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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映月疑案(一) ...

  •   “乱云扰扰水潺潺。笑溪山。几时闲。更觉桃源,人去隔仙凡。万壑千岩楼外雪,琼作树,为栏。”

      以上这首词,正是稼轩送元济之归豫章时所作,而后半阙所提及的东湖之上更是大名鼎鼎的映月坊所在地,此时正值柳嫩梅残的初春时节,再加上映月坊主温文赋的七十寿宴,来往宾客可谓是络绎不绝,东湖旁的梅林各处可见青年男女武林侠客们的身影。

      遗香此次亲自南下赶赴寿宴,也算是给足了这位老前辈的面子。她长年居于雪山之上,如今初到江南,反倒总有些拘谨。

      与她同辈的地位不及她,同是掌门舵主的又与她年岁相去甚远,再加上天生性子使然,遗香坐在一旁看着皎儿阿锁在不远处嬉耍玩闹,倒愈发显得自己形单影只起来。

      这天正是寿宴的第三日,映月坊近些年在武林中声名鹊起,也称得上是一方霸主。况且坊主温文赋的妻子更是长安首富薛家的长女,这一番复杂的关系下来,寿宴足足要做满七天才算完事。

      遗香凝眸望着来来往往的武林人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她无聊的时候,突然间却有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月白色的衣袍一闪而过,迅速的消散在了人群之中。遗香脸上隐约浮现出哀怨神色,又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多心,傅东流此刻必然也是在长安任职,怎会莫名的出现在这寿宴之上。

      可下一秒声音响起的时候,遗香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果然是存在巧合这种东西的。

      那身着月白色长袍的英俊男子朝上座的温文赋深深一辑道:“晚辈傅东流拜见温老前辈,祝前辈日月同辉,春秋不老。这是在下所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只见座上的白髯老者笑得和蔼:“东流这次从长安特意赶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也是有心了。”

      傅东流笑道:“温前辈言重了,晚辈理应如此。只是旅途劳顿,还请前辈容在下整顿一二后再来拜见。”

      温文赋笑眯眯的让侍从领他下去,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什么,像极了疼爱孙子的慈善长辈。

      遗香虽说是坐在角落,可见着傅东流头也不回的走了的场景却感到莫名烦躁。

      她念头一转,又吩咐了自家的两名弟子在此等候后,便起身缓缓跟了上去。

      阿锁年纪轻,一心都扑腾在那池塘里头的锦鲤上,也没觉得自家掌门有什么不对。反倒是皎儿颇有兴趣的看着遗香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露出笑容。

      遗香蹑手蹑脚的一路紧跟着傅东流和那家仆到了偏厅,一路上只见这宏伟山庄内奇花异草点缀着亭台楼阁,江南风景着实令人移不开眼去。

      待那家仆走后,遗香偷偷的透过窗缝看着屋内人的一举一动。傅东流略微收拾了下房间,却又自顾自的沏起茶来。

      说起来这映月坊也的确算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大门派,单从这茶具一道便可窥之一二。越州青瓷,细腻的青色中又带有丝丝渐变的蓝色,令人感叹制作者的高超技艺。除去寻常的茶壶茶盏,诸如茶匙、茶漏、茶针等物也一应俱全。

      傅东流不急不缓的沏着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神情专注而认真,似是在等待一个久违的知己好友。

      遗香怔怔的望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时竟是痴了。

      “外头的那位客人,能否进来与傅某喝杯茶叙叙旧?”

      遗香猛的回神,内心暗自忖道:原来他早知道我在跟着。思及此,她已两边的脸颊不由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这才缓缓迈入屋内。

      傅东流见着是她,也不免大感意外:“原来是云皇剑派的掌门人,这可真是好久不见。”

      遗香轻轻一笑,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对方微一愣神,笑道:“傅某原以为是我那帮旧友捉弄于我,没想到竟然是掌门,失礼了。”

      遗香想起方才他和温文赋的对话,不由说道:“想不到傅大侠身为公门中人,在江湖上也是胜友如云。”

      傅东流失笑道:“掌门谬赞了,不过是年少轻狂时得了些微不足道的名头罢了。”

      遗香专注的看着他的眉眼,感觉有什么记忆要从脑海深处破土而出般,她如梦呓般的说着:“我果然还是在哪里见过你。”

      傅东流把那桃花茶盏递至她面前,说的话却是晦涩难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遗香知晓那是齐物论中一个颇为有名的典故,但此刻从傅东流口中听来,除徒增她内心疑惑之外别无他意。

      傅东流被她迷蒙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忙说道:“掌门若是觉得无趣,不如随傅某出外走走可好?”

