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71、陈曦 “潇潇……

　　我半信半疑地盯着陈一，脑中反复回忆着之前有陈一和冷潇潇经历的片段。细细想来，他们之间确实不像是旧情人的感觉，因为每次陈一看到冷潇潇都是一副不悦的表情。但是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不快的回忆才导致分手之后陈一并不想见到她？
　　我双手捧着脑袋使劲地挠着头发，都是一面之词，却无法明确谁说的是真实的。
　　“天空，冷潇潇于我而言，虽然是妹妹但也是我爸背弃爱情信义的证明，”陈一哽咽了一下，“我从小就很崇拜我爸，但是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伤害了我妈、我和我姐，”他继而把头仰得更高，注视着我的眼睛，“当我知道冷潇潇的存在时，我年幼的世界都崩塌了，而罪魁祸首竟然是我崇拜的父亲！”陈一咬了咬嘴唇，“那时的我有憎恨有纠结，但……她终究是我的妹妹……”陈一深深叹息，“这么多年，我一直身处在矛盾中，挣扎中，我一方面讨厌见到她，一方面还不能放任她不管……因为她妈妈前些年就已经去世了……”
　　陈一的声音始终格外低沉，让人感受到他不堪回首的过往和不愿提及的伤痛。
　　我坐在床上看着几乎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的陈一，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自己也被他坦诚的态度打动，我相信陈一所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寝室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默然而视，都没有言语渐渐气氛变得诡异而尴尬。
　　我轻轻咳了一声，“那你昨晚见到我跑什么？”
　　“你还敢说！”陈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散，“我正在那聚精会神地纳闷你为什么不说话，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你丫一个鬼魅似的影子在我身后潜伏，”陈一眼睛一眨，“要换做是你，你不跑啊？”
　　“呵呵……”我想到自己当时弓身猫背躲在暗处鬼祟的样子，尴尬地咧了咧嘴。
　　陈一拽出金多的椅子坐了上去，“你最后喊的那一句，我才听出来原来是你。”
　　陈一向后靠坐，“你丫追得可真狠，我的脚踝都扭伤了……”
　　我探头往下看了看陈一的双脚，左脚脚踝处确实鼓出来一块，估计是贴的膏药之类。
　　我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疑惑地问，“既然冷潇潇是你妹妹，那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住？”
　　陈一皱了皱眉，“我妈……那次，你见过的……”陈一扫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不就是上次在伊般家见到的老妖婆嘛。
　　“我妈根本无法接受她！这是其一……”
　　虽然我对老妖婆没好感，但是这一点却有点同情她，也算在情理之中。
　　“其二是……”陈一又叹了口气，“我们全家人包括我爸，知道有冷潇潇这个妹妹的时候，她已经十二三岁了，而且是在冷潇潇的妈妈病重时托人找到我家，没多久冷潇潇的妈妈就去世了……”陈一清了清喉咙，“冷潇潇认为她们母女这么多年遭受的苦难艰辛都是我爸爸他不闻不问、不负责任造成的……尤其她妈妈的死，令她更加憎恨我爸，所以……她根本不认我们……”
　　尽管如此，陈一却还要在冷潇潇遇到麻烦的时候去帮她收拾烂摊子，比如第一次在“很久以前”见到冷潇潇的时候……这一家子，也真够叫人唏嘘的。
　　我挪了挪坐得有些麻木的屁股，“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陈一疑惑地看着我。
　　“你们的关系啊……”
　　“我们就是兄妹，就算她不愿承认这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何况，我之前问过我爸，当初他和冷潇潇的妈妈在一起时，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怀孕的事情，所以才这么多年，忽视了她们母女。”
　　“……”真是风流倜傥啊。
　　“你爸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哈~~~”
　　陈一勉强地扬了扬嘴角，苦涩的表情当真丑无匹敌。
