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映月疑案(二) ...

  •   两人回到映月坊时已经是晚上,坊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宴席如流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遗香在众人面前终究不想和傅东流有太多接触,正打算告辞时却听见一连串的瓷碗碎裂声。

      傅东流闻声看去,只见那名黑衣男人连被倒了半身的茶水污渍也浑不在意,只失魂落魄般的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身后不知所措的婢女紧跟着他,也茫然的望着四周。

      遗香蹙眉道:“这可不是那位牧公子么?”

      傅东流看她一眼,他迎上去低声对婢女吩咐了几句后才将目光转向牧清明:“清明兄?”

      对方面容木然,半晌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应了声:“傅兄……”

      傅东流忙扶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牧清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缓缓道:“无碍,我……我只是有些……”他话未说完,却又陷入了如方才般的迷蒙状态。

      傅东流心知现在估计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得说道:“牧兄还是先回房歇息片刻,我明日再来拜访。”说罢又唤了几名仆从左右架着把他送回房内。

      这可真是件怪事。遗香暗自忖道,莫非这牧公子先前便有疯症不成?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得越多也并非什么好事。

      漆黑的天幕上一颗星星也无,遗香怔怔的望着夜空,感觉到了某种不祥之兆。

      这一夜异常的平静。按理来说,这样月黑风高的日子是最适合行凶的。

      异动发生在清晨时分,此时遗香醒来不久,精致的象牙梳子正轻柔的拂过她漆黑的长发。遗香有个特别的习惯,她的内务通常都是自己整理的,皎儿和阿锁垂首立于门侧,时不时的向屋外张望着。

      门外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阵阵的吵闹声惹得她有些心烦意乱,遗香不悦的说道:“这外头是怎么回事?”

      皎儿会意,稍稍颔首便出门去打听起情况来。

      过不多时,她才不急不缓的回来答道:“掌门,听说有一位宾客昨晚死在房内了。”

      遗香忙问道:“死者姓甚名谁?”

      “听说是某位老前辈的弟子,叫牧……牧清明来着。”

      遗香手一抖,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摔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来。

      傅东流接到消息赶来时,现场已经被严密的封锁起来。

      牧清明瘫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双目瞪得老大,像是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鲜血从他后颈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几乎弄脏了整个地面。

      饶是傅东流入公门至今见过大大小小无数凶案现场,在见到自己好友死状的时候仍是无法冷静下来。他又气又怒,内心暗暗发誓:清明兄弟,我傅东流即使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替你把真凶找出来。

      牧清明的伤口在后颈处,伤口极深,一击毙命,足可见凶手作案手法娴熟。傅东流仔细把屋内外检查了一遍,破窗而入或是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凶手就是堂而皇之从正门进来的。

      护卫见他查探完毕,这才把昨日侍奉牧清明的婢女唤来审问。

      那婢女连头也不敢抬起来,身体微颤,说话声音极小:“傅……傅大侠……”

      傅东流命她抬起头来,他隐约记得此人正是昨日在回廊中自己指派的几名侍从之一。思及此,他又懊悔起自己昨日为何没有把事情问清楚。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问道:“你将昨晚所见一一道来便是。”

      婢女点头道:“昨日我奉您的命令来照顾牧大侠,他精神看起来很糟糕,又吩咐奴婢出去,不用在他跟前伺候。我也不敢多说,只好在偏房内待着。大约是五更的时候,奴婢早已迷迷糊糊睡下,却听到好像有人来拜访牧公子。我当时也疑惑得紧,哪里有人挑这个时候来见面呢。”

      “我便偷偷的从在偏房的门缝里向外看,只见有几道黑色人影进了主屋。当时天色昏暗,我也没看清到底有几人。他们进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我便听到屋内传来了牧公子的惨叫声。我心里知道出事了,但奴婢不会武功,只好躲在偏房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那些恶人……”

      她说到这里又停顿了半晌,勉强缓和下来才继续说道:“我等到脚步声远去,才敢到主屋内去看牧公子的状况。他当时倒在椅子上奄奄一息,我看他浑身是血吓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我鼓起勇气走近了些,才发现他嘴唇张开,想对我说些什么,我凑近了才勉强分辨出那是一个‘贾’字。”

      正当傅东流审讯的当口,本次的寿星温文赋温坊主也早已匆匆赶来,在自己的寿宴上出了这么一个大案子,温文赋的神情也不太好看。

      “傅贤侄可有什么发现否?”

