，猛然冲向门外。
　　赵栓紧跟着追了出去，李苟迟疑了片刻，就着洛川方才的位置看去——杨大夫怀中的小孩竟然不是杨乃泽！
　　洛川回到主街上，声声唤着杨乃泽的名字，挨家挨户的搜寻，赵栓尚有些摸不着头脑，此时却也顾不上问，跟着洛川一路走一路找，却犹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洛川的呼唤也如泥牛入海，没有半分回音。
　　趁着洛川歇气的功夫，赵栓开口问：“那小孩儿不是杨家小孩儿？”
　　“不是。”洛川脑中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推演，在思虑空当答道，“那是他家的小药童，叫田七。”
　　洛川此时脑子里清醒了些，他方才几乎走遍了大半个永和镇，他发觉此处尸体以成年男子和垂白老人为主，孩童的尸体并不多，妇女的尸体几乎没有。洛川设身处地去想，男子不好管控，老人无用，女人可供享乐，孩童易于调、教，若他是流寇，自是要将女人和孩子带走的。
　　三人策马探查，然城镇几个出口处的痕迹极乱，辨不出哪个是流寇，哪个是逃民，事情陷入僵局，洛川仰天深吸了一口气，“这附近哪处山头丛林适合藏身？”
　　“那可就多了。”赵栓皱眉，“近的远的都有，都挺适合的。”
　　李苟认同的点头。
　　如今线索少，见两个当地人如此说，洛川也没了法子，“那只能一处一处去寻了。”说完，洛川转头问起，“你们需不需要回家看看？咱们分头行事？”
　　“不用。”赵栓豪迈的一挥手，“我家在村上，我哥刚跟我说了，我亲爹老娘好着呢。”
　　“你呢？狗子？”
　　李苟神情有些奇怪，他道：“不用了。山中地形我更熟悉，由我来引路最好。”
　　“好。”
　　见两人如此说，洛川也不矫情推辞，调转马头正欲出发，忽就听见系统发声了。
　　【滴，玩家主动触发一个副本任务，请问玩家是否接受？】
　　接受！
　　洛川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欢喜听到系统的声音。
　　【副本——青屏峰剿匪，开启！】
　　【副本任务01：寻找流寇窝点】
　　“青屏峰在哪儿？”
　　李苟被洛川突如其来的问题唬得一愣，怔怔道：“向东北，大约三百里。”
　　“带路！”
　　三人星夜疾驰，在清晨云雾将开之时停在河畔边饮马小憩，赵栓吃着李苟打来的鸟，拿手在嘴上抹了一把，“洛川兄弟，这样硬赶下去不行，马会撑不住的。”
　　洛川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长途奔袭中最受考验的其实不是人，而是马，人累了或忍或歇都行，可马累了它不说，直跑得断了气才叫人知晓。他们如今只有这三匹马，不光要考虑如何找到贼窝，还要担心捅了贼窝后能不能顺利逃走，这马，至关重要。
　　可让洛川这样安生等下去，他也忍受不了，流寇向来是肆无忌惮的，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变数，他赌不起这变数。
　　“狗子，你来，将去青屏峰的路线细细说给我听。”
　　李苟讲得极有条理，将各处分了几条路，当走哪一条，那条有什么特殊之处都说得一清二楚，洛川连着听了三遍，又给复述了两遍，确定全无差错后，方将自己的打算托盘而出。
　　“我的意思是，我一人先行，沿途做标，你们带马随后跟来。我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贼窝，你们则要保全剩下的两匹马，若情况合适，我会想法混进贼窝里，你们来后莫要着急，待贼窝中闹起事来，再同我里应外合。”
　　“不太好吧。”赵栓皱眉，“我总觉得太危险了。”
　　“没有办法，如今只能兵行险着。”见两人仍是面色沉重，洛川笑了笑，攀上两人的肩膀，“好了，别担心，我说的是情况合适，若不合适，我就在贼窝外面等你们来再作打算。”
　　“好。”赵栓应得痛快。
　　李苟默然，他知道洛川如此说定是已经下了决心，便道：“洛大哥，万事当心。”
　　洛川点头，翻身上马，此时远处日头破云而出，灿然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洛川趴伏在马背上，深吸了一口大雾散去后的清新空气，头脑中赫然多出几分清明，收紧缰绳，回首一笑，一骑绝尘而去。
　　又是一昼夜的长途奔袭，洛川赶在第二日太阳升起前悄悄入了山林。
　　青屏峰山高林深，人烟稀少，稍有些大的动静就会惊起成群的鸟雀，洛川担心暴露自己，加之那马儿也是疲累不堪，便拍了拍马头，将它留在山脚，顾自向山间走去，如此，直至黄昏将近，方在一处山腰缓坡上发现了流寇的身影。
　　流寇是扎营住在此处的，守备松懈，营地空旷。此时正是饭点，几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妇女在为他们做饭，流寇土霸王似的在一旁休息监工，忽地抬手探向其中一个妇女的胸脯，狠狠地揉捏了两下，压在身下就开始耸动，旁的流寇对这一幕熟视无睹，继续饮酒作乐。
　　【副本任务02：混入贼窝】
　　洛川皱了皱眉头，在灌木丛中小心隐藏着自己的身影，绕着贼营转了几圈也没看见杨乃泽，亦没想出混入的法子。
　　正当洛川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小头领模样的高瘦汉子拽着根绳子，像赶猪猡般将绑成一串的少年吆到营门口，洛川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些，仍没有发现杨乃泽。
　　那小头领命人将四下围了起来，给少年们松了绑，将最近的那一个撂倒了，单脚踩在他背上，戏谑笑道：“爷给你们一炷香时间逃跑。”
　　少年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小头领挑眉，“逃啊，还在等什么！”
　　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开了步子，有一便有二，少年们如受惊的鸟兽们四下奔走，任由灌木丛中的棘条割裂他们的衣衫，划破他们的皮肤，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到这群人找不到的地方去。
　　小头领心满意足地看着少年们犹如无头苍蝇般疲于奔命，吩咐左右拿来弓箭，对着一处正在晃动的草丛便是一箭，一击得手，只听得一声急促尖锐的疾呼。
　　随着这呼声，一场用来消磨时光的狩猎开始了。
　　洛川此时也被困在了狩猎圈里，他小心避开小头领的行进路线，走得远了些，迎头碰上一个疲于奔命的少年，洛川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将他困锁在自己怀中，短匕抵在他腰间，俯首低声道：“别说话。”
　　那少年目露惊恐，连忙点头。
　　洛川将他反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你是哪个镇的？”
　　“安甫镇。”少年渐渐冷静下来，见洛川身上穿的是寻常百姓的衣服，而不是流寇惯常穿得劣等甲胄，心中升起希冀，声音颤抖地问，“壮士，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洛川不答反问：“营里有没有七八岁大的孩子？”
　　“有的。”少年目光灼灼地盯住洛川，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他们和我们一样，负责打扫洗涮，等贼人睡了才能休息。”
　　少年一直在窥探洛川的反应，见他皱眉，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生怕他跑了，小心翼翼地问：“壮士，你能救我们吗？”
　　“我救不了你们。”洛川不愿意骗他，见他神情瞬间萎靡，又道，“但我或许可以救你。”
　　洛川细说道：“此处被围着，你们是逃不掉的，现在只能躲，等那位小头领兴致淡了，我会代替你被他们抓回去，那时你就藏起来，等周围的流寇撤了，你就可以逃走了。记住，只能多等，不能急躁。”
　　得了少年的应允，洛川同他交换了衣衫，用泥将脸糊了，按照计划顺利混入了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