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年》薄小沐

3、第 3 章 沐槿没想到

　　回国三年，似乎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过去纷纭就像上辈子的事。
　　记得某人跟她说过，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一个人是你离不开的，过去曾离不开的，现在也离不开的，不代表将来离不开，不代表永远就离不开，一个人的生活虽然孤独困难了点，但你必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万一以后身边的人离开了，你至少还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沐槿没想到能那么快地见到他，她以为至少要等到她毕业的。
　　A市早上七点，阳光很早地普照大地，空气中蒙着一层薄雾。
　　桐桐在楼下打着自行车铃喊人时，住在隔壁那位正在努力备考高考的孩子他妈从阳台上端出一盆水骂骂咧咧地泼了下去。
　　“我靠！哪个缺心眼的混蛋楼上泼水！差点弄脏了老娘的新球鞋！还有没有公德心了？老娘找人不行啊！老娘早起热爱学习不行啊！二十四个字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知不知道……”
　　在桐桐差点就要有杀上楼来砸门的冲动前，沐槿飞快地叼了块面包拎着书包飞奔出门。
　　拐弯时顺道跟隔壁他妈打了个招呼，“林阿姨您别生气，我朋友出门太早吸多了雾霾，估计现在精神有些错乱。小聪同学很努力英语还差三分就及格了，我看他坚持到高考清华北大有希望！”
　　林阿姨乐坏了，临走时还硬塞给了她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坐在夏桐自行车后座，沐槿一边吃着肉包，一边听她叽叽歪歪抱怨了十分钟的泼水大妈，大妈的祖上十分有幸地统统被她问候了一遍。
　　上坡时，夏桐两个脚踏板踩得格外吃力，她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我说小槿……你、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最近胖了？五斤有没有？学校这个坡老娘骑了千百遍，没道理喘成这样啊……我说……你那自行车爆胎修好了没？”
　　沐槿翻了翻书包，掏出张草稿纸贴心地凑过去给她擦把汗，“吃了一个星期的泡面，昨天晚上刚称的，正好瘦了五斤。下午下完课就过去推车。”
　　到了自习室，由于沐槿吃完了泼水大妈给的两个肉包，很遗憾地没有机会陪夏桐一同临幸学校食堂。
　　夏桐走时她刚好摊出张六级真题试卷写好了名字，然后埋头开始忘我地做题，期间有一个貌似小学弟的男生从对面座位上提着书包挪到了她的面前，忸怩了会儿，红着张脸凑过去问她，“学姐，你边上的位置有人吗？”
　　沐槿头也不抬，五根手指胡乱冲他眼前挥了挥，“有人有人，人吃早餐去了书包搁凳子上占着呢。”
　　小学弟晶亮晶亮的眼睛失落地黯淡了下去，抱紧书包一脸受伤地挪回了对面。
　　当年欧叔叔教了她不少的精髓，他曾自豪地拍着她的头说他的精髓这世界上能学会并掌握理解的人不超过5％，看，你二叔MIT硕士毕业，连你二叔都看不懂，说明你比你二叔聪明。
　　她如今倒是很庆幸自己及时从那特殊的5％的队列里走进了95％，没能将欧叔叔的知之为知之发扬光大。
　　作文也写完了，沐槿伸了个懒腰，抬头惊讶地发现旁边的位置上竟然还是空荡荡的没有夏桐的影子。根据以往夏桐吃早饭只要十分钟的好习惯，她差点就要激动地以为她只花了十分钟就写完了一张六级真题试卷。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九点二十，十点钟还有课，沐槿背上书包同时捞过夏桐的包离开了自习室。
　　难得夏桐有这么早进教室的好习惯，沐槿看着蛮欣慰的，也就不跟她计较没去自习室放她鸽子的事了。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拥有一种迫切学习的心态仿佛没了学习生活就毫无意义毫无乐趣的积极向上思想她可以理解，但这种积极有为的大学生奋青行为放在夏桐身上简直就像一个原本穿XXXXL码衣服的人穿了件S码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适合，还不一定穿得下去。
　　她死命地扯着沐槿的手臂，沐槿真担心她会一个不小心岔了气，还得让她把人送医务室去。
　　她是这么吼出来的，“小槿你怎么还不知道啊？我也是吃早饭的时候才听说的，国民男神沐奕澈竟然来我们学校了！”
　　只这三个字，让沐槿翻着书本的手一僵，胸口猛地一阵紧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心脏，丝丝抽痛。
　　“沐奕澈你听说过没？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性别男，年龄二八，帅得无可挑剔关键还单身！刚刚回国，哎呀就是电视新闻上老播的那个，沐氏集团商标上的那个，老上热搜头条的那个！他他他……他竟然来A大任教了！正好教的是我们专业！”
　　然后夏桐果真岔了口气，痛并快乐地扶着沐槿，“……不行了小槿我快要喘不过气了……今天早上在食堂要了笼小笼包的时候听边上几个国贸的女生说的，看她们失望得要哭出来的样子老娘当场就仰头大笑了好几声，那五块钱的小笼包算什么！老娘扔下包子就跑回教室占位置了。这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不错吧！保证沐大神在这茫茫人头中第一眼就能看见我们！……哎哎，小槿，都打铃了你提着书包这是要去哪儿啊？”
