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流浪的蚕》西篱栅

11、一眠

　　第十一章一眠
　　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午后，他们失去了三个小伙伴，三万、二筒、三条，在他们觉得太阳的暴晒足以洗刷一切的时候，受了伤的蚕又去了一只。原本还颇算是一个大家族，这会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
　　重创之后，小蚕们都不敢在外面多作停留，快速地出去找个妥当的地儿，啃下一片桑叶拖回来。不过先不说桑叶那么大，不好运回来，要是裁成小块又要来回好几趟。单是一开始大家为了图方便，把门口的桑树吃了个精光，远一点的也没蚕敢去，食物一下子就紧张了。
　　在大家伙吃完第五株桑树的时候，大家都意识到事情发展有点不对了。于是开始有蚕提议，要先吃最外围的桑叶，可是有蚕反对，外面太危险。就这件事情大家也是吵得激烈，各抒己见，不肯让步。
　　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轮流看着，注意有没有怪鸟来袭。虽然大家至今仍旧对怪鸟充满忌惮，不过坐吃山空到底不是个法子，况且即将到来的一眠也需要大量的桑叶作为储备粮。
　　大着胆子，小蚕们两两一组，开始了巡逻的日子。站岗的地方就是那株最高的桑树，在桑树林的靠近边缘的地方，虽然最高也不是最显眼。那上面的奇异的叶子已经干枯，软软地挂在桑树上，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掉落，可是挂了几天，总也没有落。
　　今天负责巡逻的是小甲和小乙，前几天大家都平安无事，渐渐地心也就落了下来，不过仍旧每天派两条蚕看着。因为一眠的原因，大家伙都卯足了劲儿吃桑叶，好多蚕都胖了一圈。
　　小乙也不闲着，巡逻的时候也是逮着机会就猛吃桑叶，不过和小乙一样，两蚕都默契地没动过站岗的那株桑树上的桑叶。往往是一蚕去吃一会儿，然后回来替换。
　　所以在小乙走的时候，小甲也只是哦了一声，费力地动了动胖乎乎的身体，试图来个高难度的转身动作。结果，还没转过来，自己的几只脚就绊在了一起，由于身体太软，摔了个缓缓的跟头。
　　这一摔，就成了一半侧卧，一半趴伏的姿态，幸好身体本身柔韧度很高，蚕也没有骨折这一说法，不然，怕是得进医院了。
　　海面太宽广，安静得连波纹都几不可见。怪鸟应该也不会来吧，叮嘱了小甲之后，小乙就顺着桑叶边缘爬到了另一棵树上。
　　这里太安静了，以前住着一家人，时常就有炊烟，还有家禽每天叫唤，女人叫小男孩的声音可以传到很远，甚至惊动了和他一起玩耍的海鸥和螃蟹。每一次涨潮都会卷上来无数的贝壳，被男孩精心挑选，放在小木屋里。
　　现在，贝壳随着海水去了又来，也会有无数留在沙滩上，其中不乏光彩夺目的，不过也只是在沙滩上消磨时光罢了。倒是有些寄居蟹会挑选一个，作为自己的房子，这才有了点用处。
　　这几天，桑叶消失得很快，大家都要进入一眠，所以每天总是要吃很多的桑叶，几乎都是在不停地吃。不过岗哨周围一圈，算是独独留给巡逻的人的，即便是这样，还是要带些桑叶回山洞吃的。
　　残阳如血，被太阳无情烘烤了一整天的沙滩总算可以歇一口气了，海风带着它特有的咸湿味儿跑来，试图驱赶热意。沙滩被染成了红色，踩在上面依然会很烫，被遗落的蛋壳有些已经被泥沙掩埋。
　　里面的液体也早已不再流动，路过的食客有些也会好奇地上前品尝，不过大多都浅尝辄止。混上了泥沙，即使是最不挑食的食客也再不愿意浅尝一下，不过倒是成了腐食者的天堂，住在里面大吃特吃。
　　残留的一点东西，发出了难闻的气味，引来了更多的腐食者。从那里经过的动物都会绕过而行，潮水来了又去，带走了废料和垃圾，带不走的也尽数被沙滩掩埋，很快沙滩又恢复了平静。
　　一条的棉絮没有再用过，放在角落里。每天就一个劲儿地啃桑叶，晚上一片寂静的时候，山洞里还是听得一片‘沙沙沙’的声音，这种声音一直伴随着大家入睡，醒来的时候也是一片‘沙沙沙’。
　　一眠如约而至，这一天大家都没有出去，食物是前一天就搬运了回来的。堆在山洞里，地上也是铺了一层桑叶，大家东一只西一只地歪在桑叶上。进行着最后的进食活动，外面太阳亮晃晃的，这一天才正开始。
　　桑叶林寂静一片，没有谁出来。每天的日头越来越长，桑叶林里开始出现聒噪的虫子，从早唱到晚，一刻不停歇。
　　在睡过去之前，二万还想着和绿的那个约定，不由得有些懊悔，为何自己没问清楚到底是哪一天呢？要是绿来了，没见到自己，会不会认为自己故意的，然后就没有谁给自己讲‘春天’‘冬天’到底是什么了。
　　不过，想归想，当困意袭来，二万还是不可遏制地坠入了黑暗。黑暗中，似乎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发了芽。
　　那是一片桑叶林，翠绿的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柔柔飘动，小乙就在桑树的下面，背上的伤已经消失不见。太阳不是很刺眼，透过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丝丝缕缕的光斑。
　　小乙就处在这些光斑之中，光斑把他切割成了好几块，暖暖的阳光也漏下了些许。照在身上，只觉得从心里扬起一股暖意，仿佛身心都开始膨胀。小乙想自己现在大概像个气球一样，一松手就可以离开地面。
　　之前小男孩也有一个气球，飞走的时候小男孩还哭了一场。不过小乙倒觉得有些高兴，气球飞那么远，远到可以撞上蓝天白云。要是自己也变成了气球，说不定还可以见一下那朵云。
　　小乙在桑叶林里呆了一天，顺着树干爬上了那棵最高的树，站在叶子上面，望着远方。海面波光粼粼，阳光在海上洒下来金子，于是整个沙滩都一片金黄，酷似淘金圣地。
　　桑叶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只剩下主脉络的叶子，薄如蝉翼。山洞里，如果你仔细聆听，会发现丝丝缕缕的声音。像是绿树发了芽，像是花朵开了花。
　　山洞里的蚕们是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醒来的，无论是哪一眠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原先储存在山洞里的桑叶派上了用场，洞里又是一片‘沙沙沙’的声音。
　　一眠之后的蚕，身体像是膨胀了一下，比以前大了一点。就像是从一个孩童过渡到了青少年的阶段，身体更加地灵活，两片嘴巴也更加地锋利。即使是老一点的叶子，也是丝毫不费力，当然需要的桑叶也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