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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美国欧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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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槿想,如果她在美国的第一个英文启蒙老师不是欧季晨的话,那她这三四年间可能早就能考过美国TOEFL了。
欧季晨是个天才,却总要在天才与蠢才的边际线之间穿梭徘徊。
二叔好像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他能将沐槿交给欧季晨教,要不就是他忙得自己没空,要不就是他很相信欧叔叔。
退一万亿步来讲,后者的可能性为负一万亿。
有时候沐槿也怀疑过欧叔叔的英语水平,觉得他这样的人都能在美国平平安安混了二十几年 关键后面这几年还能在MIT混得风生水起的,那她英语不及格说不定也能去读MIT。
直到后来,欧叔叔在她自我感觉异常良好自信甚至有些视他为同类知己的极端自恋情绪下,砸出了本红彤彤的TEM8证书在她面前。
又在沐槿很快陷入怀疑人格怀疑世界怀疑全宇宙的极端低沉情绪时,带着一种长辈安慰晚辈的意思,满足而又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
二叔终于发现沐槿成功将英语从六级水平学成四级水平不到时,她很快就要回国高考了。
那天她正捏着份英语试卷头疼,沐奕澈推门走了进来,他说,“今天晚上有个饭局,去准备一下,带你一起去。”
沐槿抬头看他,黄昏的柔和光晕笼住了他的半个身子,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邪魅的光泽。
沐奕澈老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像大型饭局招标拍卖什么的,他都要带上她去,她十三岁时长得短小精悍,刚刚开始甚至有人以为她是他的私生女。
她点了点头,重新埋进试卷里。沐奕澈有些不高兴了,五根骨节分明格外修长的手指探过去抽走了她手里的试卷。
沐槿身体惊恐一震,小心翼翼地偷瞟他的脸色。
沐奕澈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好看的眉微微敛起。沐奕澈仔细地浏览了一遍试卷,好看的眉越敛越紧。她手里的钢笔盖子越拨越响。
一本试卷利落地扔回了桌面,带过一阵凉风从她脸颊擦过,沐奕澈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上,竟将她完完全全地围在了他的怀里。
一股强势冰冷的气息将她包围,闻了三年他熟悉的味道霸占了所有的嗅觉神经。沐槿呼吸突然困难了起来。
他手指指着试卷某个地方,问,“这写的是什么意思?欧季晨教的?”
沐槿顺着那根手指看去,点头,“都是欧叔叔教的。”
难得欧季晨教的东西有天才沐奕澈看不懂的,问,“We two who and who?”
沐槿表示很无辜,“欧叔叔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咋俩谁跟谁啊!”
沐奕澈脸色黑了黑,“How are you?How old are you?”
沐槿单纯地眨了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欧叔叔说,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沐奕澈脸色又黑了几分,“……Know is Know,noknow is noknow,is Know?”
沐槿说,“欧叔叔说,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叫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要有多好的教养才让他抑制住了此时想撕试卷的冲动。
沐奕澈头疼极了,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额,“以后欧季晨到门外了不用给他开门。”
“可是他要给我上课啊,欧叔叔说……”
“不用了,以后我教你。”
沐槿愣了愣,好奇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是很忙吗?欧叔叔说……”
“腾时间用在你身上不算浪费时间。”
“可是欧叔叔说……”
沐奕澈终于忍无可忍,“欧季晨说得都是胡诌乱道,以后不准听他说的话。”
沐槿默然。欧季晨莫名躺枪。
沐奕澈心想,自己小心翼翼地好不容易养活了当年这个黄豆芽样的小怪物,终于让她长到十五岁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十二岁,长到十六岁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十三岁。
没听她喊过几句二叔,倒是欧叔叔欧叔叔喊得格外顺口。反正他是不怎么爽。他沐奕澈不爽了还能怎么样只有让欧季晨活得比他更不爽了。
欧季晨的意思是,他教给沐槿的都是中英文两国语言文化精辟结合的精髓,既然是精髓,那必定是高深莫测寓意深远,有人看不懂学不会也是可以理解的,比方说沐奕澈。
学习嘛,学名叫做学习,俗称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它的绰号叫做无聊,性别男,年龄未知,国籍中国,性格枯燥无味单调死板。
在学习伟大先人们遗留下来的智慧时,我们除了要去低调的接受外,还应当懂得在先人的基础上革新变旧。正所谓,成本低廉和创新是企业竞争的优势。
那话就说回来了,他教沐槿所使用的教学手段正是应用了这么个道理。可能在中国乃至整个历史上都找不到这样的教学方法,他欧季晨可是先驱啊。
一番思想工作下来,欧叔叔还是没能保住一周两小时沐槿家教的金饭碗,被沐奕澈一脚踢出了家门。
然后,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注重高效率的沐奕澈火速地联系了一家华裔补习班,又火速地把沐槿送了进去,上下课全程亲自接送。
之所以报的是华裔补习班,那是因为人美国孩子压根就没有什么上补习班热爱学习孜孜不倦的优良传统习惯。
一个星期下来果然进步了不少,MIT可能没什么希望,但国内的名牌大学还是靠得住谱的。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星期六,沐槿赖在房间床上睡懒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手在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头发。
手指温柔地梳理着每一根凌乱发丝,温暖的掌心慢慢地移到了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眉心,不经意间擦过她纤长的眼睫,每一个动作都认真柔和极了。
她眼睛努力地睁开了一条细缝,朦胧的视线里竟是沐奕澈影影绰绰的样子。
“二叔……”沐槿懒懒地喊了句沐奕澈,身体往暖暖的被窝里缩了缩。
沐奕澈站了起来,弯下腰去拉开她蒙住了半个脑袋的被子,“小槿,昨天晚上空调又忘了关,刚刚进来才帮你关掉的,每次离开家着急赶回来就是担心你乱来。”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猛地抓住了他要离开的手腕,沐槿自己都没发现她的语气有多急切,“你昨天晚上又开了一夜的车赶回来的?二叔,你不要老担心我,我已经快十七岁了,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
而且,开一个晚上的车那得多累啊!他回来得这么早肯定还超速了,疲惫驾驶那是多危险啊!
