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琳琅天上（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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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的地点是处野湖，湖边立着一个茅草堆的小房子，举目四望，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正摸不着头脑，不远处的山脚下闪出团白光，于是他疾驰过去。
道姑向女孩伸出手，女孩傻傻地看着她。
“阿萝！”
藕荷色衣衫缭乱翻飞，他抢先一步飞至两人之间，扭头狠瞪了玉映一眼，抓起她的手腕扬长而去。
玉映站在原地，收回空落落的素手，嘴角浮现出一丝安然的笑意。
带着小唐萝一路狂奔，身后的药篓一颠一颠的，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歇...歇一会”唐萝被他拉着，另只手捂着胸膛大口吸气。
“阿萝，你还好吧？”
懊恼自己太过心急，这个时期的唐萝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曾修炼的普通孩子，他蹲下来左右检查她的情况，等她好些了才又搭话。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小唐萝不解。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走了...”
“这个啊...”
她扫扫身上的灰尘，直起腰板向他伸出手：“唐萝，很高兴认识你，美人哥哥”
白陵游惊讶地看着她：“你...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本来我也不打算接受那人邀请的，你把我带走，算是给我解了围”
她说他的突然出现其实是帮了她？他感觉自己更晕了。
见他没反应，她又晃悠了下她的手，道：“美人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记得曾经见过你”
“美人哥哥”一颤，对啊，就这样没头没脑的开场真是失败，本想给她留个好些的印象的，谁知那场景太过紧急，导致他与唐萝的“初见”显得有些莽撞了。
他尴尬地笑笑，回握住她的手。
“白陵游，哈哈...我和你爹爹认识，从他那听的你，哈哈...”
“爹爹？呜...可是阿萝的爹爹，在阿萝出生没多久就战死了啊”
“呃...”
百口莫辩，尤其是在面对唐萝的时候他的那些骗术都不奏效了，他含糊地指着远方的路，道：“诶呀，我忘了买东西了，阿萝，你可以带我去趟集市吗？”
“可以啊”她天真的笑着。
牵着小唐萝的手，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里的集市。
“阿萝，哥哥问你一个问题哈...为什么，你不跟刚才的女人走呢？”
小唐萝倒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笑出了声。
“哥哥你真奇怪，她平白无故地出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又要带我走，一般人都不会跟她走的吧”
“哦...那你为什么又跟我走了呢？”
她堆叠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兴奋道：“哥哥好看！”
果然到哪里都是用脸说话的，白陵游暗自庆幸，幸好玉映年老珠黄，而自己又长了一副好皮囊。
孩子啊，就是这么单纯。
“你背着竹篓，是去采蘑菇了吗？”他逗她道。
“采蘑菇？这山上蘑菇不值钱，遍地都是，我是去采药的”
“采药？”
担心她是否受伤，他蹲下贴面检查：“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小唐萝脸上有些微红，轻轻推开他的脸：“没有啦，是我养的一只海东青，它吃药材”
“鸟吃药材？”
之前在初家村的时候听唐萝提过她小时候是有养鸟的，可是鸟吃药材这事真是闻所未闻。
“是啊，三年前我在路上发现它受伤了，就把它救起来了，当时它还很小，现在它可比普通的鹰还大了！”
得，唐萝是把它的茁壮成长归功于吃药了。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吃药不说，还心甘情愿地吃了三年。
“不说这个了...阿萝，这些天，你身边可出现了什么异样？”
“异样？嗯...阿萝就和鸟儿住在野外，也没什么人来往的...要说有的话，应该是一天前，有道光射中了阿萝”
“就是这个！”
白陵游抓住要点，接着道：“你知道这光意味着什么吗？”
两人走到集市的小摊前，白陵游给她买了串糖葫芦，她开心的哇哇大叫。
“意味着什么...”她舔一口甜甜的糖衣，陷入了沉思，认真思考的小脸上粉扑扑的，直叫人想咬一口，这个时代的唐萝没有大义凛然，她保有内心最纯粹的感情，不懂得皱眉，不懂得隐晦，诚实可爱的过分。
“意味着我会杀了你！”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抄起剑冲向唐萝，白陵游并无防备，眼见他要刺中唐萝，情急之下伸手去挡，剑锋直穿过他的手掌，分明的红顺着掌纹流淌下，他瞳孔瞬间赤红，紧握住剑身将整柄剑从中间折断，抬腿将他的腿骨一脚踢断，他惨痛喊着扑通跪倒在地，白陵游挥手将他的脑袋打飞，喷血的脑袋滚到一家店铺拴着的看门狗前，显出妖怪模样，残存的身子倒在两人身前通体变成了紫色，整个集市都陷入了混乱。
“切，废物”
他若无其事地拔出刺在手上的剑，小唐萝却在他背后尖叫起来。
“啊啊啊！”
白陵游一愣，这才想起来这对于年少的唐萝而言是无法接受的。
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了啊...他很担心。
无暇顾及流血的右手，他弯腰安慰道：“呃...阿萝，这个坏人嘛...死了就死了...不对不对，嗯...他是想害你你看到了吧，所以我把他打跑了，可能下手有点重...”
小唐萝红肿着眼睛，哭了好一会儿才肯从眼睛缝里看着他：“你不会杀了我吧...”
