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歌尽桃花（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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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洋洋的日头照在她身上，她翻了个身，发现盖着的被子又多了一层。
已经嗜睡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还有几天可活呢？
艰难地下床，划破的鞋底被补好，她披上白颜朗给她做的狐裘，不见他的踪迹。
出门了啊...
她拄着拐杖来到饭桌前，四菜一汤，生活再拮据，白颜朗从没在胃口上亏待过她。
她坐下来颤颤巍巍地拿起竹筷，饭菜还是热的，他应该是使了什么法术。
昨天夜里窗子漏风将她冻醒了，她下意识地去看窗子，窗纸早就贴好了，下面排列的锅碗瓢盆也都被刷的干干净净。
口中窜过苦涩的味道，白颜朗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她愈是觉得自己与废人无异。
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对来人行礼，陶小跳寻迹看去，正是络纬战场归来，小石榴兴高采烈夺门而入。
“姐姐，快看，哥哥给带的烧鸡...什么嘛，白大哥又做好饭啦...”
她沮丧着小脸坐到她旁边，舀一勺汤品了品，竖起大拇指道：“哥哥，快来尝尝，白大哥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络纬落座桌前，纵使战场上累极了也是慢条斯理，一海霸主的气质被他诠释的淋漓尽致，反观小石榴蹲在座椅上用手抓着烧鸡，像个十足的小痞子。
络纬吃了几口放下碗筷，将信件递给陶小跳。
“途经长安城的时候，有人托我转交给你”
陶小跳疑惑地看看信件，问：“可有说明那人是谁？”
“不知道，她头发全白了，却长了一副绝美容颜，我见到她时，她披着猩红斗篷走在空街上，问了我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还说这是为你算的最后一卦”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陶小跳敛眸，将信函推给络纬，道：“你给我念吧，我不识字”
络纬于是拆开信函，陶小跳和小石榴静静聆听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灵石无迹，人道有情。幻化成女，其名筱笤。
半方入魔，风翻天下。一方有损，玉石俱焚。
三人静止，相顾无言。
不过转瞬，小石榴突然跳起抽出腰间匕首刺向陶小跳，络纬似有所感，猛地一拍桌子，小石榴被吓的一颤，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
“哥哥！”
“来人，带小石榴出去”
小石榴气急败坏地瞪着陶小跳，甩开守卫的手，负气离开了屋子。
已经不懂得怎样哭泣，老天又会用怎样的招式捉弄她，她回想着刚刚为什么没有被小石榴刺死，这应该是最利落的结局。
“好，好啊，哈哈哈”
络纬知她心中定是不好受，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亦百感交集。
“我明白你现在想要一个人静静，但是小跳，别做傻事，事情还不到你想的程度”
他撂下碗筷，离开了茅屋。
陶小跳打翻桌上的饭菜，瓷片划伤她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她狼狈不堪地伫立在屋子里，瞥到满地残籍中那个四四方方的小本子。
她记得小石榴学会读书写字后总是在那个本子上写写画画，随身携带，宝贝得很，想来是刚刚想要杀她的时候掉落的吧。
她弯腰捡起本子，坐在床边随意翻看一页，上面的字她看不懂，但画却将小石榴心中的想法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小石榴在记录。
之前她一直很好奇，小石榴是如何做到这么多天来都没有忘记她，白陵游有言在先，黄泉力在她体内，她会经常忘记所有人事，原来是用了这种方法吗...
她接着翻看，纸上画的最多的是一个男人牵着女孩的手，不用想那定是络纬和小石榴，之后的页面里多了很多歪歪扭扭的字，想必是小石榴学得字多了，不再依靠作画了，她看不懂也不再看了，只记得每页的第一行都有同样的六个字。
络纬要活下去。
为了络纬，她在努力去记住。
赌气地背着手踢土路上的石子，这已经是哥哥第二次吼她了，全是因为陶小跳。
她哪里做的不对！她哪里不如那个蠢女人！
哥哥就是为了解决危机而来，摆在眼前这么一个干净的机会，怎么哥哥就不懂！
叫两个木头人跟着自己，让她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还要关照哥哥那无谓的重情重义，真是麻烦死了。
她低头看看平坦的胸部，娇小的身体，自卑扑面而来。
这样的身体确是没什么魅力，如果没有被那个女人打死，她或许今日早就长成了窈窕的模样，甚至陶小跳还要唤她姐姐。
从草丛里跳出来一只青蛙，呱呱叫的她心烦意乱，她没好气地抬起脚，却被地下猛烈的震颤摔了个屁墩。
她龇牙咧嘴地揉揉屁股，身后跟随的两个守卫火急火燎地跑回屋子禀告，络纬就匆忙离开了。
好奇下小石榴当即坐在土道上大哭，留守茅屋外的人见状自然上前安慰，小石榴于是哭的更厉害。
“地震了吓死我啦！络纬哥哥还不管！果然没人疼小石榴！”
“小姐，您可别说笑了，龙王大人除了您还心疼谁啊？”
“那你说，他为什么出来了都不安慰我一下！”
守卫摇摇头，解释道：“刚刚那个不是地震，前些日子龙王大人不是平了长安外围吗，俘虏了一群魔物关在地底下，里面有那妖王的坐骑穷奇，他这么一吼地都震了三颤，龙王大人能不担心吗”
“穷奇？”
小石榴提起了兴趣，拓魅临死前传位白陵游的消息整片神州大地都听到了，照理说这畜生应该待在白陵游身边，怎地独自跑出来了？
有意思...
