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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身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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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废话?你明知我不会撤军,况且,战场风云变幻快如矛箭。成败,怎能凭片面之词妄下定论。”他手中长枪一挺,刃指苍穹。不容反驳的轻蔑贯彻言语上下,薄唇轻启,伴随凉意渗透人心。
好一句心甘情愿。
文涟抬眸望他,只留下一个背影。然在黯淡尘灰的战场中,那抹帝王才配穿戴的金黄是如此惹眼。他连个正脸都没给她,却是不难想象他此刻胸有成竹的神情。只一片背影,恍然间,竟是透露着令人折服的君王气息,她没见过真正的储君,此刻则感受到从那男人身上散发的威严沉肃施压心口,如同千斤岩石。曾见到过处于发怒状态的母亲都不及有他此刻的一分威严。她心生感叹,不免忽略了她面前的男人把她摔在地上两次的事实,恼意即刻烟消云散,开始陷入沉思。一瞬间,她差点沉沦在这片背影中。再抬眸望去,前者想法早已销声匿迹。
她拍拍脸蛋,寻思自己竟是把小气猫想象得如此有骨气?
不但有骨气,还把一朝天子的形象扮得有模有样?
可以,这很可以。她有这脑洞何必浪费在梦境,醒后干脆写部小说得了。凭大多数人的童年回忆,她指不定还能因此成名。文涟啊文涟,你这次做梦赚大发了。
着她正不切实际的幻想,对过又是传来声音:“好!既然你这么想挨打丢尽颜面,我若不帮你反倒对不起我们这十几年来的交情!”
语毕,只听这方嗤笑一声。不再过多言语,蹬足猛踏,欠身曲膝如上弦之箭般运力前俯直冲出去,她只觉身旁刮来一缕轻风,身旁的人早已不见踪影。橙衣少年自也不是干吃白饭,两臂交叉紧握锤柄置于身子前后两侧,沉心收敛了之前冷嘲热讽的休闲心思,开始专注于临面之战。嘴上不饶人,可要论实战起来,他也没有一点轻敌的意思,他的眸瞳里燃起火光,似是期待什么发生。铜铁戈戎,双方势均力敌,只一击,那冲力掀起了风浪。兵器相碰相击叮咚作响,发动者双方皆招招直往要害,互不避让卯足力气。猛而有力的攻击仿佛一旦被击中便可命丧黄泉不留喘息余地。两人速度极快,招式繁华,与其他虾兵蟹将软趴趴无力的攻击场面呈了鲜明对比。不拖泥带水,刀枪无眼。
少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有着天不怕地不恐的勇气,他的性情悉数体现于他的一举一动,豪迈直爽不拘小节,直面敌人不使用兵诈手法,挥舞铜锤的模样颇有大将之范。
另一人,他的风格则与福福鼠有天壤之别。若说少年的招式血气方刚铿锵有力,那他的便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能攻易守,总能挡住对方的攻击。他的动作不如少年的多,却比少年的精炼,如行云流水,恰到时机见缝插针。相比之下,少年竟是更显鲁莽。
铁戈打造的器血甚至带着凉意,寒光凛冽钻缝儿窜进她的衣袖里。作为旁观者的文涟目睹这场战争,心也随着利刃刀起沉锤臂落而牵扯担忧情绪。她看得入神,看得目瞪口呆。头次亲眼瞧见战斗场景,与电视剧里的演戏难相匹敌,那些逢场过戏般的花拳绣腿和这儿比起来简直不足为叹,纵然有先进的后期特效为打斗场景增添激情,但说到底仅仅只是弄虚作假博得观众眼球罢了。过于真切的触感听觉视野总容易叫她忘却眼下场景再激烈热血也不过一场梦境。
她本是打算安静地坐山观虎斗,可无奈身处战场哪儿能让她悠闲自在。没等小气猫出去多久,又是一支利箭径直超她飞来。妈的,今天真是和箭结上了!文涟暗自抱怨一声,瞅眼远处专心致志与福福鼠交手的小气猫,这次可不会再有什么美男施以援手,不再多想起身就跑。她试图站直,双腿发软暂且使不上力,才刚支起身体还没挪动几步又差点往地上倒去。所幸她先扶住地面,才不至于狼狈跌倒。
那支厉箭咻地一声直插入地,不偏不倚正巧就在文涟方才所处到点上。她不得不甩出一副黑人问号的表情。不禁开始怀疑这究竟巧合还是有人要谋害她。
难不成她还是有被害妄想症?连做梦也梦到有人要害她?
