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6、一朝甜蜜一朝雨 然后我俯身

　　如果有人问我什么东西能以最快的速度侵占我的内心，震撼我的心灵，我会回答是美妙的音乐以及绚丽的色彩。虽然我不懂构图，光的明暗，角度等等一切与绘画有关的事情，但是当我凝视一幅绘画作品的时候，那强烈的色彩还是带给了我震慑的视觉冲击和发自内心的叹服，
　　“这画……真漂亮！”我只是从欣赏颜色的角度说，其实这画的什么，我没看出来。
　　“真有眼光，那是我老师的获奖作品。”李悦心从画丛中直了直腰，向我投来了“慧眼识珠”的肯定眼光。
　　“还不是最好的。”我嘴角含笑地向李悦心走去，“我最好的作品，在这！”我用手指微微挑起了李悦心的下巴，欣慰地点了点头，真是赏心悦目啊。
　　“别闹……”李悦心毫不客气地拍掉我的手，蹲下继续轻手轻脚地摆弄地上的一大片画儿。
　　我也学着她蹲下来，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拂掉每幅画上的微尘。我双手抱着膝，就像是在等待老师发糖果的孩子一样，渴望，期待，仿佛只要这样安安静静的就可以等到甜蜜的结果。
　　“咦，这不是我嘛……”李悦心捧起一幅画，兴奋地叫了起来。
　　“天空，你看！”
　　“嗯……经鉴定，是李悦心那个傻丫头。”我中肯地点了点头。
　　“你才傻呢！”
　　“哎，等等，你别动啊，”我抢过李悦心手里的画，把它举在李悦心的旁边，“好像不太像啊……”
　　“哪里不像？”李悦心把脸凑了过来。
　　我抓住时机，把脸急急迎了上去，在李悦心反应过来之前，趁其不备，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李悦心的脸瞬间涨得绯红，让我想起了红色枫叶铺就的林间小路，在枝枝叶叶间还有金黄的阳光透过，胜过这地上摆着的所有画作。
　　“你真讨厌，总偷袭……”李悦心眼睑下垂，眼珠在一池春水中绿波荡漾。
　　“那我这次不偷袭了，怎么样？”我双手抚上李悦心的脸颊，她依旧害羞地不敢看我，她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一下下地灵动，就像是芭蕾舞裙上美丽的裙褶，随着舞者的跳动，轻盈地，韵律地，撩拨着每一位观赏者的心。
　　接吻是一件令人着迷的事情。它在碰触到的一瞬间给人一种更浓烈的诱惑，它诱惑着你，再深一点，再进一步，就好像你透着厚厚的纱依旧闻到了四溢的香气，那香气令你为之倾倒，你想要一探究竟而一层层地去揭开那暧昧盈软的翠帘，却始终无法把它牢牢地抓在手里，即使醉死在这让人意乱情迷的漩涡，也段然不愿醒来。
　　李悦心没有支撑住，重重跌坐在地上。我们被这意外的一跌，震回了现实。
　　“悦心……”我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身子前倾向她，李悦心被我“逼”着靠在了后面的画架上，身体仿佛拼命地向后缩着，就在她将要被我逼得“走投无路”时，李悦心用手推止了我还在向前挺进的胸膛。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还是不愿意。
　　“天空……能，能等我准备好的吗？”也许，她是太紧张了，额前竟渗出了细细的汗。
　　我快速地轻轻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好。”
　　“对了，这个送给我好吗？”我拿起另一个“李悦心”。
　　李悦心只含羞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蹲在那里细心地照料其它的作品。
　　“我可不允许别人有关于你的私藏！”我自言自语地说。

　　岁月流金，时光留甜。我还在一遍遍回味与李悦心的长吻，浑然不觉间，已经到了李悦心的家门口。爱意始渐浓，惟恐行迹短。相见时难别亦难，可我还是要接受目送她回家的结果。
　　“梦里见，宝贝。”我拥了拥她，她冲我粲然一笑。我刚想松开她，就感觉李悦心有些恍惚地没有站稳，我急忙扶住她，
　　“悦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我送你上去吧……”
　　“不行，我妈妈在家呢。没事，别担心，我上去了……”说着，李悦心稳了稳脚步，“拜拜。”
　　“拜拜……”我看着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着步子，没有迈出几步，整个人就一点一点滑落到地上，意识也仿佛跟着她滑落着，消散着。
　　我冲上去，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悦心，李悦心，醒醒，醒醒！”整个楼道里，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一遍遍撞击着四周冰冷的墙壁，我慌乱无助，我恐惧无主，直到听到有人匆忙跑下来的脚步声，才抬起头，看着一位一脸紧张担忧的女人，带着哭腔喊着李悦心的名字。

