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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琳琅天上(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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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草原上都要天葬的,还真是好运,让我们找着坟圈了”
白陵游游走在墓碑间,额正中的朱砂痣分外妖娆,风吹过他长长的藕荷色下摆,红菱带自在飘摇,晨光的照射下,他银灰色的发闪烁发光,嘴角始终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显得他像是普度众生的慈悲菩萨,又犹如勾人魂魄的美艳死神。
“接下来只要等天黑,我们顺着阴气的流向就可以找到地府了吧?”唐萝问道。
“天黑再说吧”
白陵游仰躺在一处坟丘上,叼着狗尾草心想着,白颜朗现在指不定多着急,可是入了地府,他知道怎么找到通向黄泉的路吗,这也是个问题。
夜黑风高的阴气聚集之处,指引的洪流但凡是有些道行的人都可以清晰看到,但是白陵游执意要再等等,唐萝和白颜朗都不解其意,终于当两个黑白的小鬼出现勾魂时,白陵游从坟墓后边跳出来,给了他俩后脑勺一人一记巴掌。
“诶呦!”
两个小鬼捂着后脑哀嚎,回头望去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人周身散着柔和的光,头发比月牙还白,冲两人吟吟笑着,丝毫没有对两人的畏惧,倒像是恭候了多时。
两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实在不知他到底是死的是活的。
“傻愣什么”
白陵游叫白颜朗出来,两个小鬼这才知道他还是有帮手的,难不成人间的业务,都拓展到打劫鬼了?
“遇上我,算是你们今天倒霉了”
他捏住白鬼的脸生拉硬拽,白鬼疼的直哼哼。
“给爷爷开路,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白鬼被他捏着腮帮子,话说不利索:“里资道偶是谁吗!里动偶俩系要被计嘴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动我俩是要被治罪的!)
闻言,白陵游浅笑着反手箍住两鬼脖子,将两人抬离地面,双脚悬空。
“小命都在我手里,还真敢说大话啊...行,我倒要看看判官能治我什么罪,你俩的魂魄被我捏碎后又是什么色儿!”
“大爷饶命!”
两鬼见威胁不奏效只能连连求饶,唐萝从后走出有些无奈地叫住他:“陵游”
白陵游撇撇嘴,把两鬼扔在地上,他们不断干咳,唐萝走过来谦和道:“两位鬼差,抱歉,其实我们只是想去黄泉救人,无意冒犯两位,若两位能带我们过那十八层地狱,唐萝将感激不尽”
两鬼闻言又懵了,刚刚还凶神恶煞,怎么又好言相劝了,到底该不该信?
“不成不成!”
黑鬼斩钉截铁道:“你们的身份尚且不知道,要我们带三个大活人过地府,这是要丢饭碗的事!”
“你们不答应,就是掉脑袋的事!”
白陵游将手指按的咔咔作响,笑的犹如鬼魅。
“行了,都别闹了”
两鬼一听见白陵游的动静就瑟瑟发抖,眼瞅着闹剧持续了甚长时间,白颜朗终于发话。
“我是三途河的摆渡人,就去跟阎王这么通报吧”
两鬼提着灵幡一路摇摇晃晃地将三人引至地府门前,对白颜朗点头哈腰道:“大人,再往里就是阎王的正殿,小的就是给凡人勾个魂品级不够,里面还请大人自行前往吧”
白颜朗点头推门而入,唐萝紧随其后,但白陵游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在神鬼定下的品级里白颜朗的身份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更多的是因为太少有人知道他了。黑白无常的地位确实比不上他,但也不至于一言就能认出来,或许连这地府的主人,都不晓得有白颜朗这号人物。
他路过两鬼,笑着跟他们打了个照面:“哥哥,刚才是陵游不懂事,还请哥哥们别见怪啊”
白陵游伸出手跟他们道歉,两鬼见这架势自然感觉有面,也摆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和他握手言和。
“罢了罢了,往后着脾气可得改着点啊”
“是”
他应的意味深长。
三人步至殿内,四处冥火应声燃起,正中判官桌上摆着县衙的牌匾,但写了什么字真是认不得,兴许是阴间独有的文字,桌案两边摆着牛头马面,龇牙咧嘴地瞅着他们,说是惊悚更有几分滑稽的意思,除此之外尽是黑暗,再见不到旁的物件,案前没有人,三人只能站在原地静候。
唐萝环顾四周后走向白颜朗,踌躇再三,抱剑拱手道:“以前是唐萝有眼无珠,没想到,白大哥你竟是地位如此尊贵的神仙”
白颜朗瞅瞅她,将她的剑抬起,示不必在意。
白陵游翻了个白眼,他地位高?还不是被我搅的焦头烂额?
