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76、紫色海 我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黑，但我依旧把羽绒服上大大的带着毛边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我把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有人发现，这是典型的关于“偷”这个行为的心理，无论是偷东西、偷听、偷看甚至偷心，只有无声无息、做到不被人发现且全身而退才能称得上是“偷”。
　　我连喘气都带着格外的谨慎。人的承受力是需要磨练才能越来越强的。这短短的小半年，发生太多的事情，对于无意或者有意发现一些人隐藏的另一面，我已经慢慢有了一些抗体。虽然在发现之初心里仍旧是惊讶的，但是仅仅是惊讶，可比开始的惊骇程度轻上许多。
　　我边往外面走边在脑子里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对话。毫无疑问，义丞哥之前的温柔与仗义都是伪装出来的，想到他刚才阴沉冰冷充满算计的话语我还是难免唏嘘，人只要有心伪装，任凭道行很深的火眼金睛也难识人心叵测的魔高一丈，我们短短的一生就在刚刚对人类有一点领悟的时候便匆匆结束，所以人生总有遗憾，很难圆满。
　　我带着对自己脑洞不合时宜大开的无奈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门沉重的布帘面前。我急不可耐地扯开布帘，外面缤纷的霓虹和层层高楼中温馨的白炽灯同时涌入我的眼帘。我眨了眨眼睛，恍然如梦，控制住自己刚要一番感慨的心情，大步朝“很久以前”的对街走去。
　　我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了高擎家。巧的是，高擎正好刚刚到家，也算不枉我此时急切想要见他的心情。我神秘地把高擎拉进了他的房间，他留恋地回头望了一眼客厅桌上阿姨刚给我们洗好的水果。
　　我一把把他按坐在床上，转身关了门并确定一下已经锁好。
　　“干什么？我一回来你就神神秘秘的？”
　　“高擎……”我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一些面对变故能保持冷静，可是这一声“高擎”还是出卖了我，我的声音在发抖。
　　高擎仿佛感觉我在故弄玄虚，鄙视地扫了我一眼。
　　“义丞哥……”我在高擎旁边坐了下来，“义丞哥他一直在骗我们！”
　　我把刚才在“很久以前”二楼仓库门口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高擎在整个倾听的过程中都格外安静，直到我几乎一口气说完了全部他依旧坐在那里异常安静。
　　我其实很急切地想知道高擎心里的想法，但又怕他在思考着什么而没敢轻易打扰。一分钟都显得分外漫长，我站起身，在他凌乱、堆满东西几乎无处下脚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每一次转过身都第一时间瞄向高擎的脸，他还是那份急死人的安静。
　　“如你所说……之前的事情很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完你说的，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高擎低头盯着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
　　“那次有人去‘很久以前’砸场……”
　　我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觉得那次应该不是……”
　　高擎挑起眼睛看着我。
　　“因为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冷潇潇也在他们利用的范围内，所以我觉得潇潇应该不知道王豪那日会去‘很久以前’找她……”我抬起头与高擎对视，“所以那次的事情大有可能是他们和王豪联手演得好戏。”
　　“照你这么说，冷潇潇若与他们没关系，那为什么会把陈家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王豪？”
　　我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是不是她做得都不一定，王豪的话不可信。”
　　“那现在怎么办？”高擎茫然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咱们根本无从知道，所以也就没有办法防患于未然……”我摸到高擎身边坐下，“而且，跟义丞哥说话的女人是谁”我看见高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总感觉那个女人有她自己的目的，她和义丞哥只能称得上是相互利用，连合作都不算……”
　　“陈一家到底做了什么事？这么招人恨……”高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现在最该被担心的应该是陈家吧……”
　　高擎仿佛自言自语，他回过头见我没有反应，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胳膊，“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看着高擎一脸认真等待的样子,“去年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公司也出现过类似情况，”高擎正襟危坐，“只不过，听那个男人和王阿姨说起的意思，好像是与杨朵的父亲有关。”
