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林郎无双》温柔小意

18、啊，这滔滔的往事！

　　却说宝钗一行来林宅做客，黛玉招待众人游园，方游至黛玉所住之处，眼见时至正午，厨下来回道：“姑娘，已治了宴。”
　　黛玉便问道：“摆在哪里了？”
　　厨子回道：“雪雁姑娘说叫摆在曲水边，如今已得了。”
　　黛玉对众人笑道：“我原说咱们逛完了就在水边吃点心听故事，谁知道已经这个点儿了。罢，反正往后头去也就剩一个院儿了，不值得着急的，从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往水边去，那处开阔，咱们依旧在那里用饭。”众人皆赞好，便往水边行去。
　　自竹林处往南去，但见过腰的竹篱笆圈着一地芳草，篱笆内散着几只兔儿、一对狸奴、数头相貌威武的猎犬，那狸奴养得极亲人，一见黛玉过来就翻出篱笆要抱，宝钗大悦，便搂着那只三花的笑道：“小乖乖，你怎么这么俊哪？”
　　黛玉得意道：“我这几只爱宠乃是再通人性不过的，你别看狗打猫，猫打兔子，我乖崽崽们虽不养在一处，感情却好得似一母同胞的一般。”再往前走，还有几笼孔雀、仙鹤，皆羽毛光彩，神气昂扬。众人大为赞赏，均说这一处乃林宅花园众景之冠。
　　再过一坡紫叶李即到偶得曲水，水边亭中设了一席，林家常来往的两个女先儿早等得不耐烦，一待宴起便吹箫搦管，呜呜咽咽些江南小调，席上更设着煮干丝、狮子头、松鼠鱼、三套鸭、水晶肉、银鱼羹等淮扬名菜，又有蛋烧卖、美人肝、凤尾虾、盐水鸭等金陵菜，以及碧螺虾、樱桃肉、叫化鸡、酱排骨、酿面筋、鲫鱼汤、鸡茸蛋等苏锡菜。
　　迎春感叹道：“果然南边的风味儿，与京里再不一样的。”
　　探春亦道：“往常在家也吃苏样儿菜，我说那就是正宗的了，哪里知道这才是老家的东西呢？”
　　宝钗笑道：“京里的菜，为了照顾北人口味都改良了，一水儿的浓油赤酱，那也叫个江南菜样子？江浙菜讲究的都是清淡鲜甜，改良过的全不是原先的模样儿了。”
　　黛玉笑道：“若觉好时就在我这里多留两天，咱们日日吃新鲜岂不好呢？我也不白赚你们家的人，就把哥哥赔给老祖宗，看看老祖宗要不要罢。”众人哄然应好。
　　凤姐笑道：“拿一个人换五个人，你做的好买卖！你姊妹在这里玩的开心也罢了，我问你，我日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如何来闹？”
　　探春取笑道：“只好拿走一个二嫂子，赔给我们一个大嫂子罢咧！”
　　黛玉笑道：“这话有理，我后头那个小院儿现还空着，大嫂子要来正好，她向来老实爱静的，那院子周围都是些朴素果树，还种了几畦蔬菜粮食，她见了一定喜欢。”
　　凤姐一拍双手道：“你一说爱农桑事的，我倒想起来了，不独咱们家这一个，还有别人。”
　　惜春道：“天底下朴素的女子原不少，便咱们家就好几百女孩儿，难道还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凤姐道：“丫鬟媳妇也值得一说？你往上猜。”
　　迎春道：“你既问了，想是官宦人家，又爱农桑，别是哪一家寒门出身的老太太罢。”
　　凤姐道：“再往上。”
　　探春道：“莫非也是公府侯门？四王八公家老祖宗也带我们走过，不曾见谁家的太太奶奶弄些黍米稻麦的消遣。”
　　凤姐笑道：“还往上。”
　　宝钗笑道：“从王室再往上，无非就是那么一家了，我来猜猜，是今上的淑嘉公主不是？今上有五女：长曰宁国，次曰玉真，三曰善化，四曰淑嘉，五曰柔嘉。宁国公主的生母是中宫，以献策平西之故加封三千食邑，改号曰国，为诸公主之冠，她要有甚爱事岂能不流传出来？况且宁国公主以血统功勋故，向来极端严华贵的，怎肯俯身就农？所以不是她。”
　　“玉真公主是先恭悯朱贤妃的女儿，幼好道教，已带发修行十来年了，就在宫中金仙观，只听说过玉真仙师讲道论法的，可没听说过她老人家亲自耕织的，想来也不是。”
　　“善化公主早嫁人了，就嫁的西宁侯许理，不知道多么琴瑟和谐，哪还有亲自农桑的闲心？”
　　“而淑嘉公主与柔嘉公主俱是秦昭仪所出，秦昭仪出身低微，只因受宠才挣上了昭仪的号，柔嘉公主今年方进学，哪里知道农事？她姊姊为邀宠妆出来朴素的样子倒有可能——我说的对不对？”
　　凤姐抚掌赞叹道：“不亏咱们这几家皆推你上去应选，你果然是最知道的！不错，就是四公主。四公主当年进学的时候想要北王的郡主与东王的郡主陪她，结果二位王爷皆心疼女儿，问宫里求了情，没有参选，她只得取了几位闲散宗室的县主乡君作陪，只是这一位淑嘉公主一心要争宠扬名，如今正在宫里开了一片地，种上桑树，亲自纺织呢。”
　　黛玉道：“她生来就是皇家的公主，富贵已极了，要争宠或者有情可原，要扬名却是为什么呢？天底下的女孩儿，有谁的名气比公主更大呢？”
