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郎无双》温柔小意

19、啊，这叵耐的机油！ 黛玉在林宅

　　黛玉在林宅招待亲友时，林慎之正要去面见师祖吴致远，此人乃是正五品文华殿大学士，又加太子太保与礼部尚书衔，地位之重，远非常人可比。
　　本朝大学士与前朝不同：前朝大学士隶属翰林院，位在翰林院掌院之下，掌草拟诏书、奉旨唱和事，乃是帝王近臣，地位清贵，最著名的便是翰林学士李太白。
　　本朝大学士则不然：大学士之职有文华、武英两殿，分属文臣武将，又以其中一位为首，称首辅，诸文武学士称次辅。起先不过是帝王召集臣僚日夜值守于宫中，以备时时草拟中旨、代理红批，所以所拟之旨仍要事事送呈皇帝过目。年深日久，学士们自主权渐大，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实，于是学士多由年高德劭的天子心腹出任，常有五到七人不等。又因诸学士掌着代天子理事之权，恐怕尾大不掉，是以不给高品实职，只封五品学士，“三公”、“三孤”、“六尚书”乃是为了名头好看，不使阁臣受人小觑而加上的一二品虚衔。
　　吴致远历经孝宗、仁宗、今上三朝，出身名门延陵吴氏，自连中三元起，做到当朝阁老，圣宠不衰，以孤直闻名海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只要他不叛国，这就是板上钉钉要死后配享太庙的人物。林如海既是二十余年前的吴致远主持的那一科的探花，与吴学士乃是师徒名分，未发迹时也曾因吴致远的缘故省去许多麻烦，功成名就后更孝顺老师起来，林慎之入京时，第一件事就是来拜会师祖。
　　待下了车，递了帖，门房便笑道：“原来是林大爷，老太爷早说了，您一到就请往他那儿去，他老人家有话与您说。”
　　林慎之点点头，谢了门房，便自往书房去。
　　吴家格局与林家殊为不同。林家乃是左女右男、前厅后堂的规格，右侧住孙男，左侧住娣女，前头是待客的花厅，后面是大人住的正堂，要是外客在时，就进不得第二道影壁，唯有可以登堂拜母的知心朋友才能进到后园。
　　而吴家人口众多，四代同堂，自吴致远向下：第一代养字辈，女子都嫁了出去，男子现存三个；第二代立字辈，女子还剩一个没出嫁，男子有七个；第三代和字辈，现有男女十三个人，还不知道将来要再添上多少个。
　　这么一大家子一块儿住，单主子爷们就有二十几号人，还不算那些太太、奶奶、姑娘们，要再添上姨娘通房、丫鬟婆子、仆人小厮，若无明法，则必生乱，因此吴家大修过一次，买了一块地，修整出许多大院，正房住父母，耳房作书房、库房用，两边厢房住还没成家的男女孩子，下房住姨娘通房，边角再立一个小厨房，内大门出去外头倒座房里住使唤人们，正好守着外大门。就这么着，吴家虽然说叫不分家，其实管理各自为政，“四世同堂”得倒有点聚族而居的意味了。
　　吴致远住在最北边，他的年纪很大了，身边只有一个老妻相伴，因此令进学的儿孙们都到他那一院的厢房去，请了自己的旧交，一个不得志的进士来教导。正是进学的时候，林慎之一路往北去，年轻人一个都不在，整个吴家鸦雀不闻，正暗自赞叹吴家治家有方时，忽听得耳边阴测测一道人声问：“汝乃何人？”
　　林慎之刷的一扭头，就见清凌凌一个俏后生立在身侧，个子高挑，眉目俊朗，穿青衫，戴学子巾，十三四岁年纪，风姿天然，脸上偏作出一副阴森样子来，又蹑手蹑脚的出来吓人，便道：“在下姑苏林大，前来拜会吴相，请问阁下是？”
　　那后生笑道：“你这小孩，恁地胆大，竟不怕我？”
　　林慎之哭笑不得道：“光天化日之下，有甚可怕处？”
　　后生咳了一声，脸色讪讪的，反问道：“时人往往信奉鬼神，无所不至，至于淫祀尤不改也，你竟不信？”
　　林慎之应声道：“吾不与祭，如不祭。”
　　后生道：“兄弟休讲头巾文字！只捡那白话说两句也罢了，倒说起经书来，我的头好痛也！”
　　林慎之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是不信的，譬如那个笑话：若有神仙时，这满地鸡鸣狗盗怎不见他管？必定是个坏神仙，我信他做什么？若有恶鬼时，这处处积德修善怎不见他害？必定是个好小鬼儿，我怕他做什么？”
　　后生又道：“或者鬼神受天条管束，不得涉人间事呢？”
　　林慎之笑道：“‘县官不如现管’，它既不管我，有与没有有甚两样？横竖都是管不着我的。”
　　后生叹道：“好功利人！管得着你就拜，管不着你就不拜，若于天地尚无所信，再还有甚可忌惮？独处时岂不欺心？你不当是姑苏人，该当是永嘉人罢咧！”
　　林慎之正色道：“天下可忌惮事多了！上有国法，下有人情，中在宗族，则听家规，加以君子慎独，正本唯心，我劝兄台休说这样话，格物是为了知理，可不是为了知情！”
　　后生想了半晌，神色服气道：“小孩家家，偏要作大人说话，可见你无趣，”又道：“你既然是来拜见老太爷的，我就带你过去。”便引着林慎之左右穿行至吴致远处，仍笑道：“你自进去罢，我就不进了。”
　　林慎之想他是个逃学的吴家子弟，因此笑道：“谢仁兄为我指路，小弟这就去了。”便深深拜了一拜，那后生还不及还礼，即听得石破天惊一声怒喝：“小畜生哪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