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大安吉

7、第七章

　　就像沈放说的那样，他没有放弃，还坚持得很明显。
　　国庆后的第一个周末，沈放说请看电影。
　　温叙安以为是和原来一样，一拨人一起吃饭然后看个电影充当饭后娱乐节目什么的，拾掇好以后去找淮南她们，才知道沈放只约了她一个人，可是又不好临时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
　　浑身不对劲儿地吃完饭看完电影，她就回来了，然后不出意外地在寝室里看见了三个昔日的小伙伴——窝在她的书桌前，吃着她的零食，用她的笔电看电影，后来还对她进行了严刑逼供，要她事无巨细地交代一晚的行动。
　　那之后，她就开始找借口推脱沈放的邀约。
　　几次过后，沈放也觉出一些，只能又恢复以前一群人的行动模式。
　　为此，淮南每次出去都要赏她好几个白眼，连带着纪白都要嘲笑她，偏偏她还没话反驳。
　　三十号那天，电影院新上映的A国动作大片是大热，影迷已经到了不分性别的地步。当初官方一公布首映日期，就有无数的人开始期待。
　　沈放也是早早订了下午三点那场的票，3D巨幕，最好的位置。
　　原本时间很充裕，但路上堵了一阵，纪白和淮尚云又死乞白赖的要买看电影必备套装——爆米花和可乐，等一行人进放映厅的时候，电影片头都放完了。
　　好不容易猫着腰找着座位，却发现有四个位置被人占了。
　　两男两女，应该是互相认识的，见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原先压低了的说笑声一下没了，互看两眼，愣是没让。
　　倒是后面的人，迅速就嚷嚷开了。
　　沈放用手指了指边上空着的位置，示意温叙安她们先坐下，然后领着三个大男生走到影厅外面，说了句“你们等一下”，就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
　　没多大会儿，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三个保安。
　　男人还没走到沈放面前，就左一个“沈少爷”，右一个“对不起”，一个劲儿地说是自己管理不周，没有监督下面的人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后弯着腰把几人请进去。
　　电影已经停了，停留在男主角坐在跑车驾驶座上邪笑的一幕，满屏的荷尔蒙都快要溢出来。
　　观众正发牢骚，骤然看见有人进来，视线便聚光灯似的汇过去。
　　沈放把电影票递到男人手里。
　　“麻烦您了。”
　　“沈少爷言重，本来就是我的失职。”男人赔笑着接过，“请您稍等一下。”
　　一转身，男人的脸就黑成锅底，火气更是从头顶冒到脚底，那架势，就跟要吃人似的。
　　可不是嘛！老总亲自给他打电话，说市长公子来他这儿看电影被人占了座儿，电话都打到他老总的老总的老总的老总那儿去了！弄好了他也就扣点年终奖，弄不好他这饭碗都得丢！不就看个电影嘛！就不能好好坐自个儿位置上！还能咬你不成！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男人气得连称呼都不想叫，只伸出两根手指，皮笑肉不笑地道，“要么回自己的位置，咱接着好好看电影儿，要么出去。”
　　男人音量不大，但也足够临近的人听见了。
　　微弱的嘲笑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几句奚落的话。
　　四人脸爆红，尴尬地起身，匆匆走了。
　　男人又回去对沈放赔了一阵笑，才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待沈放他们坐下来后，电影又重头开始放。
　　不过，对于已经看过一遍的剧情，大多数人显然对刚才那场闹剧的主人公更感兴趣。
　　电影是一个系列，没什么深刻的含义，旨在过瘾，时不时就能听到周围人的惊呼。
　　温叙安中途觉得头晕，便摘了3D眼镜放在一边，又捡干净纪白激动时散落在她身上的爆米花，打算出去透透气。
　　等候大厅里很多人，好在不是很吵。
　　温叙安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张空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过圆形茶几上的电影杂志翻起来。
　　“你也来看电影啊？”
　　闻言，温叙安微怔，缓缓抬头。
　　路川两手揣兜站在她身边，左颊上因为微笑而出现一枚酒窝。
　　“和男朋友？”
　　“不是。”温叙安合上杂志，回他，“和朋友。”
　　“我和室友一起来的。”
　　温叙安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路川说这句话的用意是否和她理解的一样，但想来即便是知道了，她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你以前的号没用了？我打了，是个外地男人接的。”
　　温叙安“嗯”了一声，不愿深究路川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尽显狼狈。
　　“叙安……”
　　温叙安鼻子一酸，当场眼眶就红了。
　　以前，路川就是这么叫她的。
　　很多人说过她的名字好听，但是只有在路川这么叫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的名字是真的好听。
　　“楼下有一家‘茶糕园’，我们去坐坐吧？”
　　温叙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在路川拉着她的手走时沉默跟着，没有挣开。
