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大安吉

5、第五章

　　这个时节的宁安最是宜人，晴天的阳光不会毒辣，雨天的雨水也不会凉得人瑟瑟发抖。
　　温叙安起床后，已经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外面在下雨，灰蒙蒙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水，像她以往看到的每一个宁安的雨天。
　　她抬手，将窗户推开了一点，听到外面哗哗的雨声。
　　风裹着雨丝吹进来，带了微微凉意。
　　半晌，温叙安关了窗，从衣柜里找了一件薄薄的外套穿上，出了房间。
　　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鸡汤香味。
　　温女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茶，透明的玻璃杯里，寥寥几朵茶叶卧在杯底。
　　其实温女士是不喝茶的，只是爱极了茶叶像花一样开在水里的样子，所以每每闲暇时都会泡上一杯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偶尔目光停留，都会变得异常柔和。
　　“我怎么回回都见你看这同一本书？”
　　温叙安在温女士身边坐下，脑袋搁在温女士肩上蹭啊蹭，眼睛瞥见温女士摊开的那一页上好几种不同颜色的字迹。
　　温女士笑意盈盈，暂且搁下了手里的笔，问她：“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温叙安思考半晌。
　　“嫁给温先生？”
　　温女士笑意几乎是要溢出来，凑到温叙安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她呵呵地笑。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你小时候培养你对文学的兴趣，而是让温先生趁虚而入，带领你走上理科这条一去不复返的道路，以至于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孤独地品味我爱的文学作品，所有的感情都只能备注，不能倾诉。”温女士说完，还叹了口气。
　　“温先生不是会让你念给他听嘛！”
　　“光念有什么用！他又不懂。”
　　温叙安只笑，她知道，温女士嘴上嫌弃，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曾经她也问过，温女士人品家世出众，样貌气质俱佳，为何不找个条件更好的男人。
　　那时候，温女士也是像此刻这般笑意盈盈，告诉她：
　　“温先生虽然不够帅气，不够有钱，也不懂浪漫，但是愿意为了我吃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做他不喜欢做的事，遵守他对我许下的每一个诺言。与自己非亲非故，又这样在乎自己的人，可能一辈子就只能遇见一个，当然要牢牢抓住。”
　　温先生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见沙发上的两人俱是眉开眼笑，便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温女士笑而不答，翻开先前合上的书又开始看。
　　“不能告诉你的事，怕你承受不了。”温叙安故作神秘，跑到桌边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可以吃了吗？”
　　“还要一会儿。饿了厨房有粥，先喝两口填填肚子。”温先生摘下手里厚厚的防烫手套，发现温叙安已经不见了，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少喝点！留着肚子。中午都是你爱吃的。”
　　从厨房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回应。
　　温先生无奈，随即转头问沙发上的温女士要不要来一碗。
　　“不用了。”温女士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手下翻过一页，“待会儿要是不下雨了，我们就和你一起去学校。”
　　温先生笑应了声“好”，回厨房继续做菜去了。
　　温叙安在温先生进去之后便被赶了出来，手里还捧着碗粥，又坐回到温女士身边，小口小口地喝。
　　“温先生下午要去学校上课，要是待会儿雨停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温女士伸手，将她颊边的发丝挽到耳后。
　　“好啊！我是不是很久没有去过了？”温叙安一边嘀咕一边回忆。
　　温先生和温女士都是大学教授，不过不在同一所大学，温叙安小时候三天两头跟着去学校玩。
　　“是啊。小时候老嚷嚷着让我们带你去，长大了就不爱去了。念了初中就没去过了。”
　　温女士说得无心，温叙安却听得一愣，勺子拿在手里都忘了往嘴里送。
　　她升了初中没多久便开始和路川在一起，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一颗心只被学习和路川占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
　　“小时候喜欢吃糖嘛！那些哥哥姐姐总塞糖给我吃。”
　　那时候换牙，温先生一天只给她吃两颗大白兔。但是每次跟着温先生温女士去学校，都会有各种各样帅气漂亮的哥哥姐姐买糖给她吃。思糖心切，岂不每次都缠着温先生温女士带她去？