沐奕澈下意识地就以为她的意思是自己长大了不再需要二叔的照顾了,心里莫名的一阵烦闷不高兴。
“起来收拾一下,今天刚好没什么事,吃完早饭要回趟老宅看爷爷。”
说完,沐奕澈就离开了房间。
沐槿在被窝里钻啊钻,又赖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才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爬起来跑进了浴室洗漱。
长成一米六三的沐槿现在跟沐奕澈站在一起时已经能到他的胸前了,记得刚刚见面时,她才到他腰部偏上的高度。
或许,他看着一点点成长变化的小怪物,他一手呵护着的小怪物,如今真的已经长大了。
沐爷爷年岁越大,爬满皱纹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足迹,眼睛不再看得那么清晰,耳朵也听不见了,手脚不再灵活。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让你活着的时候忽视它随意地挥霍它,而让你将要离开的时候变得无比在意怀念它,偏偏那个时候它已所剩无几。
离开时,沐槿坐在他的车上,头偏向窗外,车速不快,但眼前的景物还是眨眼就变。
人真是要多渺小就有多渺小,日月交替了无数回,蓝天还是蓝天,大海还是大海,天高了地矮了,人变了而已。
收回视线,她的眼睛又落在了沐奕澈正打着方向盘的那双手上,这是一双她见过最好看的手,低头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对比一下,结果有些失望。
“欧叔叔呢?他怎么好久没过来了?”觉得车内太安静了,沐槿随意地开口问道。
但是二叔的脸怎么比刚刚看起来不高兴了点啊?
“他忙,没空。”沐奕澈猛超了一辆车,车速表指针刚刚一下划过好几格,他眼皮子都不动一下。
“……噢。”沐槿紧捏着安全带,心有余悸。
沐奕澈视线还是看着前方,腾出一只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忙完后带你去一个地方,不准再想着欧季晨了。”
沐槿觉得,沐奕澈对她有太多的不准了,晚上睡觉不准开空调,吃饭不准挑食,在补习班不准乱交朋友,不准老在他的面前提欧叔叔……
当总裁的都是那么霸道吗?
咖啡厅安静而优雅,悠扬的小提琴声拉高了咖啡厅的品味与档次,柔和的灯光有些暧昧的味道。什么样的客户需要在这里见面?
沐槿心情烦躁地戳了几下花样做得精致漂亮的冰淇淋,想象成自己戳的是对面座位上背着她坐在沐奕澈对面的那个漂亮女人。
她只看得见漂亮女人的后背,一头长直黑发,身材玲珑有致,她穿得那么少干什么?还不停地低头弯腰!要勾引二叔吗?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略略平板的身材,二叔品味真不好竟然跟欧叔叔一样喜欢胸大的女人!
杯子里的冰淇淋被戳得面目全非,沐槿扔下勺子更加地烦躁了,她不明白她刚刚为什么不敢坐在沐奕澈身旁,为什么看见他跟那个女人走在一起就开始心情不好,为什么下意识地就要拿自己跟她比。
左思右想大概是因为她还不想二叔那么快就有二婶了,如果二婶也住进家里来了二叔就不会对她那么好了,说不定还会把她赶出去。沐槿越想越难受。
沐奕澈不知道对那女人说了什么话,视线却一直注意着沐槿方向,说完后自顾自地离开了座位,然后走到沐槿身旁,无奈地推开了她面前那杯戳得凌乱的冰淇淋,拉起了她,“一个人坐十分钟好玩一点?冰淇淋戳得不错,走吧。”
广场上的人很多,多得沐奕澈不得不拉住她的手走路才放心。
被他捏在手心里的那只手动都不敢动一下,沐槿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有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
一根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回握着他的手背,仿佛在偷偷做着什么不能做的事,胸口暖暖的跳得很快。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游乐场玩,但绝对是她玩得最开心的一次,欧季晨带她来过好几次,二叔只带她来过一次。
她的背影一蹦一跳地走在他的面前,沐奕澈眼角染着笑意,偶尔沐槿指着某样东西回头笑着对他说了什么,可是隔的有些远,声音被风吹散,没怎么听清,沐奕澈步子迈大,很快走到她的身边,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美国欧式风格建筑的环绕下,他的身后是一座白色的钟楼,妖艳蔷薇在她身旁摇曳,仿佛在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
沐槿和沐奕澈之间稳定纯洁的长辈与晚辈叔叔与侄女好朋友与好朋友的关系,在不久后的将来,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