　　店里人不多，几对小情侣零散地坐着说笑。
　　两人找了比较角落的位置，两面是墙，一面是并不怎么宽敞的过道，剩下一面就是用来隔开座位的木书架，书架上的格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微笑询问之余，不免多看路川几眼。
　　“两份红茶蛋糕，两杯珍珠奶茶。奶茶一杯半糖。”
　　温叙安盯着桌上养在透明玻璃花瓶里的绿萝，听到路川的话，眼神微愣。
　　她和路川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就很喜欢在周六放学之后或者周日去学校前去街心广场的“茶糕园”坐一会儿，点的永远都是两块红茶蛋糕加两杯珍珠奶茶，一杯半糖。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应下，又微笑着离开。
　　两人沉默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良久，路川才缓缓说道。
　　“我发觉……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温叙安闻言，抬头看他。
　　“我当时真的很气，明明你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喜欢我，却又和容廷轩……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嫉妒他。成绩好，人缘好，除了长相，他什么都甩我好几条街，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你，说你应该和他在一起，甚至连我自己都偷偷这么想过。”
　　服务员端着东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还附带着一叠纸巾，又无声无息地退下。
　　路川把蛋糕和半糖的奶茶推到温叙安面前。
　　“可是我也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凭这一点我就赢过他了。看到照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你骗了——一边装作那么喜欢我，一边又和别人……觉得你比那些脚踏两只船玩暧昧的女生更……可恶。”
　　温叙安想说话，但嗓子被哽得生疼，几乎连呼吸都要是极限了。
　　她觉得委屈，无论是对于路川的愤怒，还是对于容廷轩的强迫。
　　那个时候，她虽然异性缘总是出奇得好，但因为心里有一个路川，她也就只把他们看作是朋友，对高一就和她同在实验班又兴趣相同的容廷轩更甚。
　　但路川和容廷轩相看两厌，已经是到了再深一分便要动手的地步。路川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让她离容廷轩远一点。她喜欢路川到没有原则，什么都不问便答应下来，此后便开始疏远容廷轩，但心里始终存着一份愧疚。后来，容廷轩说要回老家，想在走之前请大家吃散伙饭。她想去，又怕路川知道了不高兴，挣扎许久还是偷偷去了，却被设计强迫。
　　她瞒着所有人，以为容廷轩离开了就不会有人知道，却又在寒假结束回学校的那天看见了容廷轩。震惊自嘲之余，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还要忍受容廷轩突然放肆起来的骚扰，好不容易等人真的走了，路川却拿着她和容廷轩那晚的照片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恶心。
　　她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一闲下来就发呆，一睡着就做噩梦，最后索性连学校也不去了。
　　路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温叙安脸上。
　　“你那时候说喜欢我，说想过我们会结婚，是不是真的？”
　　“是……”
　　温叙安微笑，水汽积在泛红的眼眶里。
　　路川看着，恍然想起高二那年，他跟温叙安吵架，问温叙安喜欢他什么的时候，温叙安也是像现在这样，微笑，却红着眼眶，说“不知道。就是喜欢。”
　　那是周六的午后，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
　　路川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伸手抹了把脸。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温叙安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脸上的笑深了几分，却怎么也抹不掉其中的苦涩。
　　“路川，我真的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可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重新在一起……”
　　对面的人轻皱眉头，满眼的茫然。
　　“我和容廷轩的事像卡在你喉咙里的一根刺，你忘不掉，也做不到不在乎，而你说过的那些话……”
　　温叙安眼里兜兜转转良久的泪终于落下来。
　　“我连想都不敢想……”
　　她站起来，没有了先前的狼狈，却比那时更让人心疼。
　　路川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想伸出去，但怎么也抬不起来。
　　目光所及，是温叙安僵硬落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