此时殿堂正中的判官桌前终于飘来一缕青烟,那烟雾渐渐显出人形,黑面无私的瞪着三人,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尔等就是自称三途摆渡之人?”
白颜朗前行一步,道:“我就是”
“可有何凭证?”阎王理着长长的胡须道。
白颜朗想了又想:“我来到人间之际,曾卷起三途河水抵挡黄泉”
阎王点点头,他确实说的不错,这样的话...
正当三人都以为可以顺利过关时,阎王突然拍响桌案,粗着脖子大喝。
“大胆白颜朗!你擅离职守私闯人间,你可知罪!”
白颜朗怔在原地,表现出鲜有的惊骇。
“我是去人间寻那遗失的黄泉石,何错之有?”
“黄泉石遗失本就是你的失职,你竟然还敢不与天庭知会就离开三途,现在还不知悔改跑到我这里要求我放你过去,白颜朗啊白颜朗,你简直是自投罗网!”
尚未摸清状况,白颜朗傻站着不知如何解释,四面都被小兵团团围住,黑白无常也在其后狞笑着。
白陵游大骂:“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白眼狼,醒醒!再楞下去没人给你收尸!”
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从正门处刮来一股邪风,白陵游能感觉到风中的强大的压迫,果不其然,灌进的风吹了没一会,门外兵器倒地的声音噼噼啪啪传来,一个邪魅霸气的尊者出现在门前。
他五官深邃,眼窝出蔓延出两道红勾玉,眸色钻蓝,交叠着层层纹路,却空洞而冷漠,鼻翼如高挺的青松,嘴唇苍白不着血色,比白颜朗还要不近人情,活像个可行动的活死人,红棕色的发凌乱披散着,有两绺挡在前额,还有一根呆呆在头顶的旋涡处立起,霎是可爱,但这周身的气势却不得不令人噤若寒蝉,前襟大开嵌着青玉盔甲,两侧各雕一羽翼霸气侧露,胸前袒露不着寸缕显出完美的弧线,七分长的广袖下紫黑色巾帛紧紧贴着手臂,上衣仅至腰间,与宽松的长裤相接处一红缨丝带绑着,中着鸽子蛋大的翡翠,脚踩镂金的的紫金靴,一抬眼令人心悸的惊艳恐惧便流窜全身。
他轻轻扫手,周围的小兵便如纸片一样被吹到两侧的墙壁,全都不省人事,白颜朗三人也是将剑深深插在地里才勉强顶住他的邪风。
他足尖每踏一步,白颜朗额上的汗珠就愈滴落,这种除了络纬之外的压迫感前所未有,络纬仅是令人紧张,可眼前这个人,却想让他逃离。
离的愈近,他瞅了三人一眼,三人几乎不敢出声。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轻飘飘地擦肩而过,白颜朗鼻尖略过一阵药香,他就径直走向了阎王,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本座要看生死簿”
极具磁性的嗓音,他对阎王如同发号施令般说着。
阎王惊得瑟瑟发抖,但是还躲在桌椅后拍着惊堂木。
“大,大胆!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冥府!”
白陵游见阎王此时没了主心骨,场面混乱非常,招呼唐萝白颜朗往门外逃,顺便将那两个黑白鬼一起捞走。
离开冥府时,三人都比较狼狈,身后的情况也听不真切了,只依稀记得那个突然闯入的人冷言回答。
“新任妖王,拓魅”
不辨方向地横冲直撞,白陵游首先带着两人过了几道门逃离是非之地,半晌才停下来。
“呼呼,吓死我了...乖乖,百妖王怎么打到这来了...”
唐萝也气喘吁吁道:“新任妖王,拓魅吗...”
鹫羽之后的继任者,青阳恐又有要一番磨难了,看来将小跳救回后要尽快赶回青阳,把消息告诉佩玖。
白颜朗并未如何疲累,他环顾四周尽是不认识的地方,给白陵游使了个眼色,白陵游会意拍打着黑白无常的脑袋。
“喂!这是哪!”
