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日往烟萝（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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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白陵游感受到白颜朗急迫赶回青阳的心情，全程两人无任何交流，有几次白陵游还差点把他跟丢了，记得早起的时候客栈里像是被打砸了的样子，昨晚他昏睡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颜朗回到青阳后火急火燎地冲向流盈轩，并未有注意到整个青阳几乎人去楼空，剩下的几名弟子也惶惶不可终日。
被唐萝留在流盈轩中照顾的小蛮正给陶小跳喂药，见两人归来喜出望外，连上前三步啜泣道：“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
白颜朗几个箭步走到陶小跳床边，望穿秋水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缓缓抽出体内的镇魂珠。
筱筱，醒来吧。
一旁的白陵游坐立不安，他将小蛮抓到一边询问近日来青阳战局，唐萝可还安好，小蛮闻言当场哭了，白陵游的心立时高悬，问她唐萝现身在何处，方才得知原是拓魅今日携军攻上青阳索要黄泉石，唐萝带着残存的青阳弟子前往云程阻拦他们攻入主峰。
“阿萝？为什么是阿萝率领弟子？佩玖呢？四长老呢？”
小蛮支支吾吾，哭的越发厉害：“真人，真人他早在长安守城...战死了...”
白陵游震惊不已，他不敢想象那个象征着青阳至高权威的人会在他离开的短短数日陨落，可如果那个拓魅是可以逼死佩玖的对手，那阿萝岂不是...
“颜朗，这里交给你了，我不放心阿萝”
他调转身子飞出流盈轩，直奔云程而去。
云程崖前，少女面带病容对着数十万妖魔，毫无惧色，宛若临风绽放的血色樱花，拓魅坐在面目狰狞的上古妖兽穷奇背上，玩味地看着唐萝。
拓魅就是喜欢看她这副强撑着的样子，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要装作天塌下来都会顶着。
“唐萝，本座不过是想要黄泉石，你们青阳自称是名门大派，为了一己私欲害得这么多无辜的人白白送命，难道不觉愧疚吗？”
唐萝冷哼一声，道：“若是单单求宝，何必劳您动用妖军胁迫，青阳是再无佩玖真人那样德行兼备的贤者，却也没贪生怕死之徒！”
话只听到一半，拓魅仰头深吸口气，喃喃道：“你怎么就不懂...”
唐萝顿住，瞥见拓魅腰间悬挂着的画轴，忆起那日拓魅玩笑说要赠与的画轴，想来他口中鹫羽留给他解闷的玩意儿，就是他们一直在寻的妖绘卷。
长老们畏缩在两侧齐齐向她使眼色，唐萝思虑后背手变出一个木盒子，面不改色道：“拓魅，我愿意与你做个交易，仅代表唐萝一人妄言，与青阳无关，我奉上黄泉石，你将妖绘卷送给青阳，如何？”
“妖绘卷？唐萝，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当初我要送给你，你拒绝了，现在又要用黄泉石来换吗？”
任拓魅如何不在意，众妖是知晓妖绘的巨大威胁，呼喊着拓魅决不能将它拱手让人，大不了夷平青阳将黄泉石抢过来，送出妖绘就等于是断了一族的根啊。
拓魅只眼波轻轻流转，一众妖魔不再高呼，他跳下穷奇接近唐萝，撤下腰间的画轴，每步都逸散着令人噤声的压迫感，唐萝捧着盒子复向他行去，两人从千万人中走出，互换手中承诺之物。
唐萝握住妖绘卷的那刻不甚真实，为何拓魅他不惜断送一族的性命，明明眼下的形势他没有必要和自己讲条件，他做损耗最大的决定，也不过问盒子中是否真的有黄泉石，这份毁灭与信任的背后，住着谁？
