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困》东江月

3、第三章当年事 夜

　　夜色渐浓，姜府各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光影。萧妍倚在母亲院中的紫檀木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世，母亲绝不能重蹈覆辙。自重生以来，这个念头便如烙印般刻在她心上。八个月后那场离奇的死亡，如今想来处处透着蹊跷。她借口身子不适，执意要在母亲院中休养，实则暗中将可信的人手一一调派过来。即便是母亲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她也细细排查，宁可错换，不可遗漏。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锦书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一件外衫。

　　萧妍回过神，目光落在院中那几个新调来的护卫身上。这些人都经过她亲自筛选，家世清白，身手不凡。可即便如此，她心中的不安仍如影随形。

　　“锦书，你说人心为何如此善变？”她轻声问道，不知是在问丫鬟，还是在问自己。

　　锦书歪着头想了想：“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只知道谁对小姐好，奴婢就对谁好。”

　　萧妍微微一笑，这丫头的忠心，她从不怀疑。只是这世间的恩怨情仇，又岂是简单的好坏能分清的？

　　她不由得想起那位容貌姝丽的姨母。前世直到母亲去世，她都不曾怀疑过这位总是温言软语的姨母。可后来种种蛛丝马迹，却让她不得不怀疑，在那场悲剧中，姜瑶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母亲。那些前世的算计，那些未了的恩怨，就让她来一一了断。

　　芳华园内，姜瑶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姣好的面容。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美目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指尖轻轻划过镜面，姜瑶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萧妍那丫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莫非她的重生引起了什么连锁反应？

　　不过无妨，任她如何变化，有些事注定不会改变。

　　“姜瑜，这一世，该轮到我了吧？”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怼。

　　明明当初，该嫁给萧淮的是她。

　　记忆，

　　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带回那个春光明媚的日子。

　　白堤陌上，春花烂漫，垂杨拂水。姜府女眷出游，谁料途中竟遇仇家埋伏。她和姜瑜所乘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受惊的马匹发狂般冲向悬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势如破竹，精准地射穿了疯马的脖颈。

　　惊魂未定之际，她抬眼望去，只见萧淮如天神般策马而来。阳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金边，那一瞬间，她的心彻底沦陷。

　　可她那时并不知道，萧淮焦灼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旁那个为护她而受伤昏迷的姜瑜身上。

　　后来萧淮将她们送回府中，父亲得知是故人之子相救，感激不尽。那时萧淮的妹妹萧姝正与丞相之子王琅议亲，父亲见萧淮一表人才，言语间不免动了结亲的念头。

　　然而萧淮却以“一介白身，身无功名”为由婉拒。其实谁不知道，身为长公主之子，即便安国候萧慎不被陛下所喜，萧淮也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何来白身之说？

　　父亲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推拒之意，便不再提起。

　　谁知不过半年光景，朝堂风云突变。皇上暴毙，几位皇子争权，王丞相一家因参与谋反而被流放。姐姐姜瑜作为曾经的议亲对象，处境顿时尴尬起来。

　　为保全女儿和家族，父亲主动上交大半兵权。新皇本也不想为难一个女子，见父亲如此识趣，又素闻姜家嫡女才名，便有意补偿，下旨将姜家嫡女赐婚给萧淮。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嫁给萧淮的会是她姜瑶。毕竟姐姐曾与罪臣之家议过亲，而她是清清白白的姜家二小姐。连父亲母亲都这么认为，她更是满心期待。

　　可谁曾想，不过几日功夫，后宫又传来太后懿旨，点名要姜瑜嫁入萧府。

　　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为什么？明明先遇见萧淮的是她，明明更适合嫁入萧家的也是她！

　　“姐姐，你别怪我。”姜瑶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放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唯有几声虫鸣偶尔打破寂静。

　　前世的种种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她记得萧妍那丫头是如何阻挠她与萧淮的往来，记得姜瑜死后萧淮痛不欲生的模样，更记得自己最终孤独终老的结局。

　　不，这一世绝不会如此。

　　她轻轻抚摸着梳妆台上那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来悄悄收集的种种。有些是姜瑜与京城往来的书信，有些是府中下人的把柄，更有一些……是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动用的隐秘。

　　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女在外间轻声禀报：“二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姜瑶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婉的笑容：“知道了，我这就去。”

　　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掠过窗外那个熟悉的方向——那是姜瑜如今居住的院落。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与平日里那个温顺柔美的姜二小姐判若两人。

　　这一世，她定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