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大安吉

8、第八章

　　温叙安还未走到放映厅门口，便看见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想是电影已经结束了，逆着逐渐拥挤的人潮匆匆回去。
　　手机在包里振了两下。
　　温叙安拿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南一柯，一边接起来一边脚下又快了些。
　　偌大的放映厅里，稀稀拉拉的也还余下不少人。
　　电影片尾曲是一首七十年代很受欢迎的英文老歌，正入尾声。
　　保洁员提着黑色的垃圾袋在各排座位之间穿梭，不知看到了什么，沉着脸唧唧咕咕地念叨。
　　沈放一行人在放映厅最中间，每个都面容姣好，站的站，坐的坐，着实养眼。
　　温叙安小跑着过去，刚一站定，百里雅南便满脸担心地挽上她的手。
　　“安安，怎么了？”
　　众人也跟着注意到她通红的眼睛。
　　“刚才碰到一个朋友，聊了一会儿，想到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温叙安笑，“不是说去吃烤肉嘛？走吧。”
　　纪白带头应和，一边一个拉着温叙安和百里就往外冲。
　　早在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纪白就打算直奔五楼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只是被坐在她身边、深知她尿性的唐依斐用眼神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三人在狭窄的过道里走得踉踉跄跄，淮尚云大叫心机，狂奔而去。乔然叫她们慢点，自己也匆忙跟上。唐依斐虽然冷脸不语，步子却比平时大了许多。
　　南一柯收拾了其他人的3D眼镜还给工作人员，回头看见沈放还愣愣的站着。
　　“想什么？”
　　沈放回神，面无表情地看着南一柯，半晌，脸上缓缓漾起笑意。
　　“一些事。”
　　南一柯微微一挑眉，红唇微翘。
　　“你刚才出去找安安，找到了吗？”
　　沈放摇头，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就散了个干净，被放映厅里亮堂堂的灯光照着，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霜。
　　烤肉店在商场五楼略角落的位置，店面不是很大，也没有设包厢，因为新店开张，客人也不多。
　　南一柯跟着沈放一步一生莲般妖娆到店里的时候，大伙儿已经吃上了，桌子上盘子都摞了一小碟了。
　　淮尚云和纪白正为了烤架上最后一块熟的五花肉大打出手，两双筷子戳来戳去，好不容易淮尚云把纪白的筷子挑飞了，还没来得及嘲笑一下，就眼睁睁看着那块肉被乔然轻巧地夹走放进了百里雅南的酱料碗里。
　　淮尚云呼吸一滞，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姓乔的！做出这种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啊。”乔然毫无压力，笑容温润得像二月的春风，“因为我没有良心。”
　　“和女人抢东西，做出这种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唐依斐回了一句，语速不快不慢，用的也是与平日说话时毫无二致的冷冰冰的调子，但效果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炸弹。
　　令人惊讶的不是唐依斐会开玩笑，也不是他竟然知道网络上流行的搞笑段子，而是他这种当众维护纪白的行为。
　　以前大家虐纪白的时候，唐依斐都只是在背后默默下黑手，当面回击今天还是头一遭。
　　众人愣了片刻，面面相觑。
　　难道是要开始宣誓所有权了？
　　再看看纪白。
　　这时候，纪白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脑子里那点智商明显是不够用了，整张脸皱得跟菊花一样。
　　一边，淮尚云开始装傻子，“哈哈哈”干笑了几声，立马把矛头指向还未落座的沈放。
　　“你为什么和我女朋友一起？”
　　沈放“哼”笑，十足十的嘲笑意味。
　　“你为什么不和你女朋友一起？”
　　淮尚云秒怂，蹭到南一柯身上各种腻歪，各种甜言蜜语，每句话都以“女神”开头。
　　南一柯心疼他和纪白一个段位的智商，也就没有计较。
　　别看沈放平时跟个二傻子似的围着温叙安转，可黑化后跟唐依斐有得拼，分分钟就能让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也就淮尚云，猪一样地去找他的茬。
　　沈放冷着脸鄙视淮尚云，走到温叙安身边坐下，乍一转头，便顿住了，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尽管动作细微且时间短暂，但南一柯凭借自己X光一样的眼神还是捕捉到了沈放的不对劲，装作不经意地冲他刚才看的方向望去。
　　很多年后，南一柯依旧清楚地记得第一眼见到路川时的感觉。那种自己能够体会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好看”，哪怕在她之后进入了俊男美女扎堆的演艺圈也不曾再遇见过。