　　我从来没有如此疲惫过，这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而带来的精神疲惫。我靠在医院长廊的凳子上，头微微后仰贴上冰凉的墙壁，我的脑里一片空白，我仿佛失去了所有感官，和这冰凉的墙壁融为了一体。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我只感到自己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喉咙被早已漏拍的心跳死死地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偏过头，远远地看见李悦心的妈妈憔悴地向我走过来。在她快到达我身边时，我站起身来。李悦心的妈妈有些难过又有些温柔地看着我，
　　“你是，悦悦的同学？”
　　“是，我们在……超市遇到，正好顺路……我就……”我在编造一个蹩脚的谎话。
　　李悦心的妈妈只是有气无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阿姨，李悦心她，没事吧？”我试图把最后的字说的轻松一些，可是我发现也许是在普通不过的话语到了真正在意的事情时也是字字锥心，句句刺痛。
　　“送来的及时，没事了。”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说的多“暴露”的就多。我急忙和李悦心的妈妈道别，缓缓朝楼梯口去走。
　　“同学，同学你等一下。”
　　我转身回头看见李悦心的妈妈在向我挥手，然后便赶了过来，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阿姨，你不用客气。”一种心虚的感觉油然而生。
　　“阿姨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阿姨，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家悦悦从小就身体不好，太大的情绪波动，对她百害而无一益……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救治不及时，很有可能……”
　　“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李同学的情况，以后……我再也不和她开玩笑了……”我咧了咧嘴，妄图把笑容扯的自然些，一定是失败了。
　　“没事，没事。其实，悦悦也不希望她自己被特殊对待。但是阿姨还是希望你们同学之间能注意一下……”
　　“嗯，我明白了，阿姨。”
　　李悦心的妈妈冲我笑了笑，很快，笑容就被愁容取代。
　　“阿姨，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嗯，再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楼梯口的，我为着李悦心妈妈的话，为着躺在床上的李悦心，为着心情难陈的自己，为着我和李悦心懵懵懂懂的“爱”失魂落魄。一级一级的台阶就好像横亘在我面前的一个又一个障碍，我想跨过又使不出力气来，只能任由前倾的身体强硬地带动四肢，勉强地，不太协调地循级而下。
　　我在医院门口停留了好一会，我笨拙地掏出烟，还没等我点上，就看到关瑶急匆匆地往医院跑过来。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我，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自顾地走了。
　　我沿着公路边走边抽烟，无心路边的风景，只要在我兜里的烟还没有抽尽之前我就想这么不停地走。人的大脑在一片空白的时候也需要某种支撑，而这种支撑常常被我们所忽略，可能是眼睛注视的墙角，可能是手里摩挲的座椅边缘，还有可能就是一支紧接一支的香烟。要说它们有什么意义，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一遍遍的重复中获得一种类似精神上的慰藉，或者是一种比如绝望中的希望一样，让人还不至于真正的想到死亡，走到深渊。

　　“天空，你怎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木讷地盯着听到我开门声赶紧跑了过来的王阿姨。
　　“快进屋，怎么冻成这样？吃饭了吗？”
　　我突然有点想哭，我一直忍，一直忍，我忍住了泪水却忍不住想哭的表情，
　　“妈，我真的好累……”
　　我在王阿姨错愕的当下，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头倒在床上。瞬间，身上穿着的衣服袭来了一股强烈的寒气，脱不脱掉让我进退两难。我用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木冰冷的嘴唇，一朝甜蜜一朝雨，甜蜜时是它，哭泣时泪水划过的也是它。明明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用想的，明明睡过去明天醒来也许就一切如初的，明明……我却偏偏选了一个最折磨自己的方式，带着一身的疲惫和不合时宜的清醒，然后我俯身看了看脚下令自己挣扎的“深潭”，咬了咬牙，纵身跳了下去，悲欢离合，我都认了，就让我随着这深不见底的一时黑暗旋涌到属于我的结局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