委屈的小声音真是把他打败了，他摊开手：“我怎么会杀你，我死了，都不会让你有事”
她嘟着嘴点头，见他手上有伤，撕下自己身上的布条给他缠住。
“好重的伤...得去看大夫”
白陵游喜滋滋地瞅着她给自己打的蝴蝶结，摸摸她的头，道：“这点伤没什么，过不久就自己愈合了”
“自行愈合？”
唐萝虽然小，但是不合常理的事还是明白的，她向后退了一步，戒备性地盯着他：“哥哥...你是什么人？还有这个妖怪...为什么都找上阿萝？”
“唉...”白陵游叹息，手的形状变得虚晃，进入时空的时间有限，看来不得不摊牌了。
“记得刚刚问你的问题吗？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担心妖物会找到唐萝家中，两人就坐在山顶上一直聊到了夜幕降临。
“所以你是来自未来，是我要守护的那块黄泉石，而我会成为天女，所以那些人才想杀我？”小唐萝将他讲的信息压缩再压缩，才勉强让自己不那么困惑。
“对，但是我不能一直保护你，你最好找个隐蔽的地方生活，这样两方都找不到你”
小唐萝咬着下唇，神情严肃：“天女什么的...对我来说实在太大了，可是能救人的话，为什么我不做呢？”
白陵游害怕的就是这点，她还太小，只会做世人认为是正确的事，殊不知这样伤害的却是自己。
他抓着她的肩膀猛力摇晃，十分激动：“你不能去青阳，你绝对不能去！你知道未来的你会有多矛盾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陷进去！”
小唐萝被晃的发晕，迷迷糊糊地应了，细想他刚刚那话又觉得不对，他知道自己未来会很矛盾，也就是说可以再见到他？
对，他刚刚说他就是她守护的那个东西。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憧憬起来，白陵游却察觉到自己的身形变得越发透明，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改写历史是比让人死而复生更大的罪，他冒险前往一次没有危险已是万幸，想要再与这个时期的唐萝相见绝不可能了，但是他和唐萝还有那么多想说的，那么多想做的，他多想看着她长大，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啊。
如果都做不到的话，至少最后，圆她一个小小的愿望吧。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白陵游问她。
突然被询问愿望，唐萝一时还真的想不起什么，平淡的生活就是她想要的，而她现在也处在自己的愿望中。
“硬要说的话...是想看场烟花吧，去年城里放烟花，我和小鸟在屋子里看得不真切，但是夜空下的光真的好美啊...”
“好，我给你放烟花”
白陵游随手变出一排烟花爆竹，打了个响指，火线应声点燃，一朵朵金灿灿的烟火在天空绚烂绽放，远远看去仿佛天空中下起了金色的雪。
“真美啊...”
她窝在白陵游怀里，爬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像是烟花住在她的眼睛里。
身体几乎完全透明了，白陵游将下颚抵在她头上，环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你要记住，你的人生中，有一个肯为你牺牲一切的男子，曾给你放过烟花”
他知道，若是唐萝不去青阳，未来的日子也就不会再有交集。
只要她快乐，就算他变回一块石头，无知无觉地流逝千年万年的时光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就是白陵游的爱，将自己卑微到尘埃里，去守护那个众星拱月的人，却固执地以为自己是主宰世人生死的神，甘心以不计其数的血肉之躯为所爱献祭。
“陵游哥哥？”
烟火还在继续，身后的温度却消失了，她迷茫地四处寻找，却是一场空。
应该不会有像他一样对自己更好的人了，但是为什么，他又平白无故地出现，平白无故地消失？
她想起他是从未来来的，自己要终身守护的。
你要记住，你的人生中，有一个肯为你牺牲一切的男子，曾给你放过烟花。
“是啊，我记得，我会一直记得...”
喜悦地再看了眼那场属于自己的烟火，那场他给自己的烟火。
转身，离开山顶，没有回家。
“你可真的想好了？”玉映讶异地问她。
“是”
登遐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她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她跑过去，充斥着欣慰满足。
“我来了”
在错乱的隧道中，白陵游的心不住抽痛。
那片草原上，只剩他一个人了呢。可是他不后悔，他刚刚做了一件，最令他自豪的事。
为了所爱，放弃所爱。
他昂起头，去接受现实。
空旷的草原上鸦雀无声，他心情沉重地返程，周身寒气侵体，突然，他的瞳孔放大，被冻结当场。
唐萝还躺在那里。
不可能...
他飞奔过去确认，跪下来缓缓触摸她的脸颊，她倏地挣开了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我不会忘记你，我来找你了”
温热的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卸下所有担忧疑虑，扑到唐萝怀里放肆哭泣。
“阿萝...呜呜...阿萝”
唐萝关爱地给他梳背，像个老人在讲述过去的故事。
“如果不成为天女，就无法与你相遇了啊，你叫我怎么忍心...”
“可是，可是阿萝你...”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任何一件自己所做的决定，成为天女是，守护你是，将像孩子一样任性哭泣的你抱在怀里也是...”
唐萝将他支起，给白陵游抹抹眼泪，含泪柔声道：“我想看看那年的烟火，可以再为我放一次吗？”
白陵游用袖子擦去眼泪，藕荷色广袖一挥，草原的天边就又下起了当年一模一样的雪。
她挽着白陵游的胳膊，将头抵在他肩上，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真美啊...”
泪水滑过鼻尖，咸涩的味道渗入口中，他低头去吻唐萝的发，将她环的愈紧。
“阿萝，世上所有最好的，我都给你...”
顺着倾注而下的烟火，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投向大地，草原尽头的石碑群缓缓立起。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琳琅天上（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