　　回过神，她只当沈放同自己一样被闪了眼，秉着“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做人原则，刚想说话，就被沈放截断了。
　　“元旦一起出去玩吧？”沈放语气淡淡的，将正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翻了个面。
　　“好呀！好呀！”纪白努力与食物奋斗的同时也不忘向下一个人生目标迈进。
　　众人都没有异议，随后开始讨论去哪里玩。
　　“去鹤城吧。”沈放继续轻描淡写，把五花肉放进温叙安的碗里。
　　视线里突然出现的筷子让温叙安微微一惊，她收起心不在焉，笑着道了谢，然后把肉包在生菜里，放进嘴里低着头慢慢嚼。
　　“太远了吧？来回路上就要好久。”
　　“坐飞机。机票和酒店的费用都算我的。”
　　纪白星星眼，嚷着“土豪！求包养！”完全没看见一边唐依斐的脸色有多黑。
　　沈放只觉得冷到了骨子里，周身淡定的气息顿时就被冻得七零八落。
　　“三十一号晚上的元旦晚会，我要上台。”南一柯懒洋洋的，把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
　　“好极了。省一张票。”沈放笑，贵公子气场全开。
　　“麻烦把票订在九点以后，谢谢。”南一柯也笑，浓浓的女神范儿。
　　一时间，两股眼神在烤肉上方交汇，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饭后依旧是沈放送温叙安她们回去的。
　　车子堵在了枝江，前前后后都是望不到头的长龙。
　　温叙安盯着外面，脑子里是先前从烤肉店出来时无意间与路川的眼神交汇。
　　纪白饭气攻心，靠在后座上，看样子已经快要睡着了。
　　百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圆鼓鼓的肚皮，叮嘱她下次不能再吃这么多了。
　　沈放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简短一句“我在开车”后，便挂断了。
　　将四人送到寝室楼下后，沈放原是想同温叙安说些什么的，无奈手机再度响起，只好先离开。
　　上楼的时候，南一柯和温叙安走在前面，纪白嘴里哼哼唧唧的，一边扶着楼梯扶手，一边搀着百里，慢吞吞跟在后面。
　　“安安，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南一柯突然出声，脚下不停，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噔”“噔”的响。
　　温叙安眼神一滞，与此同时，听见后面两只一齐没了声。
　　“很明显？”她笑着反问，笑容里尽是无奈。
　　“你哪天自杀我也不觉得奇怪。”南一柯挑眉，不理会百里在后面一个劲儿的咳嗽。
　　温叙安失笑，并不当真。
　　其实她最近已经平静了很多。当初容廷轩一个劲儿在她耳边说爱她，甚至做了那么偏激的事，导致她一直有一种容廷轩还会来纠缠她的错觉，但是过了这么久也不见容廷轩出现，她倒着实松了一口气。她想，也许是时间消耗了容廷轩对她的所谓的爱，毕竟她一直觉得时常挂在嘴边的爱并不能持续多久。再者，如果南一柯见过高考前一段时间的那个她，大概就不会这么以为了。
　　“你不用非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得知道……”南一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会陪着你。”
　　“女神，你脸红了！”
　　气氛才起来，就被纪白一句话打散了。
　　“操！”南一柯恼羞成怒地爆粗口，把纪白挤到楼道的角落里用刑，逼她发誓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不但以后没得吃没得玩，还得被唐依斐管一辈子。
　　“凭毛！凭毛我破了誓言就要他管我一辈子！我都已经拿我的真爱发誓了！”想到被唐依斐掐死在摇篮里的国庆小长假，她就生无可恋，更丧心病狂的是，唐依斐还在她吃烧烤的时候当着她的面解剖了一只小白鼠，那简直是她活到这么大，受过的最大刺激，没有之一。要是一辈子都得过这种惨无人道的日子，还不如直接给她两刀来得痛快。
　　“因为没得吃没得玩你会死，被唐依斐管你会生不如死！废什么话！赶紧发誓！”
　　纪白无力反抗，迫于淫威发完誓，直嚷嚷着消化不良又加重了。
　　最后，温叙安和百里雅南一人一边架着纪白上了六楼，把她扔到床上后，就回去给她找健胃消食片去了。
　　沈家。
　　沈放一进门，就看见沈夫人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妆容精致，脸却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什么温叙安了？”沈夫人单刀直入，端起红茶，想起已经冷掉，又重重地放回了碟子上。
　　沈放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看见沈夫人优雅地站起来。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们沈家是不可能让她这种女人进门的！”
　　“哪种女人？”他沉着脸，语气冰冷，“你以为人家稀罕进我们沈家的门？她早就明明白白拒绝我了，是你儿子我啊，整天死缠烂打跟着她！”
　　沈夫人冷笑。
　　“故作矜持。谁不会。”
　　沈放没有多说，甚至没有再看沈夫人一眼，转身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