“这...这已经是三重地狱了”
“啊?”
刚情况紧急找着门就跑,没想到已经进了三层地狱了。
“怎么去黄泉?”
“这...”两个小鬼踌躇不定,心想着或许拖些时间,阎王就会派人来救他们。
白陵游看穿他俩的心思,给两人狠狠一记巴掌,将两鬼打的原地转圈,天旋地转。
“想拖延时间?做梦呢吧!阎王那边被拓魅吊着自身难保,还妄想他来救你?哼,不妨直接告诉你们,刚进门时候跟你俩握手时,我就在你俩身上下了咒,如果我们出不了地府,你俩跟着变成烟!”
黑白无常撩起袖子察看,右臂处真的有一道血红印,连忙跪下求饶:“诶呦,爷爷,可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饶了你们?”
白陵游踹翻黑鬼,恨恨地踩在他身上,拄着膝盖道:“想置爷爷于死地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啊?我看着地府里别的没有,折磨人的玩意多了去了,都照你们身上来这么一通,看你俩是黑白无常,还是红绿游魂!”
见黑鬼痛苦非常,白鬼使劲抱着他的腿哭喊道:“爷爷你放了他吧!我...我带你出去就是了!”
白陵游这才作罢,缓缓抬起脚,黑鬼的胸膛上就印了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有两鬼的引路,十八重地狱被层层突破,但是那煎炸油烹的场景还是不免让唐萝心悸,她尽量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厉鬼受酷刑的惨状,捂住耳朵不去听他们撕心裂肺的喊叫。
下至第十八层时,唐萝却发现这里受刑的人相比之前少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游魂,而这里也没什么酷刑,寂静的可怕。
“阿萝?”
看出唐萝的疑问,白陵游踹上黑鬼的屁股,蛮横道:“为什么这里和之前不一样?”
“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层,能被打到这的没几个,像能到这的人生时那都是犯了滔天大罪的,在前十七层受苦后扔到这来,无人问津,但也别想出去”
“所以所谓十八层地狱,前十七层是刑罚,最后一层才称为狱?”唐萝问道。
“是啊,在前面那些层的只要受刑够了是可以转世的,要是落到着十八层来,真的是连鬼都不愿意搭理他们”
“诶,也不全是这样...”
白鬼打断黑鬼的话:“我记得几十年前十八层出去过一个鬼的,还是带着前世记忆的...”
黑鬼摇摇头,解释道:“你忘啦,那人几千年前就在这了,前十七层的酷刑受了不知道多少番,就是不肯轮回转世,他本来生时也没犯什么罪,阎王早就判他还阳了,他就是死咬着不喝孟婆汤,否则就不还阳。阎王给他用尽了刑罚,实在没办法把他扔这来了,后来这事让天庭知道了,天庭就特许他带前世记忆轮回”
“诶?还有能让天官儿们束手无策的家伙?”白陵游架着胳膊讥讽道。
“那人我见过,天庭确实是拿他没辙,你说他本来就是鬼了,没什么罪也不能瞎判,再说阎王这事办的已经越矩了,天庭自然要...就是那个什么,补偿嘛...”
“呵”白陵游冷哼一声,当权者补偿普通人?还真要感谢他们没有给这位鬼哥哥安莫须有的帽子啊。
“说起来他倒是个有骨气的,诶,他叫什么来着...明,明子归?”
三人闻言倏地瞪大了眼睛:“明子归?”
唐萝走上前正色问道:“你说他已经关在这千年了,几十年前才还阳,还带着前世记忆?”
“对啊”
酥麻的感觉在蔓延,如果真的是这样,明子归尚在人世,还带着对盛琳琅的回忆,盛琳琅当初死的凄惨,保不准明子归会有什么动作...可是范景波早在洪水席卷时就溺死了,他又为什么要执着的保有前世记忆,不惜舍弃做人的机会,明明这段回忆于他而言,无比沉重。
“唐萝,走了”
白颜朗离开最后一重地狱,这是他第一次叫唐萝的名字。
白陵游唐萝两人随后跟上,穿过地狱大门,在寸草不生的湿地上行走百步,展现在眼前的是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