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袈裟》九果

5、part5

　　许多片段零零散散都在我脑中，但真正想把他们连成一条线又不是那么容易。
　　只记得我们之间还发生了许多事，回想起来不是十分难堪的事。
　　例如，他上课时与隔着好多人传纸条，我们你来我往，写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结果被语文老师当场逮到，写了份检讨方才了事。那些纸条我保存了很久，后来与他绝交，我很不得他赶快离开我的世界，便把这些东西统统扔掉了。
　　包括那只蓝色的圆珠笔也扔掉了。顾闻上课不爱带笔，最初都是坐在他旁边的齐阳借给他的，后来他便来问我拿笔。
　　我拿回那只圆珠笔时，曾偷偷凑近鼻子闻了闻，是他手心的味道，好闻的不知名的味道。
　　又例如，上心理课时，与别的班一起上课。那个班有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生，圈住了所有男生的目光，纷纷围在她身边，包括顾闻。
　　我有些生气，但又没有理由，只好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忽然，他走了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脸微微垂下，凑得我极近，问：你怎么了？
　　那声音至今想起来都带着诱惑，那尾音微微上扬，令我心头颤栗。
　　我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只垂首，不肯答话。
　　坐旁边的男生便大喇喇地替我说了：吃醋了呗。
　　我羞红了脸，面容滚烫滚烫，耳边只能听见他极低的一声轻笑。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再围过去了。
　　又例如，下雨天时，他本与他哥哥走在旁边，却忽然冲进我的伞中和我一起走。
　　……
　　我一直以为，我与他的关系就只差一层窗户纸而已，彼此心知肚明，在一起是早点晚点的事。
　　但我却没有想到，齐阳会给我重重一击。
　　那天顾闻没有来。
　　上午最后一节美术课做手工，刻印章。
　　齐阳和我坐在一起，我便随口问了句：顾闻怎么没来？
　　齐阳抬头，微笑看我：“怎么，你还惦记我男朋友呢？”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五雷轰顶。从前看电视，其中人物受到刺激后都是僵硬着一动也不动，就呆在那里，觉得十分虚伪了。
　　没想到真正轮到我时，我也僵住了，怔怔看着齐阳，完全无法消化她所说的话。
　　偏偏她还要问我：很吃惊？
　　我得故作镇定，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点点头：是很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笑得很含蓄，也很得意：“就昨晚放学，我推车，他陪我一起走回家，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我就答应了。”
　　所幸很快下课，我像逃兵一样地离开教室。
　　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听进老师在说什么。
　　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我知道我和顾闻完了。
　　应该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刻意地躲着顾闻。目光尽量不放在他身上，也没再主动和他说过话。
　　可是他总是会出现在我身边。
　　那时调了位置，齐阳坐到了我前面。
　　顾闻一下课便走过来，当着我的面亲吻齐阳。
　　后来我眼不见为净，下课后，还没等他走来，我便先起身去坐在教室后面的李琴那里。
　　一次两次下来，李琴便偷偷问我：你是不是在躲顾闻？
　　我从来没有当众宣布过我喜欢顾闻，可时大家都知道，可是只有他，假装不知道。
　　有一次大扫除时，我站在窗边，一回头正好看见他们俩又在接吻。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顾闻亲吻齐阳的同时，正睁着眼睛看我。
　　我们的视线在喧闹的教室中汇合，他没有躲闪，我闪开了。
　　那时我的心中没有悸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心感。
　　我与顾闻的关系日益冰僵。
　　他待我愈发像个仇敌一般，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当众打过我的耳光，唔，没关系，我也打过。
　　我与别人打架，他冷眼旁观。唔，没关系，他打架的时候我也冷眼旁观。
　　别人趁我不在推翻了我的课桌，我怀疑顾闻，他也没否认，我一脚踢翻了他的课桌……
　　那件事闹得很大，我被叫到了班主任办公室，她将我狠狠批评了一顿。
　　回到教室后，他的课桌已经清理好了，自然是齐阳和他一起清理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这么受人排挤，这么孤立。
　　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抬头，正看见顾闻在看着我。见我看见了他，他便匆匆转头。
　　那天，我下定了决心。班主任没有叫我写检讨书，我自己写了。字数不多，大抵意思是，以后不会再和顾闻等人有任何来往关系，并请求老师给我调个离顾闻最远的位置。
　　递给班主任后，她并没说什么。但她确实替我调了位置。
　　我与顾闻，在教室的两侧，一南一北，最遥远的距离。
　　后来，我确实再没与他说话，他也没再与我说话，也没有人欺负我了，也没有孤立我了。
　　有一天上午，我去教室很早，进门就看见了顾闻已经到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我们两人，我放下书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很安静，彼此都没有说话，我拿出书认真地看，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独处。
　　我不知道在这段迅速恶化的关系中，齐阳起到了个什么作用。
　　在丁一有一次当面与我对质时：戈骁，你是不是说我怂，没胆子？
　　我很是疑惑地看着他。
　　这时齐阳站出来对他说：啊呀我和你开玩笑的啦。
　　我了然，丁一说出来的是一件，那么背后她说了我多少坏话，造了我多少谣。
　　所以，顾闻是全部相信她了？甚至没有来与我对质就全部相信她了。
　　我有些寒心，但更多的，是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