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远走高飞 我的思念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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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新年已过数日。今年的大年夜只剩下我们一家三人，异常冷清。高擎他们一家因为下了大雪没能从他大伯家返回，于是我们一家人在更加无聊与冷清中度过了新年夜。
人越长大年味越淡。满桌的佳肴美酒，满屏的欢声笑语都仿佛在牵强地附和着新年喜气的气氛。外面的鞭炮声也越来越少，常常是一阵促响之后再无来者，曾经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一波更比一波强的鞭炮热浪渐渐消失在记忆深处，我们就好像是在遵循着某种承袭下来习以为常的固定模式，全然没有去想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仅仅是觉得应该这样做，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所以，在新年夜的这一天，辞旧迎新的一刻我们都会放下过去一年的辛苦、压抑，抛开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的烦恼，心无旁骛地与家人团聚在一起，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拜年声，在心里默默喟叹，又一年，过去了……
那个男人很快就开启了工作模式。对他而言，过完新年夜就算过完年了。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带着王阿姨一起回上海，孑然一身，匆匆而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经意间，那个男人的背影已不如从前般果决，他的脚步已不如从前般坚定，而是在即将走进外面冰寒地冻之前，沉浮在生意场波涛汹涌之前，停下匆忙的脚步，回头看上一眼刚刚窝在那里舒服惬意的沙发，目光从我和王阿姨身上一一扫过，曾经冰冷离去、从不回头的男人在岁月的霜雪爬上他的鬓角时，终于明白了人生中的珍视，昔日严厉坚决的眼神中竟少了一分冷峻多了一分柔情。
我怔忡站在原地，很想和他道一声再见，但是不知道是何原因，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竟然哽噎在喉，最终我只得张了张嘴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男人弯腰提起行李箱，我看见他脸上有浅浅的微笑一闪而过，待他再一次挺直身躯时，转身拉开门，笔直离去。
我歪着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王阿姨，“你觉不觉得他这次走有点……”我努力找寻着一个恰当的字或者词，“不一样？”
王阿姨打了一个哈欠，“哪里不一样？”她转身朝卧室走去，“大过年的，谁想去干活！”王阿姨转过头有点俏皮地看着我，“不想走倒是真的!”说完她甩了甩手，“哎呀，不管了，我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啦~~~”王阿姨哼着曲子走进卧室睡美容觉去了。
随着学校的开学和各行各业的开工，过年回家与家人团聚的人们再一次从四面八方回到这里。前几日仅有几家小店开门迎客的中心街，渐渐热闹繁华起来，正月十五过后，所有店铺都恢复营业，年，就在人们迅速回归如常的生活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好几次我经过“很久以前”都忍不住往里面张望，虽然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依旧不死心地试图从窗帘没能遮严的缝隙里，窥到一些能解答自己心中疑惑的隐秘。几乎每一次我都是穷极视野，直到那块深红色的牌匾消失于视线，我才心情沉重地转过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心思都写在脸上。”
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进入我的视野。我好奇地抬起头，看见李佑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脑袋深深陷在带着毛边整整大了一圈的帽子中，帽子柔软的毛边敏感地感应着轻轻吹起的寒风，一根根绒毛左右扭摆，飘飘摇摇。
我又忘记了他刚刚的好意提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无聊，出来走走……”
“哦。”我表现出冷淡，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集。
凭我对他的了解我以为我们的相遇与对话将要到此结束，我刚迈开步子，就听到他仿佛犹豫了几秒钟后匆匆开启的话头。
“那你呢？”
“我？”
李佑表现出饶有兴致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也无聊。”我不加思考地打发了一下。
“那真巧……”李佑伸出手掀开帽子，“不如咱俩找个地方喝两杯？”
我眉头皱得更深，谨慎地打量着李佑的表情，没有看出丝毫的玩笑之意。细细想来，我们之间真是淡如水的交情，除了高中毕业那次去X市同游的几日，几乎再无交集。这偶然的巧遇和突如其来的热情是怎么回事？
李佑看着我的表情淡淡地笑了笑，“你放心，我喝酒也是很挑人的……”
“切！”我白了他一眼，迈开步子走过他身边。
“年前……”李佑冲着我的背影声音稍有升高，我好奇他在说什么，脚上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我哥说他店里仓库丢了点东西……”我放慢的脚步立刻停止，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我不敢相信地慢慢转过头，看着李佑依旧淡淡地笑了笑，