　　“难怪你那段时间总喊牙疼。”
　　“温先生知道的！”
　　“什么我知道的？”恰巧温先生拿了碗筷走出来，听到温叙安这一句提高了声音的辩解。
　　“说小时候她跟着我们去学校，总有学生给她糖吃，之后一直喊牙疼。”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一开始没想到，有一天看到学生给她糖才发现的。不要说的好像是我包庇了你一样。”温先生揉揉温叙安的脑袋，“中午要不要喝饮料？给你榨果汁？”
　　温叙安点头如捣蒜：“要橙汁。”
　　温先生回厨房去榨橙汁，温叙安哼着歌跟进去把剩下的菜端了出来。
　　下午三人出门时，雨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
　　温先生一路把车开到了Z大里面，饶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了一个空的停车位。
　　“这楼以前没有吧？”温叙安下了车，仰着脑袋打量面前这栋崭新的大楼。
　　“年初刚建好的。省里突然开始重视我们学校，拨了不少钱下来。去年才建了一栋教学楼，前几个月学校里的空调和投影仪又整个换了一批，老的实验楼里也添了很多实验设备。”
　　温先生锁了车，语气颇为感慨。
　　“这不是挺好嘛！”温叙安挽着温先生的手臂，笑道，“以前你不是老抱怨实验室里设备落后。”
　　“这倒是。”温先生欣然。
　　现在，他看着崭新先进的实验设备，上课的时候动力都足了很多。
　　三人一路踱步过行政楼后，温先生就独自去了办公室拿教案，准备去上课。
　　温女士和温叙安继续慢悠悠地走一阵，停一阵。
　　这个点学校的路上没什么人，安静得很，隐约能听到两边教学楼的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
　　阳光并不烈，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浑身犯懒。
　　温叙安打了个哈欠，挤出一滴眼泪，和温女士走在体育馆和网球场中间的小路上，看见一大拨学生说说笑笑地跟在体育老师后面从体育馆里出来。
　　网球场上有些地方已经干了，有几处还积着浅浅的雨水，阳光落在上面，泛着不刺眼的光。
　　“温先生他们学校是要崛起称霸了吗？”温叙安看到前面不远处鲜红扎眼的跑道和绿茵茵的草坪，打趣着。
　　跑道上有学生在跑步，也有的三三两两站着聊天，草坪上还是湿漉漉的，倒是没有人。
　　“据说是新来的校长后台硬，省里领导都要巴结。”
　　“那当什么校长啊，直接当省长不就得了！”温叙安撇撇嘴，跺了跺脚，发觉脚感不错，便又跺了两下。
　　“说得容易！官儿这么好当吗？”温女士失笑，拉着温叙安避开跑步经过的学生，而后沿着跑道往前走。
　　“也是。肯定是家世好，比如爷爷或者爸爸当了很大的官儿之类的，他得先做点成绩出来好回去接班。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你看的什么小说啊？”
　　“豪门世家！霸道总裁！”温叙安还没说完，自己就笑开了。
　　看见她笑，温女士也跟着笑起来，眼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纹路。
　　两人走了几圈，又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也是去年翻新的，还扩建了不少，一楼就一个登记处，剩下的地方全做了咖啡厅，格调比起外面那些高消费的咖啡厅一点不低，价位却是学生都负担得起的。
　　温叙安进去的时候大致观望了一番，然后跟着温女士去吧台用极轻的声音点完单，捧着咖啡出来后，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本打算买了咖啡便去温女士学校里走走，但想着温先生只有两节课，索性便等他结束再一起过去。
　　于是两人又开始慢悠悠地晃荡。
　　林荫小道两边的树高大挺拔，茂密的枝叶间落下细细碎碎的斑驳。
　　温叙安看得欣喜，掏出手机要拍照。
　　温女士便笑看着，静静等在一边，。
　　几缕发丝被风吹得飘动，搔在脸颊上，痒痒的，又被一只好看的手挽至小巧精致的耳后。
　　宋东来奔至楼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宛若多年前时的初见。
　　他恍然之间，觉得时间一直不曾流逝。
　　眼前的人依旧温婉静好，笑靥如花。
　　“林苏？”
　　宋东来收了心绪，缓步上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林苏是温女士的名字。
　　温女士转过身去，看了半晌，才惊讶地笑开。
　　“宋东来？”
　　宋东来嘴角微微翘起，笑意直达眼底，平日里严肃的表情霎时柔和下来。
　　两人当年的交集并不多，高中最后一年才分到一个班，又是人生最需要奋斗拼搏、无心顾忌其他的时候，毕业后他又去参了军，多年来与往日的同学联系也不多，最怕的便是她已然忘记人生中出现过一个叫宋东来的人。
　　不过，还好。
　　两人在原地寒暄起来。
　　宋东来看着挽着温女士手臂笑眯眯叫自己“叔叔”的温叙安，才意识到时间真的过去很久了。
　　不多时，下了课的温先生来了电话。
　　温女士与宋东来告别，和温叙安去了早前停车的地方等温先生。
　　宋东来却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阵，才面无表情地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