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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府!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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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夜并不打扰百里长青陷入沉思,对于一个习惯了没有双腿的人来说,要他去走天下,无异于让一个聋子欣赏高山流水。这样的抉择,十七夜没有做过,所以她也不会强迫百里长青去做,她只是提议而已,毕竟习惯了困于一方天地而对于奔跑的渴望,远远比不上置身四海而渴求翱翔天际。一个是幻想,而另一个,却是置身绝境。
百里长青不是迂腐之人,一时想不通在所难免,多些时日总会想明白的。十七夜不紧不慢的坐下来研究怎么补救自己的流云鞭。内力震裂,断口不齐,强行缝上也是经不住内力一过。唉,老头做的鞭子好是好,就是……坏了没法修!十七夜将两节断鞭卷起来,顺手取下树上的包袱,塞了进去。
一回头,恰恰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有审视,有猜疑,好像也有希冀。十七夜也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想通了?
“于子衿,你一点儿都不像个猎户的女儿!”一开口,便隐约戳中了十七夜的心窝。
“也一点儿都不像只跟玄灵子学艺五年的丫头!”第二句,继续戳。
“你的身世,很有问题!”第三句,总结陈词。
面对质问,一昧的解释只会增添更多的疑问,欲盖弥彰,十七夜没有那么冲动,她只是浅浅的一笑,置若罔闻。
“不过我决定跟你走,幸运的话,你真的能治好我;不幸的话,想必那样的后果你也是承受不起的!”百里长青的口气很是骄傲,仿佛一切的危险,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是夜,百里王书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百里王背过身去,看着自己书房里摆放了几十年之久的山水屏风。浩瀚天际,那些小得跟芝麻粒儿似的黑点,不是展翅高飞的鸟儿是什么?护着他,又如何,终究护不了一世,何不早些放他出去见见这番天地呢?唉,由他吧,由他吧……
“青儿,天色不早了,夜凉,你先回去休息吧,容爷爷再好好想想。”哼,我百里峮的孙子,岂是谁都可以带走的?
“好,爷爷你也早点安歇吧,青儿先回去了。”转动轮椅,门外音齐一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推百里长青回房。
从出生那天起,百里长青便没见过百里忠,自己的父亲。百里忠不能离开京都,而百里长青也无法离开安城,是以这对父子便以这样特殊的方式,演绎着对方生命中重要的角色。百里长青一直跟在百里峮身边,因着腿的缘故,备受百里峮疼爱。这样的疼爱是身体健全的百里长生和百里长龄无法企及,更是不能嫉妒的,那是他们的亲兄长。百里家,总要有一个能挑大梁的,王爷老了,世子被困京都,长孙残疾,这个重担自然就落到了百里长生的肩上。幸而百里长生年少懂事,够担当,自始就按着百里家族事先规划好的人生路线走。三岁习文,四岁习武,该学的他一样没落下,不该学的他也没时间去研究。十一岁那年,百里长生毅然参军,新兵报到处人来人往,高大的身影们轻而易举就将他小小的身影完全湮没了。百里峮远远看着这个令人无法不心疼的孙子,拳头紧了紧,挽留的话随风而逝。有些隐忍,终究是要爆发的,你且看着!而百里长龄,便成了百里王府里最恣意潇洒的小公子,除了王法不可犯,别的事都可以为所欲为。这样的活法,也是百里峮故意纵容的,他把长青应得的那分自由和长生应得的那分纵容一并给了最小的长龄,他不觉得这是溺爱。这三个孙子,在他的心里都是天底下最懂事的孩子,他们各有千秋,他们,值得!
“王松,我要那个十七夜的背景,最详细的,尽快!”
“是,王爷!”
第二天,壮得跟头牦牛似的百里老王爷突然病倒了,管家老王忙里忙慌的就要出门找郎中,却“不巧”刚好遇到院子里正准备晨练的十七夜,于是老王老泪纵横地拉着十七夜就往百里王的卧房跑,生怕晚了耽误了老王爷的病情。
一看老王爷气色,再一把脉,十七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管家,你可否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王爷说说。”
老王抬眼看看老王爷,然后退出去了,顺道把门也带上了。
“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直说吧,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是没见过的。”百里王爷有气无力的说着。
“哦!那我就直说了吧,不知道王爷听没听过花柳病?”
轰隆隆——
天雷滚滚!!!
“你说什么?!”老王爷气得从床上跳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霎时间房间里杀气腾腾。
十七夜却是不紧不慢的欣赏着王爷的一举一动,“嗯,能跳能吼,中气十足,王爷很康健啊!”