　　安静了几分钟，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床上躺小半天儿了。
　　“几点了？”我看窗外天色暗淡，料想今天是个阴天。
　　“还有三分钟六点。”陈一看了看手机。
　　哦，六点~~~嗯？六点？！
　　“晚上六点？”我大惊小怪。
　　“不然呢……”陈一冲我翻了一个白眼。
　　我操！我的豆蔻年华啊~~~
　　我急忙掀起被子，穿着内衣裤攀着扶梯往下爬，眼看就要成功着陆了，寝室门被一个大力猛地推开。
　　“陈一！”之前的噩梦又席卷重来。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仅有的两件内衣裤，想用手遮挡一下膘身，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因为一旦松了手我就会摔在地上。
　　站在门口气场强大的人还不知羞耻地上下打量着我，我一时心急，又蹭蹭两下爬上了床，抓起被子使劲往自己身上盖。
　　“姐！”陈一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少废话，路上说。”紧接着陈一的大姐仰起头看着我，我顽皮地眨了眨无辜的双眼，眼看着她伸出手指着我说，“还有你，跟我走！”
　　我是不是和陈一的这位大姐八字不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么尬这么怂的相遇……
　　“我……我为什么跟你们去啊？”我边说边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你不是陈曦的现任吗？”
　　“我……我我”我拼命想争辩一下，可是眼看着这位大姐，拽开我的被子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少啰嗦，快下来！”……
　　我郁闷地坐在上一次被强行带走的车上。司机还是那个司机，身边的大姐还是那位大姐，只是，从上车就一直沉默无声的气氛让我心中忐忑，前路一片迷茫，本想从陈一那里寻得哪怕一个眼神的安慰……可是，陈一那个混蛋竟然插个耳机一路听歌……
　　我换上嬉皮笑脸的卖弄相，“姐~~~”叫得老甜了。
　　陈一姐闻声扭头看着我，冷着一张脸，“姐是你叫的吗？”
　　我瞬间懵逼。
　　“叫我陈晨……”
　　我继续嬉皮笑脸卖弄相，“哦，陈晨……”
　　我看见她的表情更加阴冷，“陈晨是你叫的吗？我是说叫我陈晨姐……”
　　尼玛，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这是在调戏我？昂~~~
　　我秒收起伪装的嘴脸，盯着陈一姐的脸细细端详。难怪我第一次见她总觉得像一个人，仔细一看，很像冷潇潇啊~~~不对，应该是冷潇潇和她很像……
　　“大姐，”我用一个垮掉的声音粗俗地喊了一声，见她微微皱眉，我无视地继续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干嘛有事没事地调戏我~~~”
　　陈晨姐皱起的眉慢慢被松开，她豪迈一声大笑，推了推坐在她前面的陈一，“这个男人，有意思！”
　　陈一摘掉耳机，回头扫了我和陈晨一眼，“姐，我可警告你，不许爱上他！”
　　陈晨饶有兴趣轻声一笑，“哦？怎么说？”
　　陈一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才不要这样的姐夫！”
　　“……”
　　“是你不想要帅过你的姐夫吧。”陈晨往后靠坐。
　　陈一把身子往上挺了一挺，“谁说他比我帅了！”
　　“我啊……”陈晨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得瑟样儿。
　　“懒得理你，老处女！”陈一转回身。
　　陈晨倒也不气，而是慢声拉语地说，“姐夫还是妹夫，你选一个吧……终归还是帅过你！”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忍无可忍。
　　“不能！”陈一和陈晨异口同声。
　　“……我……”没等我说出别的，“闭嘴！”她们再一次异口同声。
　　行！你们姐弟，你们牛逼！
　　“还有你，”陈晨踹了一脚陈一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椅背，“陈楚南！”
　　陈楚南？我不禁咳出声，呵呵，陈处男……
　　陈一把头微微偏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老处女！”
　　我从后视镜窥了窥司机的表情，只见他的脸上依旧无波无澜没有任何表情，顿时我对他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汽车在冷潇潇家的单元门口停下。车门被司机礼貌地拉开，陈晨姐第一时间跳了下去。我望了望熟悉的单元门，无限感慨，心绪万千。
　　“发什么愣？还不下来！”陈晨姐语气霸道强硬。
