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啊,这奇妙的相遇! ...
-
林家兄妹抬头看时,那年轻妇人面貌精明外露,体格风骚美艳,正是王熙凤,林慎之悄悄地告诉了林黛玉,二人忙迎上去,皆以嫂呼之。王熙凤照例奉承一番,便对贾母道:“老祖宗放心罢,后头梨香院还空着,那地方又大,又方便出府,正合适林兄弟每日出门上学,我已看过,早打扫干净了,一应巾被帐褥皆换了新的,房中摆设顽器也不少的。另拨了洒扫的小丫头与粗使婆子若干,专等林兄弟与林妹妹住进去,好教咱们府多添两个人呢。”
贾母颔首微笑道:“果然是你知我的心意。”便不多言。
林氏兄妹便又谢过一遍,又往东边去隔着房门拜过了贾赦;贾政虽不在,也回正房拜过。至晚膳时,因林慎之乃是外男,执意不肯与嫂子妹妹们一席,贾母苦留他不得,只好携了宝玉黛玉坐了,令贾琏在外间陪客。
贾政公务繁忙,贾赦避而不见,贾兰贾环贾琮年纪尚小,况且环、琮二人本是不曾精心教养的庶子,如何能上台面?贾琏二十许年纪,一脸油滑之像,更兼打理荣国府家事,善于逢迎,便与林慎之往来交谈,言及扬州、姑苏、金陵与京中的风土人情,妙趣横生,各自不同;至于南来北往、奇技淫巧、斗鸡走狗、金玉顽器,更是旗鼓相当,不分轩轾。贾琏纨绔子弟原不必提,林慎之生长繁华温柔乡,自幼耳濡目染声色犬马,另好读水文地理、志怪游记,又是另一种见识,此刻与贾琏相交,虽所求不同,倒也做出个相见恨晚的模样来。
酒至半酣,林慎之有意套话,便奉承道:“荣宁二府的名声,我在金陵游学的时候也是知道的,人说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又有‘四大家族’的名声在外,乃是贾、史、王、薛四家。弟在扬州,也颇见识过几个豪商贵宦,却不曾听说过这样盛名在外的豪族,偶往一二世交家中做客,虽然雕梁画栋,总不及外祖家百年气象。弟弟不才,请问琏二哥,这又是怎么个缘故?”
贾琏听得此话,自添三分得意,连着原来那七分酒意在身上,口中愈发没了遮拦:“林兄弟原不知道,咱们家原是开国时候封下来的功臣,与后来又封的那些原不一样,人说‘四王八公’,正是这个意思,实乃这十二门勋贵都是开国时候随着高皇帝打天下的,因此敕赐丹书铁券,与别个不同。何况贾家一门双公,恩宠尤甚,岂是旁人可比!”
林慎之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京中可比荣宁二府的,也不过就是那几位异姓王爷了?”
贾琏“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倒冲出二分清明来:“若说国公府,京里这几家倒都客气往来,八位老祖宗一同打下的功劳,后人也该交好;只是四位异姓王里,那北静王一家地位超然,今上倚重非常,倒将其余三王给比下去了,咱们寻常不敢招惹的;论及其余,皆是后头才封起来的,也有几家外戚权臣热闹些,都是纸老虎罢了,唯独一家,”贾琏酒气冲天的面庞上竟现出一点慎重的意味,“金陵甄家,他家与府里头原是老亲,他们家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今上的保母,因此今上待他们家亲厚得很,谁也不敢拿他们家怎样,因甄应嘉实无才干,今上特地将他调到了南京去养老,不过一份闲职,亦足可见亲密。”
林慎之不解道:“他们家既无高官,也无要职,不过有一份奶妈的情分罢了,何以煊赫至此?”
贾琏大笑道:“所以说林兄弟你不懂,帝宠比什么都要紧!”
林慎之笑道:“弟弟受教了!来,干!”
·
林氏兄妹回梨香院歇下,果见处处妥帖,黛玉笑道:“琏二嫂嫂果真是个贴心人,难怪外祖母这样疼她,改日咱们备点东西去谢谢她才是。”
林慎之笑道:“你若愿意,叫雪雁收拾些燕窝人参便是。”
黛玉道:“今日席上我不曾问出来,缘何家里头的男孩儿都在外间用膳,独宝玉表哥偏与女眷在一处?若说娇惯孩子,也不是这么个娇惯法;若说自幼就是这么养的,他们嫡亲的姊妹尚有情可原,我一个表亲可又如何自处呢?”
林慎之冷笑一声道:“外客来第一天就是这副样子,以妹妹的聪慧,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黛玉恼道:“只怕是宝玉素来如此,咱们来了之后更不收敛,好教他们家空手套白狼!”一面说着,想起来贾敏临终之状,不由得心中大恸,竟哭了起来。
林慎之不禁叹了一口气,这几年他对林黛玉严防死守,总算令这小丫头片子深恶痛绝起来那些“不务生产、不事读书、每日只知道调脂弄粉沾花惹草”的纨绔子弟,谁想到病美人还是和原著一样爱哭?现在只好先请名医调养好黛玉的身体再作他想罢了,至于旁的,慢慢调理不迟。
眼下第一要紧的倒是哄好了黛玉,林慎之略一思索,道:“你且放宽了心,今日或者是娇纵宝玉的意思也说不定,若只是要暗示咱们看重宝玉倒好计较得多了,妹妹不必担忧,万事总有我与父亲在,你只管怎么开心怎么过便是。”
黛玉仍是啼哭不止,劝了半夜,方才渐渐地住了,第二日自然有绛洞花主痴心追问,黛玉只好拿些思乡念亲的话儿搪塞敷衍过去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