是啊,这可是梦,她跑什么呢?反正她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死亡。但本能就是叫她这么做,下意识地投入这场梦境。
容不得多想,将兵战士犹如潮水般涌来。
原本由于小气猫和福福鼠的缘故导致周遭几乎无人打杀,等到两人打的几乎忘我转移阵地到别处开架时,这块区域上再一次拢上了人。硝烟的味道愈演愈烈弥漫空中,窜入鼻腔呛喉咙,她眉头蹙起,下意识地后退想要离开这是非之地。刚退一步,她便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踢到了什么硬物。本能地回头一瞧。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不是别的什么,一具被羽箭贯穿胸膛的死尸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啊!”她惊得叫出声,连忙向旁边躲开。那是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他死不瞑目面容扭曲,被箭射中的地方还在隐约流淌血液。文涟小脸一白,掺入几分恐慌。
想想她最近也没看什么猎奇恐怖片啊?怎么会梦到死人呢?而且还这么仿真?
一想到这仅仅只是做梦非为现实,文涟心里也总算稍微舒坦点,但也就这么一点,至少恐惧没刚才那么重。
她难以置信地又去瞄眼尸体,几乎可以想象这可怜的人儿死前有多么痛苦挣扎,他的嘴咧着,舌头伸到嘴外,一双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眼球一样可怕,面目狰狞奇曲百怪。她颤栗了下,立刻收回视线。怪自己眼贱何必折磨自己,多看一眼这么污秽的东西。文涟揉揉眼睛,朝尸体鞠了个躬,双掌合一放在脑前,嘴里念念有词:“一路走好无意冒犯,愿您来世投个好人家,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卧槽!”
她本着死者为大无意冒犯的心咕哝几声积点德,却忘记了自己此时应该干什么!像她刚刚那般木头似地鞠躬杵在一副尸体旁边不知道干什么,不被人盯上才怪。这不,还在她低头自言自语的时候一把长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打了一身冷汗,慌忙之下无脑道:“好汉饶命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既没杀人也没放火既没劫财更没劫色乖乖巧巧守好本分刀下留人给个快活……呸!什么给个快活!诶快看!那儿有小飞机!”
都说人在生死关头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脑袋霎时空白一片的文涟短暂时间里想到脱身的法子只有这一点套路。犹记初中时期要完成的安全教育,现在想想,什么狗屁安全教育,要真遇到了火烧眉毛的情况,鬼还会保持理智去思考自个儿该怎么求全逃脱?还是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在看到一具真切的尸体后还能有条不紊地处理事物?
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泰山瓦于眼前也能处变不惊的大有人在。偏偏文涟就不属于这类人,她只是个刚升入大学一个学期的学生啊,没有做过任何关于血腥场面的心理素质训练,眼看刀就在脖子上,如何沉稳得下去?
显然身后的人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战士,并没有傻乎乎地跟着文涟的套路走,她能觉着那人拿着刀的手增添几分力道,却是有心以刀背相贴。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后响起,携带着质疑审问的语气:“猫国的人?”
话语落入耳中,如同入水石子,砸起水花翻出涟漪,随之杂音充斥脑海,文涟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清楚身后人的身份,万一她应了,他却是鼠国的人,那她这条小命仍不保;反之,要是她不应,而他偏偏就是猫国的,那同样免不了挨刀子。她精神紧绷,咬紧下唇,心脏猛烈跳动清晰可辩每一次的拍数。真是要命。
略是僵持几秒,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思索间,只听那人叹了口气,出乎意料地收回长刀:“也罢,你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
他把目光投在文涟身上,顿了顿,“这片战场也不是你能待到地儿,回家换身衣裳守着本分便罢。这里可不是女儿家戏耍之地,往后切记匆再乱闯战地。”语毕,尘土掠过地面悉悉索索,再听,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他走了。
文涟定了定神,再不闻身后蔓延的危险气息,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身子软痪如轻释重般就要往下倒,胀痛的大脑得到缓解,她回头看了眼,不见任何人,就连她背后的几个专注于自个儿战争的小兵也被来人顺手撂倒在地。她把手指放到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又忽似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环顾四周。是了,虽然她有幸逃过一劫,但战争还没结束,要她仍是待着不懂,迟早会死于非命。
抱着侥幸心理,她的脚底就像抹油般生风匆忙逃走,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可当她才踏出去两步,远处号角声如雷贯耳传入耳朵里。她皱起眉,尚未反应过来这一响声在自己梦里属于什么特殊暗号,便见周遭的人儿开始有意识地向南方撤退。
紧接着,一部分身着深褐军服的兵士聚集在一次形成一排方阵,每人手中举着盾牌置于前方示威武叫嚷。显然,那群战士已经疲惫不堪,气势相比较而言,猫军更胜一筹。
“撤退!”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掷地有声,橙衣少年手握金银童子从方才他们离去的方向跃出。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右臂被截去一片衣袖。却不慌乱依旧镇定自若,为自己的将兵击倒涌来的敌军。他喘着粗气,没了先前的凛然威风,颇有几分狼狈不堪。
都说三日不见如隔春秋,眼前的福福鼠正应了这句话。只不过没有三日,仅是短短的几个钟头罢了,当然,估计连几个钟头都没有。这套路似乎有些不对劲?
