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城记》七蛋八蛋

5、莲花雨 “你没事吧

　　只见洛河哥手中的莲花在旋转中快速解体，无数花瓣疯狂地飞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亮丽的弧线。
　　鸟妖看着奔向自己的无数光点，虽绚丽却杀气腾腾，不禁心有忐忑。但是平日里嚣张惯了的他又怎会避而不应？鸟妖双掌合并，闭着眼睛默念着什么。他胸前的骷髅头从脖颈上飞了出来，亮着奇异的光芒。几团黑黝黝的像雾气一般的东西从骷髅中飞了出来，化成人的形状。他们排成一面墙，诡异的张着大嘴，将莲花雨全部吸了回去。仿佛很美味一样，恶灵们舔了舔嘴，又看向我们，眼中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我被他们看得全身发麻，这种眼神给我一种砧板之鱼的感觉。我预感不好，转过头就跑。
　　身后传来呜呜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那是恶灵们餐前的欢乐颂。
　　我感觉脚边阴冷，像是要被一只手抓到了，好恶心！就在这时，洛河哥及时赶到了我的身边，一招击水砍断了恶灵的手臂。但无奈它只是一团雾气，没有实体，击水对它并不管用，断掉的手臂又接了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只手又抓了过来，正冲我的心脏。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洛河哥关键时刻挡在了我的身前，那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脯，却恰好没有碰到我。
　　“洛……洛河哥？”天哪，我感动得快要哭了。就在我以为我要进行史上最感人的离别桥段的时候，那只手突然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刺啦刺啦的消失了，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月神鸦显然没想到自己饲养的死灵竟然被这小小的河妖溶去了手臂，难以置信地吼道：“全都给我上！”
　　于是，数十只恶灵黑压压的扑了过来，叫声如泣如诉，令人心颤。
　　洛河哥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我才发现，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
　　他手里快速生长着一枚更小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像精心雕琢的冰刺，晶莹透亮。莲花眨眼间从他手中飞出，穿过鬼墙直抵月神鸦胸前。月神鸦慌乱中推送出一个骷髅去抵挡，两者相触，便发出滋滋啦啦的摩擦声。不知较劲了多少回，砰地一声巨响，莲花爆裂开来，化作漫天冰晶洒下。随之而来，月神鸦的骷髅也卡啦卡啦裂开了，所有的恶灵失去了力量源生之所，也全部消散了。
　　月神鸦看着手中碎掉的骷髅，心中暗暗心疼，这髅铃他可是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就这么碎了。看来这河妖也不是那么好对付啊，轻敌了轻敌了。
　　心疼归心疼，但胜负未分，他还是要底气十足地大干一场：“小河妖，这一局算我败给你了。你遣散了我那么多亡灵，是不是应该拿自己来做补偿啊？”月神鸦突然觉得如果能把这个妖怪弄来给自己做手下，这一波儿也不算亏。
　　洛河哥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
　　“补偿？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笨的妖怪。”
　　月神鸦大怒，竟然敢有妖怪这么嘲笑他，简直是屈辱，他一定要让他臣服脚下。月神鸦运动妖力，想要大显神威。但伴随着妖力的流动，身体绞痛瞬间传遍了全身。他仿佛感觉千万个生命在身体里蠕动，闯荡，啃食。
　　“啊——”月神鸦突然一声低吼，我看见他的脸上暴出一条条的凸起，他们胀大、蠕动，仿佛是千千万万的虫子在他的皮下叫嚣生长，这种场面无论是谁，恐怖都要比恶心大一些。瘙痒难耐，他恶狠狠地抓起自己的脸，即使指甲渗入皮肤也无济于事。
　　我在一边看的脸色发青，洛河哥却形容自在。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洛河哥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尸蛊鱼，虽说是鱼，却小的像条虫子，专食腐败，但如果接触到身体，就会从毛孔中钻入进行疯狂啃食。虽然不知道你们把它放在我的身体里是何居心，但如今你也是自食恶果。”
　　“我只想告诉你，这个村子里的人，不是你们想动就可以动的！”
　　不知道月神鸦有没有听进去，他满头大汗，部分皮肤已经干瘪，他躺在地上抽搐着，做着徒劳的挣扎。
　　这一定已经刷新了我心中对残忍的新观念，这…这简直令人发指。我的双眼就那么紧紧地睁着，干涩的我想闭都闭不上。
　　突然间一双清凉凉的手覆盖在我的眼睛前，我的眼球又泉入沙河般舒服起来。
　　“小家伙儿，没把你吓到吧。”洛河哥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温柔仿佛又把我从场面中拉了回来，我叹了口气，又卸下了心中的重负。我转过身子，双手环紧他。
　　“你没事吧？”我问。
　　洛河哥也许没预料到我的反应，感觉他愣了一下，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当然，因为我是水啊。”
　　洛河哥的头发又变了回来，如果说白色是冰冷与绝望，那么蓝色就是温柔与平稳。
　　“我们走吧。”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于我来说，月神鸦的痛苦或许让我不忍，但绝不值得同情。这一切作为，只是为了终结他对我们的伤害。或许现在，村子里已经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我的心又开始纠了起来。
　　“好。”洛河哥牵起我的手，像村子的方向走去。
　　希望月神鸦一行的魔爪还没有伸进村子中吧，我暗自祈祷着。
　　我们寻了好久村子，才发现村民们都聚集在知咬树那里。
　　知咬树，是坐落在灵栖中央的灵树，传说中，当年神灵就是在这颗树上小憩了一番，才让这棵树获得了巨大的灵力，在接下来的漫漫岁月中扎根伸展，枝遒叶茂。又传说呢，只要妖怪获得了神树的恩赐，就会妖力大升，实现质的飞跃……当然，这恩赐是什么，又如何能得到，就无从考究了。
　　知咬树的外围站着些身强体壮的妖怪，他们虽然神色疲惫，但手里还是紧紧地握着武器。见到我和洛河飞奔而来，他们眼中突然放松了一下，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我跑在前面，拽着洛河哥走了进去。守卫们的中心，躺着一些村民，站着的神色恍惚，眼神惶恐；躺着的衣衫染血，脸色虚白。我一个个扫过受伤的村民们，心痛又不安。
　　震惊中，我好像看到了龟二，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肯定看错了。可是他真的躺在那里，没有呼吸一样，面色无光又晦暗。我一下子冲到他面前，拍他的脸：“臭小子，你怎么了！醒醒啊！”可是他不如往常那样睁开眼睛鬼头鬼脑地笑我又被骗了，只是安静的躺在那里。
　　我回头看了看老村长，他眼角泪痕未干，双眼通红，一把老骨头好像要被风吹散了一样。
　　“他，他动了烛女的蜡烛。”老村长声音中有些颤抖也有些呜咽：“中了这种诅咒，就会体如僵尸，永远地……躺在那里。”说到这，老村长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填满了脸上的沟壑。
　　“那就把他救醒啊？！有人能救救他吗？！”我的泪水中闪烁出期待的光芒，我多想个这时候有个妖怪跳出来显示他的神通广大，可惜大家的静默让我的心凉了我半截。
　　我转头，看向洛河哥，带着最后的希望：”求求你……“
　　洛河哥不忍地看了我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我心中所有的伤心，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迸发出来，我嚎啕大哭，哭得嘶心裂肺。
　　从出生到现在，即使被抛弃，即使最弱小，我都没有因为毫无妖力而如此痛苦，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