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72、梦萦不去添清愁 我疲惫地揉

　　冷潇潇低垂着头，一双杏仁眼紧紧盯着地面。她冷峭的脸庞在我的视线中变得模糊。我陷在不敢触碰又不得不去触碰的两难中，举步维艰。
　　“潇潇，她们说的是关瑶吗？”也许是我太过激动，声音竟变得有些沙哑。
　　冷潇潇依旧垂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关瑶的失踪与你有关吗？”我没有嘶吼没有愤怒，语气甚至更加平静，对于我而言，真相最重要。
　　冷潇潇慢慢抬起头，冲着我冷笑，“关瑶……”她似是呢喃了一句，“她失踪了与我有什么关系？”她猛地甩开我，后退了两步，“看看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冷潇潇表情讥诮，“看看你们现在站在我对面一副质疑我的样子，”冷潇潇啐了一口，“真让我恶心！”
　　我感到身边男人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仿佛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付诸于口。
　　“关瑶……”冷潇潇怒视着我们每一个人，“她失踪了你们全世界找，那我呢！”她愤怒地甩着手臂，“我被欺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冷潇潇再一次变得歇斯底里，“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我就是要让你们也体会一下绝望和孤独的滋味！”说完冷潇潇突然朝我冲过来猛地把我推开，跑出门去。
　　男人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老妖婆扫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也退出门去。
　　我呆呆地站在狭小的客厅中间，脑里一遍遍回放着曾经冷潇潇头发凌乱，一脸慌张，神色颓靡的片段，而后不久我就得知关瑶失踪了。
　　陈一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别过头看了看他，故作轻松地微微一笑。
　　“嗒”一声短促，我转头看见陈晨姐点了一支烟，自己沉默地抽着，没有说话。
　　看到她吸烟的样子，我眼波黯然一转，仿佛当日和冷潇潇站在“很久以前”门口吸烟看星星的光景就在昨天，然而，转眼间，物是人非。
　　“咱们也走吧，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我都觉得压抑。”陈晨姐丢掉烟头，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陈一拉了我胳膊一下，我叹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最后关上了房门。
　　“姐，玲玲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陈晨姐停下脚步，回身伸出手戳了戳陈一的额头，“告诉你多少次，老妈不喜欢你这么叫！”
　　“切，你叫的又好到哪里去！”
　　陈晨姐抬手要打。
　　“别闹了，问你正事呢。”
　　“瑶瑶失踪的事是不是与她有关我不清楚，但是咱爸公司出的事情与她关系很大。”
　　陈一不敢相信地看着陈晨，“我以为她只是叛逆和爱惹祸，没想到她说要报复老爸的事是认真的……”
　　“后面麻烦着呢……”陈晨姐抬头望了望夜空。
　　“如果那份签订合同找不到，咱爸的公司将面临巨额赔偿。”陈晨姐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悠悠地说，“这小妮子还挺有手段的呢……”她吐了一口烟圈，“好好培养应该是个不错的帮手，可惜……”
　　我们三人慢慢走出冷潇潇家的小区。
　　我边走边想，陈晨姐说的对，冷潇潇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尤其是在报复这件事上，她偏执得如痴似狂。
　　但是我始终认为她的内心不是阴狠的，造成她如今这种性格也许是从小的经历和生存环境所致。
　　我有点沮丧，和冷潇潇在一起一年多我竟然没有发现她身上这么多的秘密并且没有在她一意孤行的时候劝阻她，报复自己家人所获得的快意又能有几分呢？无非是一损俱损而已，报复的源头本就是与自己过不去。
　　我们三人站在路边等着之前送我们来这里的司机过来接我们。
　　我低头踢着石子，陈一跑去一边泡电话，这个时间用脚也能想到他是打给谁的。
　　我感到一个视线在身上久久缠绕，我收回踢出去的脚，抬起头看着一直站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盯着我看的陈晨姐。
　　我一时涌上来一股子倔劲儿，也盯着她没有说话。
　　但是稍微一想，我们两个的样子肯定够蠢的。
　　“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真的没见过她主动联系过谁吗？”陈晨犹豫了一下。
　　我奇怪地看着陈晨，“你什么意思？”
　　“即使她有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做完这些事，我的意思是她身后有人……帮她。”
　　“冷潇潇平时寡言少语，加上性格比较冷，并不是好接触的人……”我努力想了想，还是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没发现她频繁地接触过谁。”
　　“哦……”陈晨姐若有所思，小声嘟囔道，“那就怪了，陈一说上次你们在KTV看见她时……”
　　没等陈晨姐说完，我恍然抓过她的肩膀，“你说什么KTV？”
　　陈晨姐一愣，“就是陈一说你们上次一起去的……那个……”
　　我在记忆里快速搜找着陈晨姐嘴里所说的那段回忆，但是我发现与事实不符。因为我早早就发现陈一对冷潇潇的态度奇怪，所以自从我和冷潇潇在一起后，我们几乎很少聚在一起，如果我记得没错，冷潇潇从未与我和陈一同时出现在KTV，陈晨姐此话怎讲呢？
　　我低头陷入沉思，一阵冷风吹过，陈晨姐抱了抱身子，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怎么这么慢！”
　　不远处，陈一边揣起手机边美滋滋地朝我们走过来，肃杀的风也没有破坏他畅快的心情。
　　陈晨姐把我俩送回寝室便扬长而去。
