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陌上花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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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真大，怎么都不肯停息呢。
昨天她收到一封信，是络纬寄给他们的。
信里络纬跟他们炫耀小石榴在学读书写字，她很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学得自然也快。
以及他再一次向小石榴介绍了自己。
像有巨石压在胸口，陶小跳凄苦地笑着，将信随手抛在风雪中，抱腿坐在茅屋外的亭子里，好像什么都静止了。
朱懿得到了尊严和真爱，苏瑶魂魄都不曾留恋人间。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追究朱懿如何狠狠负了苏瑶，她只是在想，是什么契机，让相敬如宾的夫妇形同陌路，死生不见。是朱懿自认为这桩婚事于颜面有损刻意决绝，还是苏瑶委曲求全的软弱给了小蝶可乘之机？
很奇怪，在她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时，她发现她一点都不恨小蝶。
没有小蝶，朱懿还是会被别的女人所吸引，在这种意义上，她对朱懿应该嗤之以鼻，但她很困惑，因为她发现朱懿并非等同意义上的衣冠禽兽，在苏府时，朱懿始终未曾撒开小蝶的手，哪怕是抛弃亲生子时，陶小跳在他眼中看出了为了身边这个女人，可以背负一切骂名的决心。
这是爱吗？
爱不应该是温暖的，快乐的吗？
就算是好了，摆在朱懿面前无法绕过的不是会有多少人对他指指点点，而是他觉醒了，所谓的“爱”的自由。
所以陶小跳害怕的不是结局的凄惨，是朱懿内心深处，自私的精装包裹。
可是，它没有错。
如果一个人连自私的欲望都没有，其实是很悲哀的事情。
但那就要以苏瑶的性命为代价？
像无法停止旋转的陀螺，夹杂着对苏瑶的思念，陶小跳渐渐忘却了自己。
身边的寒冷被驱散，享受被包裹中的安心和温暖，白颜朗对她从不吝惜怀抱，将她的头抵靠在自己肩上。
“世上可以有很多苏瑶，但不会再有第二个陶小跳”
紧紧环着白颜朗的腰肢，陶小跳在他怀中肆无忌惮的大哭。
无论自己产生了什么可怕的念头，最不应该忘记的，就是还有爱你的人在你身边，而你，独一无二。
苏府事后的第二日，苏吉整理行装，带着苏瑶的骨灰踏上了游览山川五岳的旅途，他说这是他的愿望，想带着苏瑶一起完成，他知道苏瑶也一定是喜欢的。
朱懿留下了孩子，因为他明白，与他结识后的小蝶，无法生育。
白颜朗仍要寻找那半块黄泉石，可唐萝却挡在他面前步步紧逼。
“我要带走陵游和小跳，半分都让不得！”
唐萝抽出青虹剑对着白颜朗，又恢复到了那日的剑拔弩张。
白颜朗给陶小跳夹菜的手停滞在半空，不知为什么，白颜朗很厌烦与唐萝相处，他总感觉她十分违和，她像是被阉割了私欲，不懂得如何身为自己。
慵懒的早饭时间被尴尬充盈，陶小跳鼻孔戳着筷子啧啧叹息。
“不如让唐萝同行？”
陶小跳说出心声，三人惊诧地看着她，似乎都着实被她的提议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可惊奇的，这十天中，白颜朗救了她数次，她欠他的。
想固执地秉承还未冷却的心，想竭力证明自己未曾改变，想留在他身边，所以不希望与唐萝为敌，更不想她回到那冰冷的登遐殿去。
“小跳你...要和他走吗？”
深知陶小跳的性情，白颜朗于她有恩，她定会随行左右全力相助...陵游不可放弃，小跳一意孤行，青阳又在等待答复...
唐萝摇摆不定，陷入了深沉的煎熬中。
“我看可行”
白陵游拍手附和，转到唐萝身后，柔弱无骨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鼻尖轻蹭她的发，天真烂漫地像个撒娇的孩子：“阿萝，我不想回去...”
“可是，青阳那边...”