　　宝钗道：“这就是皇家采选淑女一定要在有德良善之家的缘故了。举凡簪缨之家、官宦世族的女孩儿，无论主枝旁枝，都是世代受熏陶养出来的，因此知书达礼，不骄不躁，不争不妒，是为女德。现在人多求高门女为妇，未必是为了女子娘家的门第权势，品格眼界才是第一要紧的，为的是可以教养好后代子孙。若是那等市井小民家的女子，不经教导，只知道一味的争宠献媚以求进幸，为世人所不齿，更谈何教养儿女呢？像那秦昭仪，只是个饭庄掌柜的女儿，乃是下边人瞧着颜色好献上去的，行止与其他妃嫔怎么能比呢？她自己眼界就小，只知道争宠嫉妒，她的女儿自然也这样，没什么稀奇的。”
　　惜春道：“我尝听闻荒野生兰芷，又说寒门出贵子，难道寻常百姓家就没有好人了吗？”
　　宝钗道：“自然有，譬如说二皇子寿王的生母葛修媛，原本也不过是一个京郊良民之女，家里也世代农耕，乃是大选的时候选进宫去的，可是葛修媛秉性端庄严明，深受先太后与皇后娘娘喜爱，又为皇室延绵子嗣，如今虽不过是九嫔，尚比秦昭仪低半头，可是能够协理六宫，如今是陈皇后的左膀右臂，她们葛家的名声也比秦家好得太多了。”
　　凤姐道：“就是这个意思，秦娘娘自己不会养孩子，还不让皇后娘娘养，生怕谁害了她闺女似的，皇后娘娘自己有两儿一女，还稀罕别人的孩子？四公主白有一个亲娘，教养得比生而丧母的二公主还不如，荒唐名声都传到宫外来了，若再有一个荒唐的五公主，皇室脸面往哪里放？因此年前皇爷令皇后娘娘将五公主抱走好生教导去了，如今五公主要选陪读要大办，也是因为‘好生教导’四个字。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生母都是名门出身，挑选陪侍的女孩子时官家女也都愿意应选，四公主一看，姊姊妹妹都比她强，可不就要使个法子显出自己来了？从正月里下旨选公主侍读开始，淑嘉公主就忙着在宫里开出地来亲自耕种，皇爷也没理她。”
　　黛玉问道：“这是大表姐从宫里递出来的话？”凤姐一点头。
　　迎春道：“大姐姐如今在宫内做什么呢？仍旧是女史？”
　　凤姐叹气道：“可怜你们小人儿家，连大姐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姐姐方入宫时，在尚宫局司言司做女史，那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司言司设司言二人，正六品；典言二人，正七品；掌言二人，正八品；女史四人。司言掌宣传启奏，凡节令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传旨，典言、掌言佐之。女史掌执本司文书。她五年前升了掌言，三年前又升了典言，去年升了司言，尚宫局如今的吕尚宫年纪老了，过几年自然要退下去，她如今留在宫里就是为了争尚宫的位子。”
　　惜春疑惑道：“可是我听嫂子说大姐姐进宫去为的是要做娘娘？”
　　凤姐哂道：“她哪里知道这府里的难处！当年你们大姐姐要小选，本来已经落选归家自行婚配了，哪里知道义忠亲王老千岁忽然坏了事，带累的我公公不敢做官，你们看你们琏二哥成日家说嘴，就是不去补个实缺，白捐了一个正五品的同知，都是因为那一场闹的！
　　当时府里与义忠亲王走得近些，出面的是我公公，后来他坏了事，老祖宗恐怕连累了府里，就令政二叔当家，又怕宫里忽然不高兴了抄家灭族，因此只好走女官的路子将元春送进宫去，为的就是有消息能及时传出来。
　　宫内娘娘们若要发懿旨必过司言司不可，那一处消息是最灵通的，可是一旦家里有难，她敢通风报信，下场也比家里惨，老祖宗原说从后街挑一个年纪差不多的机灵女孩儿送进去，你们大姐姐跪在荣寿堂里，说：‘虽然都姓贾，终究是隔了房的亲戚，血缘远了，平时便罢，真有难时人家未必肯替咱们做事。我是府里的大姑娘，生受一场生恩、一场养恩，如今也到了还的时候，就让我进宫去罢。若一向无事，自然大家都好；一旦有事，你们只当从没生过我就完了。’
　　你们看老祖宗处处以政二叔与二婶子为先，不独是为了义忠老千岁，也有元春进宫之前把她娘托付给了老祖宗的缘故，这一大家子，都对不起她呀！”
　　众皆默然，一时探春问道：“那难道大姐姐就一世都折在里边了？可还有出来的时候没有？”
　　凤姐道：“自然有，只要贾家受皇帝待见了，她就能出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府里才能再起来罢了。”

作者有话说

　　emmmm提前打个预防针：贾家还会抄家，元春还会死，以林家为代表的科举世家和以贾家为代表的功勋世家注定要决一死战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