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琳琅天上（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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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鲠在喉，唐萝看不下盛琳琅悲惨的遭遇，再一次加快了时间，眼前的画面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到处人山人海，可唐萝不费力地找到了她，在热闹的集市中，她那样耀眼。
褪去稚嫩，英气蓬勃的眸子不再，懂得忧愁，无声相抗，固守本我不受浊世沾染，却侵入一分都让不得，往事沉淀留给她的，是一颦一笑皆成风情。
“卖豆腐喽！”
“小姑娘，给我来半斤！我瞅了整街，就你这的豆腐磨得最好！”
“谢谢大娘，来您拿着，改天再来啊”
“肯定的！啧啧，小姑娘长得真俊啊...许配人家了没有？”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还没”
“用不用大娘我给你介绍个，以你这身段样貌，配个富家公子不是问题啊！”
“不了大娘，我一人过得挺好的”
“怎么就过的好呢，你看你...”
她身后的男子拍打她道：“买没买完！还做上媒婆了，瞧给你闲的呦！”
“我就问问怎么了...”
“赶紧走赶紧走，孙子要回来了！”
妇人转头笑呵呵地对她说道：“那我就不絮叨了，你可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啊！”
她温婉笑着，道：“好，您慢走”
望着妇人离去的方向，笑颜渐渐消逝，她收了摊，拎着一块豆腐，背着竹篓又买了些菜，来到一处山间湖泊，将竹篓中的鱼苗悉数放生，然后踏上山路，在山腰的一处茅屋停下。
唐萝瞅着沿途的景象不像是初家村外的那座山，地势反倒有些像是青阳。
“你回来了”温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一少年坐在轮椅上，见盛琳琅归来满心欢心的出门迎接。
“不好意思，今天还是豆腐汤...”
明子归摇摇头，笑道：“你做的汤，我永远喝不够”
明子归是阳城的守军将士，因一年前国师范景波预言有误水淹阳城，他奉命筑起堤坝，但是水势太大为时已晚，他和身边的友人被水冲散，待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这个小山村，而双腿也因撞击溃烂了。
这时一名少女背着篮子出现在他面前，伤感地看着他。
“可以救你吗？你的腿看起来实在不太好”
为什么她拯救别人都要那么小心翼翼？那是明子归当时唯一的想法。
她带着自己来到半山腰的茅屋，原来她竟然只身一人隐居在这里。
为他检查过伤势后，她愁容满面：“很抱歉...”
“你的意思是我的腿不行了？”
明子归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并没什么可伤心的，照常人来说，他定要大哭一番才能平复，可是不凑巧，他从小就是个特别能看清现实的人，所以他没有选择做文官，而是武将，他太明白厉王手下的那些文臣除了每天神神叨叨地算天算地算人心，无外乎就是溜须拍马，奉送美女，他宁可远离权力的旋涡，做一个默默无闻，为国家奉献自己力量的小兵卒，那这次失去双腿也就不足为惜，他早做好了随时送命的准备，况且能在这次大水中捡一条命回来，老天从你身上拿点什么也是应该。
少女对他的态度很惊讶，她以为他会很伤心，没想到他出奇的冷静，原以为是他故作冷静，但那双与温和面容不同的，坚毅沉稳的眸子，铁铮铮地告诉她，他是真的不在意的。
“有性命之忧吗？”他接着问。
她又摇摇头：“只要给你连续敷药就无大碍，可是...”