      遗香略一思索,便轻轻的点了点头。末了,她又补充道:“你也不必再唤我掌门了,咱们年龄相仿,你叫我遗香便是。”

      傅东流眼眸里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好。”

      两人这便向坊内弟子借了两匹好马,骑马沿着河流一路缓行。溪流潺潺,岸边垂柳嫩绿,再加上温暖的阳光,这一切是遗香之前从未见过的。她将自己置身于这春光之中,仿佛心境都变得柔和起来。

      因着温老爷子接连的寿宴和这日阳光实在太好,君子女眷们仿佛约定好了般都来这郊外嬉戏取乐,路上行人纷纷,而遗香和傅东流这种侠客美人的搭配更是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两人寻到一处僻静地,在那树下坐了,这才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天来。

      “你以前从未来过江南?”

      遗香摇摇头:“我自八岁时被师傅收养带回剑派后,便不曾再出过远门。”

      傅东流温柔的说道:“你若是感兴趣,我大可再与你说些江南的风俗人情,奇闻异事。”

      遗香的脸微微红了,理智提醒着她或许还是不要和傅东流交往过密,但她又实在抑制不住答应的冲动。从面前人口中说出来的故事,那必定是生动有趣得紧吧。

      傅东流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稍许的情绪变动,他问道:“傅某是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不是的。”遗香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之前有所来往的男子,关系最亲密的也不过是师弟而已。同辈之间更是鲜少交流,我……”

      “无妨,”傅东流的语调从容而坚定,“你可以尝试着去接受,一步一步的来。”

      遗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傅东流挑眉问道:“他们是指谁?”

      遗香答道:“那些被这张脸迷惑的人。”

      因为他们只想占有你,而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傅东流这样想着却什么也没说,只有脸上温柔的笑容愈发深沉起来。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天边晚霞映照在双人策马同游的背影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远处又有一黑衣男子疾驰而来,风驰电掣般从两人身边而过。

      傅东流见那人身影极为熟悉,不由得出声叫道:“清明兄弟!”

      黑衣人闻言一愣,不由放缓了步调,折转回头后见是傅东流,面上半是惊喜半是诧异:“东流兄,这可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傅东流驱马跟上,笑道:“与兄台阔别已有五六年之久,今日有缘相会,实属不易。你这次也是专程来给温老爷子祝寿?”

      牧清明隐隐有些不悦:“师傅和师娘都特意赶来,我怎么能不来。”他话音未落,眼睛滴溜溜的转到了一旁的遗香身上,“这位是?”

      傅东流知晓这个好友平生最爱美人,当下便也给双方做了介绍:“这位是云皇剑派的掌门人遗香女侠。掌门,这位是‘灵鹤老人’的弟子牧清明牧公子。”

      ‘灵鹤老人’归隐山林多年,座下唯有两名弟子,大徒弟日常伺候师父师娘起居,这几年来还在江湖中混迹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个小徒儿了。遗香这般想着,微微笑道:“久仰盛名。”

      牧清明见这绝色美人竟然就是那位深居简出的云皇剑派掌门人,方才旖旎的心思也不由得收敛了些。

      傅东流问道:“清明兄神色匆匆,可是有何要事?”

      牧清明一愣,勉强答道:“我这几日赶了不少路,有些疲惫,让傅兄见笑了。”

      傅东流又道:“方才在厅里我还见着了令师和师母两位老前辈,我观其二人气色甚佳,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年逾半百,看来这灵鹤神功确实有其精妙之处。”

      牧清明面色一沉,反问道:“你说什么?家师已经到映月坊内了。”

      傅东流一愣,点头道:“正是如此。”

      牧清明的表情在暮色之下看上去颇为诡异,他夹紧马腹,朝两人抱拳道:“在下身负要事,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朝映月坊疾驰而去。

      遗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问道:“这位牧公子和他的师傅师娘关系不好?”

      傅东流答道:“谈不上隔阂,不过是常见的师徒争执罢了。”

      遗香略微理会了他的意思,想起自己门派中的各种杂务,不由得也淡淡一笑不作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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