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流浪的蚕》西篱栅

12、狗尾巴草

　　第十二章狗尾巴草
　　虽然日子看似和以前一样，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和以前确实不一样了。先是一筒，自从失去了四个伙伴以后，再也没有以前那股劲儿头，也不嚷嚷着自己是老大，要是别的蚕叫他老大，他也不肯应。
　　整天里除了吃桑叶、站岗就是发呆。其他的蚕大多也是如此，愈发地沉默，刚发现山洞的时候，那种闹哄哄的场景已经不在了。大抵长大的不仅是身躯，之前的种种已经随着一眠的结束而消逝。
　　在桑叶上的攀走已经愈发地得心应手，桑叶已经抽了新芽，整个地又拔高了一截。底下的成熟叶子非常地多，几乎是个天堂。每天进食的时候，大家都会选择中下的叶子。
　　一方面，让更多的嫩叶长大，一方面自己处于桑树的中间，日益壮大的桑叶林已然繁密。那只怪鸟，包括其他的捕食者轻易发现不了，即使发现了，上面的桑叶也可以作为一个阻挡。
　　中部叶子繁密，中午的时候，倒是个纳凉的好去处。光斑洒在身上，像棉花轻抚。有时晚上的时候，小乙也不回山洞，而是挂在桑叶的背面。经过一眠的休整，小乙可以很轻松地让自己挂在桑叶的背面。
　　因为是临近海边，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大，像是谁在海面上放了一面镜子。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到晚上各路虫子就开始出来引吭高歌，悉悉索索地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停歇。
　　白天天气多为炎热，晚上倒是清爽很多。大概是环境使然，听到百虫低鸣的时候，小乙脑海里总是会浮现一串串的疑问，挥之不去。
　　醒来的时候，鼻边萦绕的是桑叶的清甜香气，像是一块棉花糖，轻轻地又浓烈地在鼻头散开来，吸引你和它一起欢快地跳舞，自己却调皮地飘来飘起，让你既恼怒又十分地无奈。
　　小乙楞了一小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流云一般，倏地就飘过去了，什么也没有抓住。他倒也不甚在意，吃了早饭，又和小甲、二万他们闲聊了一会儿。
　　二万倒是一直惦记着那个朋友，只不过这几天都没有看到，心下实在是有些苦恼。吃了饭就拉着小甲小乙他们到断墙那边去玩，好在现在一眠已经过了，大家也不再需要日夜啃食桑叶，又没轮到他们巡逻，所以也就应了。
　　晚上倒是凉爽，白天太阳还是渐渐毒辣起来，幸而断墙那边遮阳，所以也是很多蚕乘凉的好去处。这会儿那边没有蚕，找了个被断墙遮住一半的树，顺着断墙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平面。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太阳升了快要正中，于是三蚕遂放弃那棵树，另择一棵。翅膀扑闪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三蚕已经可以想像那只大鸟的的喙有船那么大的时候，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像是要降落的声音。
　　桑叶被三只蚕的体重一压，向外边倾斜，触到墙壁的时候停留了一下。也是后退的时候才发现，来物虽然高，却有着纤细的四肢，一双大眼睛像是在无时无刻不瞪着你，还未完全收完的翅膀是近似透明的浅绿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万，手脚都有些打架，轻声道：“绿，是你吗？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绿才开口，有些奇怪：“我为什么不来，之前不是说好了，过几天来找你玩么？”
　　小甲和小乙先是一惊，毕竟绿虽然看起来纤细，不过高出一截的身体还是很有压迫力的。不过后来二万和绿说了几句话后，他们也就渐渐放下防心，看起来倒像是个温和的家伙。
　　小乙和小甲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小乙，他是小甲，我们两个和二万一样，都是蚕。”
　　绿伸出一只手出来挨个和他们碰了一下，修长纤细，和三只蚕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要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到那只手的，简直和胡须一样了。“我是绿，我是一只螳螂，我的妈妈也是一只螳螂。”
　　三只蚕压根儿不知道螳螂是什么，所以缠着绿解释了好久，当知道螳螂以吃虫子为生时，小甲和小乙的反应就和当初二万的一模一样，一副随时准备跑路一样。好在绿及时解释了自己一族只吃蚊子一类的小虫子，两蚕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二万则迫不及待地询问更多关于春天、冬天的事，惹得小甲、小乙也起了好奇心，端坐着，只等绿娓娓道来。转了转眼睛，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绿色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冬天具体是什么样的，记不太清了。”
　　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开口：“只记得我刚出生的时候，好多地方都是白的，中间夹杂着一两点绿色，所以我妈妈给我起名叫绿。很冷，我的翅膀都要给冻掉了，我们躲在一个洞里面，还好没几天就有了太阳。”
　　“金色的，白色开始消失，变成了绿色。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的了，妈妈带着我一直飞，一直飞。后来，找到了一只快要被冻死的虫子，饱餐了一顿。”
　　“然后，绿色就更多了，也有了其他的颜色，黄色的花、红色的花，上面总是会有丰富的食物。有时候，紫色的被叫做狗尾巴草的，周围也有很多的食物，后来我们就开始搬家，不停地搬家。”
　　小乙想着那些花的颜色，是不是和太阳一样呢，有像蓝天白云一样的么！旁边二万已经在积极地打听了：“那你们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以前都没见到过你们呢！”
　　绿借着尚未消逝的露珠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说：“前一段时间，就这片林子下面就有很多食物，有时候海面上也有，不过我妈妈不赞同我去海边，所以其实我很少去。”
　　“海边，那边很可怕的感觉，之前我看到过，空中掉下来一只鸟儿，落在岩石上，没多久就长了苍蝇。”小乙晚上也住在桑叶林，有时候晚上的时候，总觉得海像是一个大口袋，什么都吞得下去。
　　绿活动了一下翅膀，扇了几下，示意三蚕看，说：“你们看，像这样不停地扇动翅膀，不让海水溅到自己身上就没事。”
　　三蚕没有翅膀，即使是透明的也没有，想着前一阵子的雨珠，心里还有些发憷，对着海水更是避之不及。太阳升得愈发地高了，三蚕一螳螂又换了一个遮阳的位置继续聊天。
　　扯过去扯过来总归都是那几件事，绿说着自己在春天里遇到的事，包括见过什么样的虫子，吃过什么样的虫子，都一一说给三只蚕听。说以前的主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飞走的气球，桶里的鱼，开走的海水一样颜色的车。
　　得知绿也见过以前的主人，并且就住在房子的背后的柴垛附近。四只动物一下子就热络起来，甚至还约好了多久去串一次门，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去看看绿口中所说的带着香味的花。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之前的大雨，沙滩上的蛋，包括死去的四个小伙伴。于是，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他们站在被断墙遮住阳光的那里，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