“怎么样？现在可以一起去喝一杯了吗？”
李佑带着我来到了一家这个时间竟然也开业的酒吧，顾客嘛，当然是没有的。
我们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一个看起来稳重成熟的男人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在李佑身边停下，“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朗姆酒，”李佑看了看我，我摆了摆手示意他我不想喝。
“两杯朗姆酒吧，谢谢。”李佑嘴角上扬的弧度拿捏得精准到位，像极了一个训练有素的绅士，只是羽绒服会把人显得有些臃肿，从外貌协会的角度看多少让他失了一些体面与齐整。
两杯朗姆酒被依次放在李佑和我的面前，李佑迫不及待地拿起酒杯浅浅地呷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回味，放松惬意地看着我一脸的心思沉重。
“不喝吗？”李佑挑了挑眉。
“没兴趣。”
李佑淡然一笑，“都说好奇害死猫……”我的手放在腿上攥成了拳，但是仍旧没有控制住手心冒出冷汗。
“但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好奇，那生命岂不是很没意思！”李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未在我的脸上移开半分。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不自主地前倾，不敢踏实地坐在座位上。多希望趁着他一个不留神我就能像白瓷一样，一闪没了影儿。
见我没有说话，李佑自顾自地甚至有些贪婪地饮着酒。他表现的越轻松自在，我越显得局促不安，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不住这种无言的考验时，李佑开了口，“你同意我刚才的观点吗？”
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茫然地摇了摇头，“好奇心只会把人推向深渊！”
李佑咂咂嘴盯着他面前的酒杯摇了摇头，“也许我们本就身处深渊，一生的追求不过是努力向上攀爬，希望自己能早日爬出黑暗，找到光明……”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李佑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盯着面前的酒杯，换成了自言自语的声音，“可是谁又能保证光明的后面没有黑暗呢……”他拿起酒杯仰起头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孤独感袭上心头。我不喜欢喝酒的时候一饮而尽，因为无论作为当事人还是旁观者，在我的眼里，这个行为虽然看起来或者听起来格外豪迈但是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酸。也许是我太过敏感或者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吧。
一声手机的铃音划破我和李佑之间的沉默。我掏出手机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李佑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后又低着头看着他面前的空酒杯。
我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天空……”冷潇潇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格外的空灵与失真。
“我马上就要飞英国了……”她仿佛在思索，“走之前我能再见见你吗？”
我把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边，很久很久对面都没有声音，想她一改往日酷酷的语气，在用恳求的声音和默默等候的心情，去乞求获得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可是，冷潇潇你怎么会知道我是用了多久的时间去接受你曾经所做的事情和忘记你曾经所做的事情，甚至决绝地忘记曾经的我们。
既然一切早已结束，见或不见又有何分别？
“不好意思……”我深深吸了口气，“我现在有事。”
说完我急忙挂断了电话，生怕自己再听到她的声音，心就会软下来而改变主意。
李佑抬起头看着我嗤笑了一声，“明明放不下，干嘛死撑？！”
我抓起放在面前一口未动的酒，一口饮尽。
“哪有你这么喝酒的！没劲！”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说吧，找我所为何事？”
李佑扬了扬圆圆的下巴，“得了，还是先去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站起身。
“有些人也许注定失去，但我还是想在失去之前能拥有她片刻，”李佑自嘲一笑，走过我的身边轻声地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他走出几步又向我倒退回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哥和杨朵订婚了……”
我蓦地瞪大双眼，看着李佑推门走了出去。
当我赶到X市机场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我今天飞往英国的飞机已经起飞。
我站在机场大厅，一切喧闹与嘈杂都被我屏蔽于双耳之外。我抬起头，目光穿过机场明亮得有些晃眼的玻璃窗，浮想着一架飞机腾空而起，载着我心中一片紫色的美好在空中划下一条长长的线，我的思念从这一刻起沿着那条纤细的白线，寻到有她的另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远走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