　　“陈晨姐，你已经很完美了~~~但是还有一个小小的瑕疵~~~”我边说边跳到陈晨姐的身边，看她狐疑地盯着我。
　　“你不能总这么凶巴巴的~~~不然就真容易成为老处女了~~~”我态度诚恳语气真切眼神热切。
　　“滚！”陈晨姐抬脚把我踹进了楼道。
　　“你看你……”我回头刚想继续贫，就看见陈晨姐又抬起了腿。
　　“不闹了，不闹了~~~”我立刻缴枪投降。
　　尼玛……又是恨天高。
　　陈晨姐拽着陈一，我紧随其后。我们一起来到了冷潇潇的家门口。门虚掩着，能很清晰地听到从里面传来冷潇潇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我百感交织。
　　陈晨姐轻轻拉开门，陈一跟着走了进去。我走到门口刚要举步跨进去的时候，停住了。因为我看见冷潇潇家里狭小的客厅挤进了好几个人。
　　站在中间，在我目光正前方的一个背影深深地吸引了我。
　　那是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
　　他身上的风衣很有质感，他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影让人感觉坚定而可靠。不知是不是在灯光的映衬下，我感觉他的头发很有光泽，虽然已能看到缕缕白发，但是丝毫不影响给人一种健康精神的感觉。
　　从我的角度根本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和眼神。
　　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凭我的感觉他是一直在盯着冷潇潇愤怒疯狂发泄的样子。
　　我微微挪动身子就看到了冷潇潇站在男人的正对面，我们相对而立。
　　我从来没见过冷潇潇如此不堪的模样。她声泪俱下地嘶吼、喊叫甚至跳脚得有些神经质。
　　我自己完全沉浸在被冷潇潇现在的模样震惊住的感慨里，全然没有理会她在控诉着什么。
　　只是当从冷潇潇嘴里吐出“恨”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腰身挺拔男人的背影微微一动，仿佛泄了一口气般地脊背微驼。
　　“潇潇……”这是一个稳重磁性十足的男人声音。
　　我仿佛感觉男人哽咽了一下，“是爸爸对不起你们，但是当年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怀有身孕……”
　　冷潇潇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一切都是爸爸的错……”男人慢慢伸出了手，却悬停在半空。
　　“但是你也不能一错再错了……”
　　我有点蒙。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回到我身边吧……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男人终于把手伸向冷潇潇，却在快要碰到冷潇潇肩膀的时候被她“啪”的一声无情拍下。
　　“你干什么？”老妖婆发了声。
　　老妖婆要是不大喝这一声，我还真是忘记了她的存在。难以想象，曾经在伊般家趾高气昂的老妖婆，今天竟然格外收敛。
　　“冷潇潇，我告诉你，我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让你进入这个家，”老妖婆果然还是趾高气昂的。
　　“你不要得寸进尺，目中无人！”
　　冷潇潇仿佛被恶心到的别过头不去看老妖婆。
　　“说到底，你还是姓陈，任你再气愤抱怨也改变不了！”老妖婆深深吸了口气，好似耐着很大的性子，“所以，为了陈家，你最好把事情完完整整的交代清楚……如果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看！”
　　冷潇潇的表情冰冷蔑视如故。
　　“而且……”老妖婆的语气阴阳怪气，“据我所查，有一件事情一旦水落石出，你要承受的，可是牢狱之灾……”
　　老妖婆是不是疯了？到底再说些什么有的没的？这威胁的口气是一家人所为？
　　听到最后的四个字，冷潇潇冷傲的神情有了变化，虽然她极力克制掩盖，但是我们肌肤之亲一年有余，她的表情变化我真的太了解了。
　　冷潇潇紧抿着嘴唇，眼神飘移不定，她在慌乱、害怕、恐惧。
　　老妖婆得意地冷哼一声，声音立刻变得愤怒和阴鸷，“快说，你们把我外甥女弄到哪里去了？！”
　　我一愣，大脑一时混乱转动不及。但是感觉竟然来得奇快，这是一种震惊、不解甚至愤怒的感觉。
　　我踉跄地走进客厅，推开挡在我面前的每一个人，还撞了一下挺拔的男人。我大气都不敢喘，双手有些颤抖地抚上冷潇潇的双肩，
　　“潇潇……”冷潇潇耐看的脸在我的泪眼中愈加模糊，我的声音在颤抖心在抽痛呼吸在减弱，
　　“是关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