何必问答案呢，她心中清澈明了。
“你怎么就这么傻”
拓魅一颤，几乎动情想要抓住她的手，远处传来嘹亮男声。
“阿萝！”
唐萝回首望去，见白陵游归来失了魂魄，飞快地瞥向拓魅手中的盒子想要慌张逃开，拓魅见状顿时了悟，双目眦裂尽红盛怒非常，他撇下盒子，一掌直击中唐萝胸口，唐萝口吐鲜血被击落在崖边，盒子翻滚摔开，里面空空如也。
“阿萝！！！”
白陵游飞奔过去接住她，探上她的脉象时发现她五脏俱裂，再说不出一句话。
将所有的黄泉力都渡给她，白陵游紧握她的手锥心泣血地哭喊着，她的三魂七魄仍未停止破碎。
拓魅那一掌，魂飞魄散。
她颤抖着将手中的画轴交给他，紧紧扣住他的手掌，指甲深陷在皮肉中也不肯放开，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血与泪交融着，死死盯住爱人的脸，倾诉无法相告的思念。
陵游，你终于回来了。
坚强地撑过了流连地狱的日子，至少，在与你的最后时刻软弱。
对不起啊，我不能陪你看烟花了。
“啊啊啊啊啊啊！！！”
在被唤醒的那段混沌中，陶小跳陷在唐萝终日来的哭泣声无法自拔，虽然沉睡，但是她对外界的声响都有感知，不过无法行动，无法拥住伤心欲绝的唐萝。
唐萝每日来照顾她，呜咽着给她喂药，为那帮人重重罪行的宽慰都像是梦魇折磨着她。
你遭遇了什么你知道吗，为什么不恨，为什么不反抗！
那狗娘养的长老们有何值得宽恕？那狗屁不通的大道有何值得追逐？
醒醒吧，唐萝！
一丝微光映入长久注视着黑暗的陶小跳眼中，她迟缓地反应了片刻，不顾白颜朗的劝阻竭力坐起，开口便问。
“唐萝在哪？”
小蛮将拓魅来犯的消息告诉了她，她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白颜朗抓住她，说她现在身体实在太虚弱，受一丁点风寒恐都会落下终身隐疾，她只着里衣甩开白颜朗的手，执意要去云程崖见唐萝，她似乎有某种预感，今日过后，再也见不到唐萝。
白颜朗拗不过她，将外袍裹在她身上，横抱起她飞向云程。
高空中她望见拓魅一掌击碎了唐萝的魂魄，白陵游跪在地面，抱着失去生气的唐萝，像个孩子一样讨好。
“阿萝，你看，我给你买糖了，所有的糖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
理智瞬间湮灭殆尽，他抱着唐萝的尸首仰天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陶小跳在远处望着这一幕，任狂风吹打死去的心，喉咙口泛起腥甜的味道，下一秒鲜血从口中喷出。
“筱筱！”
是我来晚了，还是这些人终于害死了你？
拓魅不可置信地望着打向唐萝的手，怅然若失。
他挥挥手，示意撤兵。
原以为是为黄泉石而来，这一刻才明白不过是想抢走她罢了。
他再一次，打碎自己的梦。
拓魅离开了，一切都显得那么没头没尾，众人迷惑不已，但好在青阳的危机暂时解除，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懈，可白陵游仍在无休无止的哭喊，他抱着唐萝，手中的画轴掉落在地平整展开，上面没有唐萝作画，纸质也异常毛糙。
这不是真正的妖绘卷。
唐萝拼尽性命取得的，不过是随处可买到的废纸。
小蛮捂着嘴不让哭声渗出，在场的弟子们方才放下的心又如结玄冰，纷纷低头叹息，唯有那一位面战时缩在唐萝身后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大骂。
“可恶，竟是假的”
陶小跳将眸子转向他，曾跳动的胸口终于被钉死在阳光下。
相比于唐萝的死，他更惋惜的是没有取得妖绘，小蛮闻言再也承受不住，她胡乱抓着头发，疯了。