      傅东流颔首道:“来访宾客中姓贾的宾客都有何人?”

      温文赋皱眉道:“这……来往客人繁杂,并非所有人都记录在册。按武林中有名有姓的来说,起码也有几十人之多了。”

      这显然是傅东流预料之中的结果,他凝视着椅子上的尸首,缓缓道:“若要说到最出名的,那便是‘万佛掌’贾川贾老爷子了。他此次可有前来祝寿?”

      温文赋点头道:“贾兄同我和清明贤侄的师傅都是至交好友,这次必然是来了的。贾兄为人正直,刚正不阿,老夫以人品担保,他绝不会是杀害清明贤侄的凶手。”

      傅东流道:“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去见见贾前辈。不过,‘灵鹤老人’现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对夫妇夺门而入,老妇乍见自己疼爱的小徒儿已经命丧黄泉,浑浊的老脸上不由流下滚滚泪珠;而老者白须飘飘,难以置信的望着尸首,双手紧握成拳,环视着在场众人,厉声道:“是谁杀了他?”

      诸人像是都被他气势所迫,竟无一人敢应声。最终还是温文赋上来劝阻他:“于兄和弟妹请节哀顺变,这位是长安官府的傅捕头,他与清明贤侄亦是好友,有他在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于昌和的目光有如利箭般射在傅东流的脸上,缓缓说道:“有劳傅捕头。”

      傅东流轻轻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开始查探牧清明的私人物件。

      一本‘灵鹤神功’的武功心法秘籍,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银钱和几个江湖中常备的药瓶。傅东流将药物一一查探过后将他们悉数归还给灵鹤老人代为保管。

      正在这时,派去寻贾川的仆役也恰好回来。他低眉顺目的说着:“贾老先生说他身子不适,恐怕要耽搁一会才能过来。”

      温文赋道:“这倒无妨。”

      傅东流心念方转之间,只觉此事大有不妙,他又问那仆役:“你见着贾先生的面了么?”

      “未曾,我是在门外听见的,他当时声音有些奇怪。我也未多加在意,便匆匆赶回来传他的话。”

      “不好,贾先生恐已遭贼人毒手!”傅东流话音未落,人已同脱弦之箭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但温文赋和于昌和比他更快,他们推开那扇房门时,只看见贾川在地上抽搐着的场景。

      温文赋忙上前把他扶起,以自身内力助他运功,口中高声说道:“再支撑一小会,为兄这就来救你。”

      贾川仍不住的抽搐着,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边不停流出,他的眼睛木然的转向于昌和的身上,口中喃喃自语:“于……于……”

      于昌和凑近了些,疑惑道:“贾兄?”

      傅东流踏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贾川双目圆瞪的望着某个不知名的虚空,心跳已经完全停止。

      于昌和面色大变,颤抖着看向温文赋,只见对方轻轻的摇了摇头,把贾川的尸身平放在了地上:“此等毒药毒性之强,就算是那位传说中的‘医仙’亲临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于昌和面容悲痛,口中喃喃自语着:“我昨日来拜访贾兄弟时他还无恙,这短短半日内,贾兄弟竟和我那可怜的徒儿一般,只留下这让人费解的线索。”

      “这莫非是死亡预告?”温文赋摸着下巴,提出了新的想法。

      于昌和目光一凛,厉声道:“好啊,若下一个死的是我,老夫正好见见这个龟孙子的真面目,替我徒儿和贾兄报仇!”

      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傅东流照常把案发现场仔细的查探了一遍。贾老爷子是中毒而死,他的周遭还有留有茶盏的碎片。

      傅东流仔细取过那套茶具一一看过,只见壶盖内侧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淡淡的青色,显然正是有人将毒药涂抹于上。可这种手段太过复杂,绝非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最有可能的是凶手也是宾客之一,他不过是偷偷将壶盖掉包而已。

      可来往的宾客众多,又该从何查起呢。

      傅东流沉默了下去,他这个时候其实很想找人说说话,这是他的一个日常习惯。当思路陷入困境时,与他人的谈话反而更能帮助他开阔视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