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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错局 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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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云隐寺笼罩在斜阳余晖中,杏花纷扬如雪。萧妍扶着母亲踏上归程的马车,指尖微微发凉。今日在佛前上香时,她始终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发生。
“妍儿的手这样凉。”姜瑜关切地握住女儿的手,将怀中的暖炉递过去,“可是在山间受了风寒?”
萧妍勉强笑了笑,目光扫过整列车队。她特意将母亲与姜瑶分乘两车,又命柴明带着护卫严密守护在母亲马车四周。这些安排看似周全,却仍不能消解她心头的不安。
马车行至半山腰的险峻处,一侧是陡峭岩壁,一侧是云雾缭绕的深渊。萧妍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那香气甜腻中带着诡异——
坏了!
“小心!”她疾呼出声,同时紧紧抱住母亲。
话音未落,拉车的两匹骏马突然发出凄厉嘶鸣,双目赤红,发狂般向前冲去。车夫被甩下悬崖,车厢在窄道上剧烈摇晃,半边车轮已然悬空。
“夫人!小姐!”护卫们的惊呼声被风声撕裂。
萧妍死死抓住车窗,另一只手护着母亲。前世明明没有这出……
“妍儿放手!”姜瑜突然挣脱她的手,“这样我们都会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过山道,剑光闪过,车辕应声而断。失控的马车在崖边戛然而止,车轮半悬在空中,碎石簌簌落下深渊。
萧淮稳稳落在车辕上,收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伸手将姜瑜扶出车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可有受伤?”他低声询问,目光在姜瑜身上细细打量,那份关切不似作伪。
萧妍自己跃下马车,冷眼望着这一幕。父亲,为何来的这般巧。
这时众人才发现,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被人下了药。萧妍弯腰拾起一枚落在草丛中的香囊——有股淡淡的药香。
她缓步走向姜瑶:“姨母的香囊掉了。”
姜瑶脸色不变,微笑接过。
回程的路上,萧妍与母亲同乘萧淮安排的马车。她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中百转千回。前世她始终想不通,为何父亲对母亲看似情深,却又纵容姜瑶的种种作为。直到母亲去世后,她才偶然得知,当年王家的倒台,背后少不了萧淮的推波助澜。
“妍儿,”姜瑜轻声打断她的思绪,“今日多亏了你机警。”
萧妍抬头,看见母亲眼中复杂的情绪。或许母亲早就知道什么,只是不愿点破。
马车行至姜府门前,却见楚煜的亲卫早已等候多时。
“三皇子命属下护送小姐回京。”亲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萧妍展信,楚煜的字迹凌厉如刀:速归。
她下意识望向后面的马车,正对上姜瑶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里,此刻晦暗不明,像是深潭中泛起的涟漪,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萧妍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前世母亲去世后,她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那封密信。信上字迹潦草,提及西域与边关往来的关联。那时她只当是母亲与边关旧部的寻常通信,如今串联起来,才惊觉其中深意。
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萧妍独自坐在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羊脂玉佩。这玉佩是及笄时母亲所赠,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前世某个被忽略的细节——母亲临终前,曾紧紧攥着这枚玉佩,唇瓣翕动,却终究没能说出那句未竟之言。
"王家……"
当时她只当母亲神志不清,还念着王家,如今细想,母亲分明是要提醒她什么。
萧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百年银杏。前世就是在这棵树下,她偶然听见两个婆子窃窃私语,说姜瑶未出阁时常与王琅在银杏树下私会。那时她只当是下人嚼舌根,现在想来,怕是另有隐情。
若真如她所料,当年那场所谓的仇家埋伏,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萧淮设下的局。他不仅要英雄救美,更要借此机会让王家与姜瑶的往来暴露在人前。如此一来,既能断了王家的念想,又能顺理成章地接近母亲。
好一出一石二鸟之计。
萧妍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终于明白,为何前世父亲总是若即若离,为何母亲每每提及往事总是欲言又止。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算计之上,而母亲,恐怕至死都未能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
萧妍收敛心神,抬眼望向窗外。
月光依旧清明,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迷雾。萧妍轻轻合上窗,将那一院清辉关在窗外。有些真相,需要她亲自去揭开;有些债,需要她亲自去讨还。
这一局棋,每个人都在按照前世的记忆落子。而她,必须要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