“哈哈哈，师傅，我不会说的，我不会把你们给师姐下毒的事情说出去，我保证！师傅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小蛮扯着衣服头发不知方向地躲闪，最后失足落下悬崖，全场死寂。
“哈哈”
鬼魅一般的笑，回荡在云程。
“哈哈哈哈！！”
低声化为狂笑，白陵游抱着唐萝的尸首，空气化为黑色的烟雾向他聚拢，明艳的藕荷色长衫变成漆黑战甲，翡翠落地碎成玉屑，耳际点缀的那一点陵游花绽放成黑色的花印在胸膛的铁甲上，银灰色长发浸染粹白，浓黑的眼影下是冰冷彻骨的赤红眸子，映不出任何倒影。
想要阻止白陵游堕入魔道，白颜朗震惊之余即刻变出剑向他掷去，可那柄竟在半空中就停了下来，白陵游扭头看了他一眼，站起环视着身边的人，他们悉数惊恐地举剑对着自己。
真是胆小鬼啊。
“害过阿萝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怀抱着唐萝，渐渐升空。
“青阳的使命，天女的使命，与她再无关联，她曾守护的那些所谓的天下苍生，加诸在她身上的诋毁谩骂，她曾饮的毒，曾受的辱，我会一桩桩一件件讨回来”
他望向白颜朗和陶小跳的的位置，戏谑一笑，留下最后一句话。
“都去给她陪葬吧”
“陵游！”
白颜朗在他消失的瞬间呐喊，一日之内，天地剧变，在场的人惊魂未定，四位长老这个时候从人群中走出，说是唐萝已死，大敌当前不能无人抚慰民心，祭天倾听神谕另选天女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正若无其事地安排祭天事宜，一束普度万生的强光打到陶小跳身上，众人吃惊地看着她，率先下跪的是那个发疯女人的师傅，其余长老顺势膜拜，一众弟子纷纷如临神袛般下跪称颂天女。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还在闪烁着光芒的手，冷笑一声，不含感情道：“你们都起来”
白颜朗以为她会就这样接受天女的使命，攥紧她的手沉默着摇头，陶小跳缓缓笑着，拍拍他的手抽离开，转目对着这群将她奉若神明的人。
“你们以为，神迹降临了，是吗？”
长老抬头震惊地看着她，她冷哼着不屑回击。
“天下苍生？干我何事？”
云程崖上的狂风怒号，她还能听到气流中唐萝死前的哀鸣，还能嗅到白陵游入魔时的悲悯。
“我，不会为你们口中的天下苍生负任何责任”
皆大欢喜的故事，顺应时意的英雄吗？应该在唐萝的呼吸停止的刹那，为这个玩笑的时代画下终止符。
“唐萝死了，你们作何感想？”
“是你们把她架到这青阳山上，让她积年累月地守着一块破石头，还要肩担起拯救苍生的使命，若做不到就弃置鄙夷恨不得她早死，现在又是什么狗屁上天的旨意将这神恩降临与我，可我凭何要接受拯救你们这帮人面禽兽？”
她目光如炬的注视着他们，字句落地有声。
“唐萝太傻，心也太慈，可我不是”
“我不过就是在青阳山上一个打扫的下人，心气儿不高满脑子龌龊想法，没什么宏伟的志向，亦不会是博爱苍生的圣母，今日我放弃这使命，你们恨也好骂也好，想咒我也好想杀我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她转身搂上白颜朗的脖子，轻道：“颜朗，我们走吧”
“等等！你不能走”
一长老情急之下起身冲出，陶小跳流转眸子冷冽瞪着他，眼中是无底的恨。
“啊，忘了说了”
被拦腰抱起的她拍拍白颜朗的肩，送给在场所有人一个大大的笑容。
“祝你们在这天地踏陷前乐得逍遥，万劫不复”
对曾经真心真意倾情相待的自己，挥手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日往烟萝（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