她装成一副可怜样，接着问道：“那他这么厉害，要是跑出来的话，哥哥岂不是很危险？”
“这个您就别担心了，他跑不了，有镇魂珠压着呢”
看来白颜朗救了陶小跳就把镇魂珠还给哥哥了啊...
“那就好，谢谢你！”
她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开，狡诈回望全然无觉的守卫。
在地底下的话，还得麻烦你带我去一趟呢。
想要将此事记录下来，她摸了摸腰际察觉本子掉落，甚至不敢将时间赌在下一秒就能找到本子的几率上，因为下一秒，她同样有可能会忘记。
她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将记忆中不能忘记的事全刻在手臂上。
时间是她最大的敌人。
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卷下衣袖遮住刻字以防络纬看到，她搜寻来时的记忆，抱着左臂沿路寻找，血滴顺着指尖不断淌下。
一下午了，白颜朗始终没有回来。
陶小跳耗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屋里收拾干净，刚刚放下抹布，常来捉弄她的孩子又来偷鸡，今时不同往日，门外络纬的守卫很快将他们打发走了，陶小跳连坐在门槛上看他们玩闹的闲暇都被剥夺。
她支起拐杖准备回屋，在不远处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招呼这几个孩童，她原以为是这些孩子的母亲，一眼望去，那却是许久不见的薛宁宁。
薛宁宁似乎也认出了她，吃惊回望，拄着腰向茅屋走了两步，被守卫挡在门外。
“没事，她是我朋友，让她进来吧”
能在这里见到旧友唤醒了陶小跳久违的喜悦，她用袖子擦擦有些脏的桌椅，不好意思笑道：“别见外啊，都是些老旧东西了...宁宁，你怎么在这？还有你这是...”
陶小跳指着她的肚子，由内而外的欢喜。
“我从黑风岭出来之后找到了阿哥，我俩成婚后来这边投奔了姐姐，姐夫，刚刚那两个孩子就是我姐姐家的，他们顽皮这个时间还不回家，我就出来找找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小跳，刚刚门外那两个是？”
陶小跳挥挥手，道：“不用管他们，若是你想来随时都可以，你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还有，这个新生命啊...”
没有什么比母爱更伟大，陶小跳堕入黑暗，但在新生面前，她就是初时的她。
薛宁宁充满爱怜地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如果你成了母亲，就会明白，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做”
开始陶小跳并未品出什么，当她对上薛宁宁异样的眸子时，她直起腰板阵阵冷笑。
“你想杀我，对吗？”
薛宁宁温婉的面目转瞬变得狰狞，发狠掐着她的脖子，陶小跳被她按到地上不停挣扎，几乎窒息时她踹倒了板凳，门外的守卫应声而入拉开薛宁宁，她才幸免于难。
“陶小跳！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守卫架下薛宁宁时她发疯般冲她嘶喊，怨念诅咒不绝于耳，本是慈爱的目光中充盈恨意。
陶小跳躺在地上，望着房梁边咳边笑。
“哈哈哈哈，天女？使命？”
“都是绞刑架罢了”
不过瞬息，回荡的笑声湮灭，她将小臂抵在眼前痛哭不止，用尽所有残余力气大喊。
“我想活下去，我想和颜朗一起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告诉我，有什么不对！”
是啊，想要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呢？
太多人不允许了。
薛宁宁那件事后，整个下午陶小跳仿佛被抽空了精神，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突然一个小小的脑袋钻到她的被窝里，她艰难地翻个身，冰冷锋利的刀刃就架在她脖子上。
她已经没有气力再反抗，举起两手任她妄为。
小石榴握紧手中的匕首，将脸贴的极近：“姐姐，你我都明白，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陶小跳脸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索性就在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用再见到那些人的嘴脸，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但是很长时间，小石榴都没有动手。
她睁开眼睛，小石榴手中的匕首掉落，她不知所措地望着陶小跳，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姐姐，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又是谁？”
陶小跳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教导呀呀学语的孩子那样，用最温柔的语调和她说话，殊不知几秒之前，这个女孩还信誓旦旦准备地取她性命。
“你叫小石榴，有个最爱你的哥哥命叫络纬，是东海的龙王...”
送走开朗笑着的小石榴，陶小跳望着夕阳下她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浅笑。
恨不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歌尽桃花（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