　　我看着陈一在我前面无精打采地攀着楼梯，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我忽然发问，“对了，陈一，上次咱们在KTV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打得火热，那女的是谁啊？”
　　陈一反应超快，“什么打得火热，你可别瞎说……”
　　“看你那怂样儿，伊般又不在这，你还怕谁听见啊？”
　　“隔墙有耳，万一呢~~~”
　　“少扯了，快点，从实招来。”
　　陈一懒懒地抬起脚迈上一阶，“哪次啊？”
　　“就是咱们寝和程楚寒他们寝一起去的那次。”
　　“啊~~~原来是那次！”
　　我来了精神，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陈一的嘴巴，看他依旧懒洋洋地说，“还能有谁，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陈曦老妹儿呗~~~”
　　“冷潇潇？”
　　陈一回头看了我一眼，“不然呢，”他停下脚步，“那天咱们进去后我想去洗手间结果看见她从一个包房走出来，才发现原来她在那里打工。”
　　“那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陈一立刻瞪大了眼睛，用手指着我，“你跟踪我？”
　　我耐心地按下他指着我的手，“先别说这个，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热切的眼神说明我迫切地需要知道答案。
　　陈一瞅了我几秒钟，“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让她辞掉那份工作，她不答应，我们就吵起来了。”陈一耸了耸肩，“不过还好，后来她不在那里干了。”他抓了抓头发，“不然我爸又该说我没有看好她了……”
　　我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陈一自言自语，但是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转念一想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就好像双眼被很薄的一层纱遮住，看，也能看得见，但是就是无法看清楚，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多想用一股大力扯掉眼前的纱布，可是偏偏，我还抓不到。
　　我心事重重地跟着陈一走进寝室。
　　任默微微扭头没等我们目光相接，他便转了回去。
　　寝室里很安静，因为少了金多的聒噪。
　　我掏出手机，都这个时候了，看来金多今晚又欢度良宵去了。
　　陈一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子上，一边盯着手机一边傻乐，堂堂七尺男儿竟被彼方佳人搞得神魂颠倒，傻气横冲，唉！~~~成何体统！
　　我操着一副老妈子的心，迈着老头子的步伐，费劲巴拉地爬上了床。
　　我躺在床上，五感空虚，不禁唏嘘，一声叹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整夜我都回旋在偷窥陈一和冷潇潇争吵的梦里，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反反复复，总是在那个圈里兜兜转转，盘旋不出。
　　直到天边已现鱼肚白，我才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
　　我竖起耳朵倾听着周遭的声音，陈一微弱的鼾声变幻着腔调，无聊的我还傻呵呵地坐在床上听着取乐。
　　霎时，一阵微弱地钥匙拧动声从寝室门口传来，我急忙躺下把被子盖在身上。
　　寝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定是金多，轻悄悄地走进寝室，我听到他故意压得很低的好奇声音，“你怎么还跟着？”
　　门外的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我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见金多打发似的小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别把他们吵醒了……”
　　随后就是金多小心翼翼地关门声。
　　我假装翻了个身，眯着眼偷看金多对着一串钥匙傻乐，见他一副热恋中的白痴的表情我无趣地往上拽了拽被子，刚要翻回身，金多钥匙串上的挂件猛地攫住了我的目光，我倒吸一口气，“噌”地坐了起来，指着金多手里的钥匙串，失声喊道，“你从哪里弄到的？”
　　睡意正浓，春梦正香的寝室被我一声打破，金多被吓得手中的钥匙串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陈一揉了揉眼睛，“搞什么？！”带着明显的怒意。
　　任默伸出手摸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果断坐了起来。
　　我盯着掉在地上的钥匙串发呆，一个黑白相间比钥匙大出一倍有余的熊猫挂件安静地躺在地上。熊猫的两只黑眼圈仿佛在偷偷地嘲笑着我的唐突和莽撞。
　　金多弯腰捡起钥匙串，“天空，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满眼真诚的关切。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嗯……我梦见有条蛇紧紧地缠着我的脖子……”
　　“那是因为‘她’发情了……”陈一懒洋洋的。
　　“发个屁！”我把枕头朝陈一的脑袋砸过去。
　　陈一躲闪了一下，抓起它躺下去，喃喃地说，“烦死了，正做到关键的地方……”
　　金多弯腰把钥匙串捡了起来，站在原地轻柔地拍打着熊猫挂件上根本看不出来的灰尘，极度爱惜的样子就好像在拂拭着一件绝世宝贝。
　　我把目光慢慢转向窗外，视野中的景色全然不在我眼中，我透过从没有擦拭过的污突突的窗子，看见自己正趴在KTV一个包房门上的窗口，向里面偷瞄着，而陈一愤怒地咆哮声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我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那个门，那个地毯，那个空间，那个让人感觉富丽堂皇的空间，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