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记》七蛋八蛋

6、冥焱鸟 这一夜，灵

　　夜色深了，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黑夜空无一星。村民们都静默着，有些已经疲惫入梦，有些因为疼痛而浅浅地呻吟，还有人像我一样，看着夜空流着泪。
　　守卫们轮班守夜，防止外敌再次侵入。我听着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却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想到今天的经历，我总是觉得深感无力又愤愤不甘。对于村民们来说，或许我就是一个累赘，托他们的福，我长了这么大，却没有一点妖力，村子里遇到了困难，我却尽不了一点力量。就连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也保护不了……
　　“哗啦哗啦——”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流水声。
　　我看见我的眼泪从脸颊上飞出，像投入怀抱一样与眼前的水球融合在一起，它旋转飞跃，像跳舞一样，伴随着清脆悦耳的玉环相撞的声响。
　　洛河哥走到了我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水球有生命一般，盘绕在他的指尖。他突然发力，水球溃散，变成一个个的小水珠，直直的落入泥土中。
　　“你猜他们会怎么样？”洛河哥问道。
　　“消失了。”我疑惑地看了看他，虽然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但我实在没什么心思去猜。
　　“不，你错了，他们会变成水汽再次升上天空，再次汇集在一起，瞧。”
　　我看见洛河哥的手指又重新出现了水滴，它逐渐变大，汇集成球。
　　“明明可以安逸地渗入大地，却又不甘的飞上天空。世间万物，如何存在都有他们的理由。你也一样，就算无根无源，却必须存在。因为爱你的人，对你有着期待，所以你必须坚强起来，在他们需要你的时候给出你的力量。”
　　我从来没有听洛河哥讲过这样的话，这些让我稍稍有些振奋，却又有着更大的疑惑和不解。
　　“可是我什么力量都没有……”想到这，我的脑袋又耷拉了下去。
　　“你有！”洛河哥突然提升了音调，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发现洛河哥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星光灿烂。
　　“如果我说，你可以拥有力量，甚至可以拯救一切你可以拯救的人……”洛河哥的语气有些缓慢，甚至是小心翼翼。
　　“你是说……龟二？”我的眼睛突然放大，无比渴望他给我一个肯定。
　　洛河哥皱了皱眉，他的眼神有点踌躇的意味，好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一样。
　　“你快说呀！”我心里急得差点冒火，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莫大的欣喜充斥着我的心间，我仿佛已经看到龟二站起来对着我嬉皮笑脸的模样。正当我想问到底是什么方法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鸟鸣，它不清脆也不悦耳，反而让我觉得反胃觉得眼花。
　　“冥焱鸟！”洛河哥猛的站了起来。村里老一辈也惊恐地醒过来，四目相望。
　　“怎么了？”很多年轻的村民和我一样还不知所以。
　　“你好好保护自己，我去看看。”洛河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点头向村长示意，化作一道飞流，赶向村子的方向。
　　“今天后，灵栖村要不复存在了。”老村长仰天长叹。
　　“乌明奶奶，这冥焱鸟是什么来路，有这么可怕吗？”年轻的村民问道。
　　“看啊，已经开始了。”乌明颤巍巍的手指向村子的放心。
　　我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村子的映像有些扭曲。再仔细地看了看，我发现——那不是村子的映像。
　　“着…着火了！？”
　　没错，那是火焰，不是金色的光芒的，它们整体带着邪恶而阴郁的力量，像数不尽的群蟒，碰到什么，就摧毁什么，只要接触到，就是灰飞烟灭。它们燃烧着，扭动着，叫嚣着，誓把村子焚成虚无。
　　“这冥焱鸟，千百年难得一见，一旦出现，便是惨绝之祸啊！”老村长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必定就是我们第三个敌人了，没想到这么强大。虽然很相信洛河哥的能力，但还是很担心他抵挡不住这强烈的攻势。
　　“走！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村里的热血青年们看到住了几百年的家园被烧得面目全非，不禁热血上涌，提起武器，想去和敌人分出胜负。
　　“不要冲动，你们不是它的对手。我们还是等等洛河吧。”虽然形势危急，但老村长阅历匪浅，此刻最为冷静。
　　村民们听后又安静了下来，都望着村子的方向，期待洛河能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此时此刻，洛河正盘旋在灵栖村的上空。整个村子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好像吃饱了一样，火焰满足地熄了熄火。洛河心中骇然，这火焰的热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即使离得老远，他也能感受到身上的水汽在飞速蒸发。他尝试过用水去灭火，但作用却是甚微。
　　洛河不动，他知道，怀揣着目的的敌人不会默然无声。
　　果不其然，他们沉不住气了。