“我叫明子归，你叫什么？”
他打断她道：“...抱歉，我总得知道我救命恩人的名字”
“盛琳琅，恩人不敢当，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在这里修养，等你病好了，我会为你通传家书”
他一摆手，道：“哪里有什么家人，爹娘早死在国师手里了”
盛琳琅心一抖，手中的药膏掉落在地。
这个名字已经多久没有听到了呢？自从两个月前投水被白蟒在这附近救起，她就笃定要离开人烟，一人赎罪，直到昨天传来阳城被水淹没，各地揭竿而起的消息时，她才明白，无论是自己在或不在，搭上的都是别人的命。
“那...那位国师，如何了呢？”
她拾起药膏，试探问道，虽然对这个人恨之入骨，她还是会念旧情，知道他究竟是何下场。
“跑了，好像是公主帮着跑的”
“这样啊...”他还活着，盛琳琅百感交集。
为什么他不去死呢？
死过一次的盛琳琅明白，逃跑，彻底泯灭了他最后的那一点自尊，他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她一伸手，明子归注意到她手上的玛瑙，疑惑道：“你这手串价值不菲，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当了，许能过得好一点”
她低下头凝神看着手串，道：“没什么，旧人旧事，给自己提个醒罢了”
往事重提，她突然想到范景波的罪过可能会牵连到很多人，旋即她撤下将她救起的白蟒送给她的灵符，白蟒知道她已心死，若不想再与世人来往，那道灵符可以为她阻隔外界，生起独立的空间。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家里有米面，后院种了点蕨菜，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我没什么，你是有要紧的事？”
她麻利地收拾行装，和他吃了一顿饭，临睡前嘱咐道：“我明天一早走，你别忘了换药”
“好”
她戴着斗笠站在雨中，四年过去了，她跋涉回到了原点，初家村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她啊。
她吟唱着灵符中的咒语，初家村在夜幕中，不知不觉地隐去了身形。
而她跪在雨里，模糊了泪眼。
原谅我，至少，我想保护曾养育我的你们。
接下来的这一年她不再打渔，每日起早贪黑地磨豆腐，卖了钱拿出一半买鱼苗放生，偿还过去的罪，剩下的钱买些瓜果蔬菜，毕竟她要养活两个人，生活拮据了点，明子归也不介意。
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那天收摊之后她遇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她好心给了他几个铜板，在他抬头的瞬间她定住了。
他也恍若隔世地看着她，站起来抱着她大哭不止。
“琳琅...我总算找到你了！”
盛琳琅花光了这一年来存的钱，把范景波送到了一处客栈住下。
若不是念在旧情，她和这个人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但是她又不免对他心存怜悯，她知道，他的没落，是因为自己。
所以她瞒着明子归，每日给他送些饭菜，因为此时的范景波，早已是个废人了。
如此每天往返三点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盛琳琅来到悬崖边开始每月一次的祷告，这个习惯是她获救之后养成的，说是每月一次，她不开心的时候也总喜欢来这里静坐。
她十指交叠，心道：希望鱼儿越来越多，子归健健康康，范景波可以改邪归正。
没有为自己求一个愿，她对着天地叩首。
“琳琅，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不知何时已经在她身后的明子归唤她，他总是这样费力的爬到崖边，为她带一件风衣，只怕她着凉。
她摩挲着暖洋洋的风衣，道：“下次不要再上来了，我会很快就会去的”
“我不放心，想上来看看”多年如一日温柔的话语，盛琳琅当然明白明子归的意思，但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就不能承载任何人的爱意。
第二天，盛琳琅来到客栈给范景波送饭，正要离开时范景波拉住她。
“不一起吃吗？”
“不了，我还要回去磨豆腐”
“差不了多少时间，现在是你养着我，我总要表示表示”
她皱眉看着范景波，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江倒海。
“我回去了”
“我知道我过去是个混蛋！”
在她的手指触到门扉时，他在她背后大喊：“但是我在改，你就不能给我改正的机会吗？”
她回过头，无声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可以了吗？”
“那你陪我吃完这顿，我才相信你原谅我了”
盛琳琅千不愿万不愿，想到若是不答应他往后他定要纠缠自己，便忍着心火在桌前坐了下来。
她给自己夹菜倒酒，殷勤的像是回到了厉王身边。
“我不喝酒”
他一抖，将酒洒在她身上，她皱皱眉，低头擦去酒渍。
“那吃菜，吃菜”
她勉强吃了一口，他的那副小人嘴脸缓缓消失，变得狰狞可怖。
“你以为我真的感激你是不是？”
“你说什么？”她感觉有些头晕。
“我本来尊贵无比的日子，都是你毁的，你以为我真的会感激你？”
听到他口出狂言，盛琳琅再也忍不了了，起身欲走，没曾想却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几乎是立时就明白，她瞪着范景波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
他看看桌子，道：“都是你带来的菜啊...哦，我嫌味道太淡了，你擦衣服的时候给你配了点佐料”
“你！”
他走到盛琳琅旁边蹲下，扯住她的头发。
“你除了水下的异能外，好像就只剩下样貌了，我不能白白看着你浪费资源啊！”
“你放手！”她推搡着范景波，然而使不出任何力气。
“放心，你会去你该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琳琅天上（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