　　沐槿收拾了东西正打算要在夏桐的滔滔不绝中拎包走人，屁股刚刚离开板凳就被夏桐硬生生地给拽回来了，“老娘提早两个小时才占到的位置，你怎么能……”
　　然后沐槿看见夏桐的瞳孔神奇地缩小放大，盯着教室门口激动得随时都有可能心肌梗塞晕过去。
　　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了全教室女生一片压抑矜持的惊呼声，估计全班女生加上自带板凳蹲教室后角落的一排排女生随时都有可能心肌梗塞晕过去。
　　她面对着夏桐的身体僵硬地转回讲台方向，将手中的书包扔回桌面后飞快地翻出一本书打开埋头进去，装出一副特认真特学霸的样子。
　　沐奕澈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她起身要走的身影，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一看见她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点弧度，教室里不知道晕了多少女生。
　　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白色粉笔，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教室里前所未有的安静同学们前所未有地认真。
　　沐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龙飞凤舞的“沐奕澈”三个大字，字如人好看，回头把粉笔扔回讲台，扫了眼教室，开口，“你们张二毛教授这个学期请了病假，从今天起，由我沐奕澈担任你们财管专业专业课老师。”
　　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鼓掌欢呼声中，沐槿偷偷瞥了眼讲台上的男人，他几乎不曾变过，他穿过的每一种衣服的款式再看别人穿时永远都觉得别人穿的一定是盗版的。曾经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去形容长得好看的男生，如今她已经能将一张一百五十分卷面的语文试卷考到一百二三十分了，但她竟然还是找不出什么适当的词来形容他的好看。
　　沐奕澈一手撑住讲台，一手翻开了课本，“上我的课不必紧张，蹭课的同学请保持安静。平时分60％，期末成绩40％，迟到一次扣十分，缺课一次二十分，我的课只要求人来了不迟到大家都能通过。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好好相处！”
　　他一本正经地拿出夹在课本里的学生名单，“下面抽点一下人数。”
　　然后底下开始各种照镜子拨头发补口红补粉底刷眼睫毛膏，在一片期待而又自信的目光注视下，沐奕澈随意地翻了翻名单，“沐槿。”
　　“到！”沐槿是个实诚厚道的学霸，声音弱，整张脸没从书本里挪出来过。
　　“沐槿！”沐奕澈提高了几分音量。
　　“到！”沐槿也提高了几分音量。
　　沐奕澈把名单往边上一扔，在一片惊诧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十分从容淡定地拿起了粉笔，“好，接下来我们开始正式上课，请翻到课本第二页……”
　　沐槿想他绝对是故意的。
　　上课他只讲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突然拿起学生名单，装模作样瞄上了一眼，“沐槿同学，这个问题起来回答一下。”
　　二十分钟后，名单也不看了，“刚刚这个问题，沐槿同学麻烦起来回答一下。”
　　四十分钟后，叫得格外顺口，“沐槿同学，你来黑板上写一下这个分录。”
　　一个小时后，“这位同学手举得不错，那就你来回答……”
　　夏桐表情复杂地看着身旁起起坐坐十几趟的沐槿，心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小槿啥时候举过手了？还是沐老师眼花？不不不，肯定是她眼花了。
　　全教室百来只手在他眼皮子底下急切地摇晃着他好像没看见，仿佛就认定了这个沐槿同学回答问题。
　　沐槿甚至听见了身后一大片一大片女生心碎一地清脆的声音。
　　中午，沐槿拖着一具身心疲惫的身体被夏桐搀扶着到了食堂，两人端着盘子寻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座位。
　　夏桐今天异常殷勤善良，一股脑地把自己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中的鸡蛋挑出来夹到沐槿盘里，咬着筷子看她。
　　沐槿不敢下手，“桐桐，早上雾霾吸多了？”
　　“股神巴菲特说过，鸡蛋要放进一个篮子里。我这是在实践巴菲特的经典语录，嘿嘿！”夏桐只忍了半分钟，搁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小槿，跟姐姐说实话，沐老师是不是看上你了？”
　　沐槿一块鸡蛋卡在了喉咙里，赶紧灌了口汤下去，“我……”
　　“你虽然是咋们系花，但沐老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样的大美女没见过，按道理来说也不可能会看上你啊！”
　　“你……”
　　“难道沐老师是你远房亲戚？叔叔舅舅之类的？”
　　“……”
　　在神探八卦女王夏桐面前，言多必失，沐槿默默扒饭，夏桐还在琢磨着，身后传来一句半信半疑的叫声，“小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