老王爷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太激烈了,一点都不像个病老头,慢慢躺回去,气呼呼的说:“你诈本王?”依旧是气难平的样子。
“彼此彼此,兵不厌诈!”十七夜好笑的看着这个安城百姓心目中的保护神,原来,不仅护犊心切,还是个很有意思的“炮弹”啊!
“哼!雕虫小技!”
十七夜笑了,“王爷大人,您直说吧!”
十七夜这么一说,老王爷脸上反而搁不住了,后辈都不屑于拐弯抹角,自己这个前辈,反倒是,小人了。
“嗯哼!”老王爷正色,直视十七夜,“你为什么要带走长青?”
“我想带他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如果运气好,或许真的能治好他……”
“哼!”王爷冷哼一声,“医神都没办法的事,你?”
“如果运气一般的话,至少他能明白,双腿对于人生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老王爷身体一震,似乎,自己忽略了这一点。“如果运气不好呢,你当如何?”
“如果运气不好,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他。护住了,就把他带回来,护不住……”
老王爷突然吸进大口的空气,一颗苍老的心也随之而提起来了。
“护不住,想必百里长青也是不会遗憾死在路上,而不是王府内院。”
“你——”老王爷大怒,“混账!”却是没有下文了。十七夜都能想明白的事,久经沙场的老王爷,又岂是不通透的主儿?
“唉!人老了,又何必禁锢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呢?只是老夫想问问‘问天下’的十七堂主,青儿交给你,真的能得到你的全力维护吗?”
十七夜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要借助‘问天下’的势力去做什么,她的家人向来都是自己在维护,何况一个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的百里长青。
“王爷说笑了,十七夜听不太懂。”十七夜淡淡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等十七堂主想明白了,再来见老夫吧!”老王爷又躺下去了,“不送!”
转身的时候,十七夜不忘提醒老王爷:“王爷似乎忘了谁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一方,提供帮助的这一方可还什么都没说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老王爷转过身来,看着十七夜远去的背影,胸中气难平。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威风?
其实老王爷又何尝不知是他百里家的长孙在求她十七夜,他不过也是想给长青多拉一层保护伞而已。只要她十七夜应下了,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谁知道这丫头,商量的余地都不给。“问天下”应该是目前最隐蔽也最可靠的杀手组织,有几十年的基础了。要不是初建时期跟自己碰上过,凭借现在的消息渠道,又怎么可能探听到他们的消息?这个十七夜,不简单啊!
“怎么样了?”
“十七夜从王爷房间出来了,并无异色。”音齐埋首跟百里长青汇报。
“爷爷呢?”
“额……”迟疑。
“嗯?”
“王爷,好像很生气。”音齐的头埋得更低了,“很远都能感觉到……那怒气……”
本来以为少主会很生气,那十七夜也未免太嚣张了,果真谁的账都不买,就连自己都受不了这个十七夜,何况少主?只是,为何,少主什么话都没说?好像,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义愤填膺?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音齐在心里诸多计较。
这个十七夜果然不简单,居然能压得住脾气如此火爆的爷爷。呵呵,我小看她了。百里长青却不管音齐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十七夜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迷雾。
百里长青一行人离开百里王府的时候,老王爷没有来送行,倒是百里长龄磨磨蹭蹭的想跟着十七夜出去游山玩水,被百里长青一个眼神就打回去了。老王爷身边不能没有人,长生在军队不能时常回王府,他这一走,王府里就剩下长龄能陪在爷爷身边了。百里长龄心里也明白,所以并不多做纠缠,只拉着十七夜小声说道:“夜,我可告诉你啊,你还是我的私人保镖啊,我这是暂时把你派给我大哥了,俸禄什么的我会给你义父。你不在我身边要时刻念着我这个雇主啊,也好好照顾好我大哥,争取把腿给他治好,回来我.......”
“停——别说了,回来的事回来再说。”说完十七夜走到百里长青身边站着,实在受不了这小子这么没完没了的叨叨。
“哎——你——”百里长龄一看十七夜站在大哥身边了,不敢造次了,“那,你们要早点回来哦,我和爷爷两个人,也很无聊的。”说完还含情脉脉的盯着十七夜看了看,实在没有胆量直视百里长青。
百里长青第一次离开王府,诸多感触无法言语,看了看王府的门匾,又看了看百里长龄和管家王叔,“好好照顾爷爷,有事传书于我。”说完一行人往南门而去。
出了南城门,便到了送君亭。送君亭里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分别坐在不同角落。男的,是林恕,女的,十七夜不认识。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十七夜和百里长青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