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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啊,这热闹的贾府! ...

  •   京城荣国府
      贾母正与几个媳妇婆子打马吊,忽听得外间一声莺啭:“宝玉来了。”厅中便好似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轰然人声响了起来。
      随着三四只素手打起来八宝帘,一个十来岁半大男童急步趋进了小花厅,但见他身材修长,眉目标致,艳而不俗,风姿绮丽,正是西府二老爷的嫡次子贾宝玉。
      宝玉进门先与贾母打过了千儿,又进后头脱了大衣裳,换上一身家常穿的春衫转出来,方才扑进贾母怀里问道:“老祖宗,可是咱们家又要有个妹妹了?”
      贾母搂着他笑道:“你这皮猴子,又是哪个碎嘴的丫头说与你听的,好灵的消息!”
      宝玉不管,只是一味痴缠,贾母方松了口,道:“眼中只有你妹妹,还有个弟弟呢——是你姑妈家的弟妹,还曾与你说过,你那妹妹,便是乳名唤作黛玉的那一个。按说你几个嫡亲的表兄妹,早该见一面,只是你姑父外调得早,他带着一家老小去了扬州时还没你,这便没了缘分。不巧前年没了你姑妈,我原说要接了你弟弟妹妹来一趟,一则见一见外家,再者,你林家弟弟便也罢了,你妹妹一个人,祖母、亲娘都走了,又没什么亲近的长辈教导,他们父亲若再续一弦,苦不了嫡长子,怕要磋磨闺女呢。因此我日夜悬心,眼瞅着你妹妹也快大了,你姑父终于松了口,叫他兄妹两个往咱们家来一趟,不说别的,认一认人也是好的。”
      宝玉思量半晌,心中又犯了痴病,便问道:“老祖宗,林家弟弟是臭的不是?”
      贾母知道他的意思,便笑道:“可不敢胡说!你弟弟原是个极标致极灵性儿的人物,他只比你小大半年,如今正在家里念书,他功课原是极好的,现进京来,正好与你做伴,你喜欢不喜欢?”
      宝玉前面尚可,一听得“功课”二字,登时大为不乐,当地撒娇弄痴起来,一双胳膊麻花儿也似缠在贾母身上,头疼脑热,说个没完。
      贾母心疼他,便道:“罢罢罢,这几日身上不好,不去你代儒爷爷那里也使得,你老子那里我给你遮掩着,过几日你弟弟来了可就不能够了,仔细你弟弟笑话!”
      宝玉尚不曾见得“那个弟弟”,便听说他功课既好,又爱笑话人,自贾母处退下来便想道:“这个弟弟平日里既爱钻研国贼禄蠹的事,又刻薄爱讥笑人,果然是个俗物,想必令人生厌。不知新妹妹有多么可怜,竟摊上这么一个哥哥!”原有二分不屑,便自变成了十分。
      待回了绛芸轩,袭人看出他心中不豫,问明原委后便笑道:“这有什么相干?你自过你的,他自过他的,你两个一个姓贾,一个姓林,原本不是一家。他若来时,你是主,住在内院;他是客,住在外院。他去了家学时,你只一心念书便罢了,他若真说不好的话,也不要理。况且老太太的意思,原是让你们兄弟两个互相督促,他也未必爱笑话人,依我看,老太太就是那么一说,你姑且那么一听,就完了。”
      宝玉犹自不信,道:“你们不懂,若论读书,尚算是好的;可恨天下读书人,将风气带坏了!放着有理的话不去念,偏要说什么功名利禄,若有谁不说这些庸俗话,便叫做‘不通’,真正混账极了!”
      袭人无法,只得劝了又劝,勉力开解,宝玉只是不乐,更托词身体不适,每日与晴雯、绮霞几个说笑玩闹,抛下书本不念。过得半月,茗烟来报:“二爷,姑太太家的表少爷、表姑娘都到了,现正在老太太处,太太命您过去呢!”
      宝玉心中暗忖道:“老祖宗常说姑妈人物如何出众,想必姑妈的儿女也该有一二分风采,这个弟弟虽庸俗,见见他妹妹也是好的。”便换上见客的大衣裳,径自往荣庆堂去,与贾母坐在一处。
      过得半刻,门上来报:“林大爷并林姑娘到了。”
      又过一刻,荣庆堂外方响起窸窣人声,又依稀有门前丫头道:“可算来了。”一面有人来回道:“林大爷、林姑娘到了。”
      果见一对幼学年纪的少年男女进来,身后又跟着一二小丫头,尚不及说话,贾母已将林慎之与林黛玉搂进怀里心肝儿肉的大哭起来,二林与满屋子的人亦哭个不住。
      少时渐渐地止住了,贾母与外孙一一的指认邢王二夫人并李纨:“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二林拜见了。贾母又指着贾宝玉道:“这个是你二舅舅的次子,名字叫做宝玉的,今日他身上不大爽利,因此不曾去上学,你表兄妹几个见过。”
      三人便厮见过,序定称谓,各自坐下,细看形容:林慎之长眉凤目,肌骨冰白,貌若天人,凛不可侵;林黛玉烟眉水目,两靥玉润,态如西子,更胜一筹。宝玉不禁暗自叹道:“姑妈的儿女,果然人物不俗,这个弟弟如姑射天人,那个妹妹似潇湘妃子,真神仙也似的人物,不知怎会流入凡世中!”
      便又听贾母道:“请姑娘们来。今日远客才来,可以不必上学去了。”不多时三春来到,各自问礼,大家依礼归了座,也说些闲话,言及贾敏,不免哭泣,如是者三,方才略略劝住。
      贾母因见林慎之兄妹年纪虽小,行动过于其他,不免叹道:“你母亲在时与我写信,时常说些你两个如何聪敏不凡的话,如今我见到,可以放心了。”又问及林慎之是如何走失、如何找回来的,黛玉一路奔波禁不禁得住,因听说林家兄妹两个一处读书,便道:“这家里头因着人多的缘故,也有女学,是请的先生教她们姊妹三个,如今玉儿来了一处念书,必不会落下了功课,只管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的再走不迟。”
      林慎之闻得此言便笑道:“外祖母容禀:临行前家父恐怕外孙儿不在父亲跟前,读书懈怠,遂令外孙儿入国子监念几年书,上有诸学官监察教导,不易松惫,况且国子监天下学生荟萃之处,共同研学,更有长进。林家京中旧宅年久失修,尚且不能住人,我与玉儿怕要叨扰外祖母一阵子了。”
      贾母喜不自胜,道:“说的什么胡话!我嫡亲的外孙儿,来住多久不行?偏要说什么叨扰,忒也见外。”一面问家下人住处安排好了不曾,只听得外间一声笑道 :“老祖宗放心罢,林兄弟与妹妹的住处,我亲手安排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啊,这热闹的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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