白颜朗实在倦了，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唐萝，道出原委。
“若不能找到那半块黄泉石，黄泉定会吞噬人间，你确定还要阻拦我吗？”
唐萝惊异道：“你说什么？”
“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那个人”
纵使百般不愿承认，眼下也只有顺着白颜朗的意思才能打消唐萝回青阳的念头，白陵游不情愿道：“...他说的没错”
唐萝震惊地望着白颜朗，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明白，你我的本意，都是一致的”
窗外的雪花片片飘落，唐萝踌躇再三，将消息隔空传给佩玖，佩玖翻查古籍，与青阳众位长老商议后默许。
得到佩玖的首肯，唐萝才最终决定与白颜朗同行，寻找剩下的那半块黄泉石。
“可是，要去哪里找呢？”
据白颜朗所说，他在人世找了一月未果，如果只是漫无目的的寻找，即便合上四人之力，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找到黄泉石。
塞下最后一块枣泥酥，陶小跳抹抹嘴巴，灵光一现。
“不如...我们去问问黄半仙？”
陶小跳的提议，再次生效。
“你们要找的那半块黄泉石不在凡间，重旭真人拾到黄泉石时便将它一分为二，一半镇守青阳，一半丢入了轮回”
“轮回？在阴曹地府？”
陶小跳想起这些年看的话本，隐约记得轮回前有孟婆，孟婆还得灌轮回的鬼魂一碗孟婆汤。
她干枯的手指交叠抵着下巴，头上的帽檐死死挡住大半张脸：“蛟龙生前多番作恶，当时的人便酿酒倾注到海域，那神兽果真被迷惑，被时人捕获肢解。蛟龙死后魂魄悔悟，血水流向西天希冀请求佛祖原谅，积年累月便在西天脚下形成水潭，水潭境域便是轮回。倘若你们四人进入轮回，轮回之境定是你们其中一人的前世，若是轮回之人无法释然，你们全都无法离开，生生世世，永驻轮回”
陶小跳听得一愣一愣的，咬着手指发牢骚：“这么凶险...”
倚靠在门扉旁的白陵游却嗤之以鼻，打趣道：“感情这蛟龙身上样样是宝”
“你说的不错”黄半仙扫袖幻化出一巨兽，此巨兽身长八丈面目狰狞，矗立在水潭上肆意妄为，虽知道是幻像，陶小跳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趔趄。
“你们想要去轮回，要持有蛟龙的信物，否则定会被这畜生撕成碎片，而且...它是开启轮回的钥匙，没有它的指引，你也寻不到轮回的主人”
“是何信物？要去哪里找？”唐萝将剑压在桌上，正色道。
黄半仙望着她久久没有发声，她执起唐萝的手，仔细分析着她手上的脉络，阴笑道：“蛟龙死后百姓将它的龙骨龙皮做成装饰献于各王公贵族，就我知道的，初家村那边七年前曾出土过龙皮鳌，你们不妨去那里试试...”
唐萝不适地抽回手，厌恶感阵阵涌来，白陵游护在唐萝身前，恶狠狠地瞪着黄半仙。
她满不在意道：“初家村在檀香山脚下，同是西天方向，却是隐世之村，每逢中秋便会隐去其形，直至年初才会再次显现，现临近初秋，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你们抓紧上路吧”
陶小跳激动道：“嚯！这乱世里还真有桃花源啊！”
“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就启程吧”
白颜朗拉着陶小跳的手离开屋子，白陵游对黄半仙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地走出，唯独唐萝察觉到刚才不同寻常的暗示，那像是久违的亲人对她的关怀。
她摩挲着左手抱拳道：“多谢”
“唐萝”
正欲离去时，她叫住了她，缓缓道：“佩玖可将青玄镜授予你了？”
“...道长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她真的料事如神，有天眼的能力，怎会事事尽知？
“普天之下有四样至宝，龙王络纬的镇魂珠，妖王鹫羽所有的妖绘卷，以及青阳存有的青玄镜和黄泉石，是为神，人，妖分庭抗礼，佩玖允准入轮回取那半块黄泉石，想必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您的意思是...”
“青玄镜可对敌收妖，亦可存养生息，其中时空乃是静止，进入轮回后，只要你们四人遁入青玄镜中，便可迅速经历轮回，但这也意味着，你们无法干涉轮回中的任何人事”
无法干涉却要释然吗...看来轮回一行，凶多吉少。
“唐萝知道了，多谢前辈”
“还有...”
黄半仙绕过紫檀桌，提起烛台将书案上的纸张悉数烧尽：“你要记住，坚信的不一定是正确的，你还可以回头”
对她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唐萝皱皱眉，不悦地离开了房间。
唐萝，睁开双眼看清楚吧，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陌上花开（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