　　“小黑鸟，这就是把你搞成这幅德行的小河妖吗？”空气中传来一声戏谑，一席红衣席卷天空，卷扯着烈焰。
　　“哟，长得还挺俊俏嘛。”眼前的女子身着华服，头顶螺髻，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个美妖怪。但好巧不巧，一块火焰形状的胎记覆盖了整个左脸，这样看起来便多了分恐怖和诡异。
　　“是的，就是他。”月神鸦此刻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身旁，但他好像对女妖十分忌惮，被叫小黑鸟也不敢反驳。
　　洛河看到月神鸦还是有一点震惊的，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月神鸦的身体好像缩小了不少，好像是被什么填充了进去，支撑起他的一副皮囊。
　　“我还道你们什么来路，原来是和除妖师有渊源。也就他们能想到这种烂法子，留你一条性命。”洛河冲着月神鸦笑道。
　　“你！！快把你们偷去的东西交出来，否则让你求死不得。”月神鸦大怒。
　　“东西？什么东西？”
　　“小黑鸟，还是莫丢脸了罢。”女妖轻笑：“手下粗鲁，请望见谅。阁下你好，吾名流火。我们丢了一片碎玉，如果阁下知道在哪的话，还望早日交出，免受横祸。”
　　“流火？倒是个挺好听的名字。可惜我这实再没有你要的东西，还是速速滚出村子吧。“洛河表面上平静，实则心里早已翻起巨浪。难道临川已经提前和碎玉有过了接触？
　　“既然阁下不配合，便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流火不说话了，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把洛河穿透。她的头发散了开来，在风中飞舞成火蛇，翻腾雀跃向洛河席卷而来。
　　洛河感觉到来自流火的压抑与愤怒，连忙化出一面冰墙来抵挡强烈的攻势。然而火蛇却异常的灵活，他们这面走不通便四处进攻，不断骚扰着敌人的防线，一有机会便趁隙侵入。
　　洛河头顶浸出了汗，这个老妖精还真是挺厉害的。
　　虽然拼命抵挡，但寡难敌众，一缕火苗还是沾在了发丝上。一经接触火焰便会熊熊燃烧。洛河眼疾手快切断了头发。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打了，洛河心里下了决定，便反手一朵莲花出去自曝开来。看着妖女和月神鸦似乎颇有忌惮地向后退去，洛河便化作水流钻进了大地。
　　月神鸦心有不甘想要追上去，却又被流火拦了下来：“不用了，他们都会死的……”她淡淡地说道，不带一丝温度的宣判死亡。
　　村民们等得心急。就在这时，洛河哥回来了。他脚步虚浮，头发被烧掉了大半，衣衫也变得破烂焦黑。
　　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狼狈。
　　“我们敌不过他。”他平淡的语气却陈述了我们的绝望。村里的年轻人瞬间心灰意冷。
　　“这也是预料之中罢。“村长叹了口气反而变得平静：”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灵栖村？”灵栖村千百年内安稳平静，怎么会在今日招来如此大祸？
　　“因为……碎玉。”不知为何我感觉洛河哥的目光好像落在了我的身上，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话音刚落，村里的老一辈都瞬间明了。他们彼此四目相望，好像在做着最后的决定。
　　“火……火烧过来了！”不知是谁突然尖叫了一声，我们齐刷刷地看去，远处铺天盖地的大火正迅速向我们涌过来，这次的火焰黑中烧着透亮红心，更加凶猛更加恐怖，这是对全村生命的剿灭之火！
　　“洛河，带着临川走。”老村长迅速下达了指令，乌明他们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洛河看着村长的眼睛，那是一个誓死捍卫家园战士的眼神。
　　“……好。”洛河坚定地点了点头。
　　“全村听令，围绕神树列阵迎敌，村在我在，村亡我亡！”老村长撇下拐杖，卷起袖子，呸得啐了一口：“他奶奶的，老子就这么好欺负？！”
　　我见洛河哥朝我走过来，想牵起我的手，我狠狠地甩开了他。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和你们一起抗敌！”我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老村长眼中仿佛有泪光一闪而过，紧接他的声音充满了嫌恶：“你不是我村的人，所以，你没有资格！”他的话像一根毒针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不，我不走……”我近乎恳求地看着他，我希望他是在骗我。
　　“赶紧滚，灵栖村不流外来人的血！”
　　“对，赶紧滚！”
　　“滚出我们村子！”
　　“……”
　　村民们一一响应。
　　他们的话叫我彻底的失去了希望，我眼前一黑，身子好像突然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洛河哥把我抱了起来。
　　“洛河，拜托你了……”老村长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这一句中包含了多少温柔多少期待多少不舍，可惜我都听不到了。
　　“保重。”洛河看了看所有人泪花闪烁的面庞，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虽然我们死了，可是这个臭小子还活着啊。希望他以后老实点儿不要再捣乱了。”乌明笑出了眼泪。
　　“是啊，这么调皮这么讨人厌啊，可是却……那么的可爱啊。”老村长点了点头。
　　他们一个个笔直地站立，面对近在咫尺的火焰，却露出了最宽和最释怀的微笑。
　　这一夜，灵栖村火光冲天，夜亮如昼。一切生命在滔天烈焰下沉寂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