　　高擎挠了挠头，“这……只是巧合吧……毕竟，你爸公司的事情有惊无险，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
　　我带着两件事情一定有关联的强烈预感和与想法相违背的、毫无底气的口气，“但愿……如此。”
　　刚拐进我们小区的大门，我就看到家里竟然亮起了灯。我拧动钥匙，推门而入。王阿姨穿着宽松的睡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虽然不太礼貌但是我还是站在玄关仔细打量了王阿姨一下。因为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总感觉上了大学以后，只要我回来王阿姨就一定也从上海回来，比之格外重要和紧张的高中看管我更甚。
　　王阿姨仿佛感觉到我察觉了一些事情。举起盛着牛奶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之后还不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虽然受年龄之限，这个词用在王阿姨身上可能不是很合适，但是她刚才的那一连串动作真的有点俏皮可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收了收目光，边问边脱掉鞋子。
　　“刚到,才洗了个澡……”
　　“哦……”我边把钥匙装进裤兜边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天空……”
　　“嗯？”我闻声站定，转过头看着王阿姨。
　　“你和那个冷潇潇……”王阿姨看着杯子中的牛奶，“不对，是陈家的小丫头还在恋爱吗？”
　　我把整个身子转向王阿姨那边，“你们知道了？”
　　王阿姨盯着牛奶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嗯……”她点了点头。
　　我嘲弄地轻笑一声，“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王阿姨没有说话。
　　“不过，”我转移目光看着前方，然而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景物落入我的视线之中，“我们已经结束了……”说完，我转身上了楼。
　　不知是不是我产生了幻听，感觉听到身后一声轻轻微微地叹息，是感到可惜还是松了口气，无从探知。
　　我关上门靠在上面，是啊，从今往后，她叫陈曦，再也不是那个性格与名字格外相衬的冷潇潇了……陈曦，多好的名字，一切阴暗的难忍的折磨的深夜都将在旭日划破天际白的那一刻迎来接替取代它的晨曦。
　　但是我偏偏爱着她冷潇潇的样子，因为总感觉在冷潇潇的时候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怅然若失地拉开衣柜想要换掉身上的衣服。在我四处寻试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深色的盒子。我纳闷地把盒子拿出来，借着灯光才发现这是一个紫色的礼盒。我打开它发现里面除了一根像模像样的紫色丝带静静地躺着，再无他物。
　　我把礼盒放在腿上，盯着里面的丝带发呆。细细的丝带很快便占据了我全部的视线，视野中遍处紫色，丝丝缕缕的紫色丝带缠绕飘扬，纠缠打结，浮动生香。我贪婪地把紫色的香气吸入鼻腔，霎时传入四肢百骸填满我体感中无尽的空虚。
　　我盖上盒子把它放回到原来的地方，慢慢关上了衣柜的门。
　　夜深人静时最是适合回想，人在这样的时刻往往能诚实地面对自我。喜欢的、厌恶的、忍受的、放纵的，形形色色的过往历历在目，不同的是，一些自愿想起一些不愿回忆。
　　我翻开手机看着不久前收到的信息，[天空，我要走了，临行前，我们可以再见一面吗？]
　　我看着自己编辑的“好”字旁边赫然闪烁的光标，终是没有发送出去。
　　我合上手机躺在床上，疲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正当明亮的灯光也阻止不了我混沌入睡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连串激烈焦急挠门的声音。我的思想和身体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才略胜一筹。我费力地坐起身，有气无力地站起来，走到房门处拧了一下把手，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白瓷跺着嫌弃、审视的步伐踏进房间，高傲的样子就好似刚才低声下气用尽浑身解数奋力挠门，生怕被拒之门外的不是它，而是别的低三下四的某某。
　　我鄙夷地扫了一眼它故作傲慢的步态，顺手关掉房间的灯。
　　来自自然的月光透过窗弥漫进房间，我竟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人造的东西还是不比自然，再节能再精美的灯都比不过月亮散发出的时而皎洁时而幽晕的月光来得耐人寻味，令人浮想联翩，让人相思难遣。
　　我扯开被子，钻进被窝，白瓷仿佛就在等待着这一刻，紧随着也跳进我的被窝。它在厚重的被子里潜行了几步，在准确找到我胳膊的位置处，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身子的位置，趴了下来，小脑袋不偏不倚地搭在我的胳膊上，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稍显清冷的月光，疲惫和睡意迫不及待地袭来，我闭上眼睛视野定格在一个密闭黑暗的虚空，突然一根根紫色的丝带好像受人牵引而来，缠绕交错在我的脑中编织出一片美好的紫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