咋回事儿???
文涟左看看右看看,因鼠军的退兵猫士也紧追不舍,成群的人都开始以南运动。压根没有人在意小角落里的她,也不会突降正义像刚才那般袭来将士把刀直直架在她脖子上,这倒让她安心许多。
只见黯淡狼藉的战壕中忽有一席明晃晃的灿黄,掠过她的眼前。他的脸上携带着几抹嘚瑟的笑容,与福福鼠成了对比——他身上丝毫没有因打斗留下来的痕迹,也没因战场厮杀而惊慌失措,仍是那般坦然处之,像是发生的一切尽在意料之中:“追!”
“是!”猫军得到领导的指令,乘胜追击。有着胜利者应得的高傲,不畏惧死亡战争。手举枪剑,人人脸上都有几分春风得意,情绪高涨。在他们眼里,胜利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不必大费周章地想方设法夺去胜者名号。和他们的大王一样,他们了解敌方,也就是老鼠国的王,是个懦夫之才。许是因为这点,他们才得以确信这场战争对方必输无疑。
文涟有心不把自己暴露,躲避勇敢直前的猫兵,窝在不易察觉的一角静观其变。被近在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文涟。除了梦境因素以外,也可能因为他们瞎,她这么想着。
福福鼠的脸上终于出现吃力的表情,涨自己威风逞一时口舌之快,似乎连这大将军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到最后会落荒而逃?大概是她不懂战术,也不明了眼下情事。不过在常人看来,这不就是做逃兵么。
幸得以,大将军是个明智的人。倘若知道自己力不如人还拼死装模作样以命相博,那也实在太亏,做了不必要的牺牲。大丈夫能伸能屈,要只懂苟且偷生,那又未免太过绝对,只有知晓适时改变战术策略不固步自封一根筋到底,才能在战场上得利。
小气猫伫立原地,任凭战士跑掠过他的身旁追击鼠国,他依旧不为所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目光最终定格在战场远方的那抹靛绿。
文涟忽然觉着身边刮来一股凉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抽抽鼻子,裹紧身上的衣服。这七八月的天气,哪儿来的冷风?她抬头看眼天空,好巧不巧也正看到远处的灿黄。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却不难察觉凉意的来源。他们的距离并不近,她只道在那儿的是拟人版小气猫,却不知那人心中所想目中所视的人是谁。但即使他们隔了这么远,她都能清晰感受从那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她此刻才想起来这种气息像是哪里,像一月寒冬的冰山雪水上盛开的雪莲花,轻淡似不染尘俗,可惜是生在战乱时代,扰乱本有的安宁。她眨了眨了眼,盯着他入了神,难再收回神绪。若不是从哪儿甩来一把大刀贴身划过她的身边,估计现在文涟还沉浸在那副画面里。她即刻抱着脑袋继续去寻找逃避安身之处。该死的,她怎么尽是被一个梦中拟人化人物吸引眼球而差点丢了性命。
…不对!这是梦!她既不会死亡也不会沉沦,她要等的就只是等着闹铃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而已。
他清淡的眼眸中涌上一股黑泉,停滞不久又褪了回去。根本无人察觉。他拂了拂衣袖,并未开口说什么,握紧手中长刃,足尖轻点挥袖而去。乌压压的猫国大军在王与几个将军的领导下,不出盏茶时间便全离开这片征地。先前还充斥着嘶吼哀嚎的地带,顷刻就万籁无声。好像刚才那场战斗只是一场闹剧,除了风儿喧嚣及场地上四歪八扭的死尸,再无其他能证明这之前是有多么热闹。
她只顾着保护自己瞎逃瞎闹,而没有鼓足勇气,追赶猫兵鼠将随他们一同掺入这场梦。得吧,她承认她是有点胆小。在明知是虚幻的情况下也不敢太跳太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是下意识地为保护自己而没有跟上大部队的节奏罢了。
左右难得有这场国漫拟人梦境,这浑水不淌白不淌。文涟杵在角落里沉思了会儿,望着出奇静谧的周围,三思过后定下决定——去看看!干嘛不去看!要不去,对得起她福五鼠一梦游吗?趁现在梦尚未消失,她得抓紧停留的每分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