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5、诛心 我推开门望

　　自那日晚自习的事情后，李悦心把全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复习上。偶尔，也会在我课间趴在桌子上小憩时，盯看我很久，久到好像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有些惊吓的回过神，之后继续埋头做卷子……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当晚的事，但是李悦心也没有告诉我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不想去刨根问底，如果她不说，那一定是她也不愿意讲或者还没有准备好。然而，我们之间还是因为那不快的回忆有了小小的隔阂，薄如蝉翼，轻如帐纱。
　　“悦心，别做了，休息会，咱们出去溜达溜达？”我抢下李悦心手中马不停蹄的笔，她有些疲惫的看着我。
　　“你看，你都累了，休息休息，你也别把我落的太远啊。”我用手使劲揉乱了她的刘海，她没有丝毫要躲开的意思。
　　“天空，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去。要不，你先出去透透气吧，等会我坐累了就出去找你。”李悦心用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额前的刘海，机械地，心不在焉地。
　　“好吧……”看着李同学又低下头继续做卷子，我也只得无奈地走出班级。
　　我往高擎的班里探了探头，没有看到他，却看到了杨朵。杨朵在旁边同学的示意下往我这个方向望了过来，我忙抽回了脑袋，不想见的人却总是在无意间看到……我刚要转身离开，
　　“这么难得！来找我的？”高擎大臂一掼，覆上我肩。
　　“不然找谁。”
　　高擎往班级里杨朵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横了他一眼。
　　“跟我过来下。”我示意他跟我走。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们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前，我看着外面篮球场上肆意玩耍的同学，不知怎的，很想点颗烟。
　　“看什么呢？叫我出来，不说话，玩什么深沉。”高擎看了看窗外，兴趣索然。
　　“高擎，帮我约一下杨朵吧……”我看着一个男生，跳起将球抛出了一个柔和的曲线后，球进了。
　　“什么意思？”高擎的表情吃惊之余还有些无措。
　　“帮我约一下她，有些事我要和她说清楚。”没等高擎有反应，我接着说，“就在考完期末试之后吧。”这窗户密封真不好，站这么一会，从缝隙里钻出的风快把我吹透了。我打了个激灵，转身往教室走去。
　　“还傻站着？要上课了。”我回头喊了喊不知是何心思的高擎，
　　“高霹雳，你可别忘了。”
　　“郭二狗，看看你这求人的态度！”高擎大步地追上来，一把搂过了我的肩，
　　“天空，答应我，别伤害她……”
　　我看着高擎变得温柔的脸和有些失意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轻轻地说，“好……”。

　　我安静地跟在李悦心旁边，看她慢悠悠一步一步地踩在雪上，发出一种给人很厚重感的声音，她也仿佛很专心，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走路这一件事情一样。
　　“天空，如果……”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
　　“我是说如果，有个你喜欢的人有一天突然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李悦心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溢满了渴望答案的神情。
　　我拉住她，眼睛直直地落在我拉着她的双手上，
　　“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就不会让她离开我。”
　　“那……如果是突然间的呢？猝不及防的。”李悦心执着地追问着。
　　“我喜欢的人，她也应该喜欢我吧，喜欢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扫了一眼我们脚下洁白的雪，“如果她真的不声不响突然离开了……我会很想念她吧。”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感觉空荡荡的，冬天的雪再纯洁再美，也还是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冷寒气。
　　“你别胡思乱想了，都考完试了，还是想想假期咱俩能去哪里玩而不被你妈妈发现吧。”我用手轻轻拨乱了李悦心额前的刘海。
　　“呵呵，也对，我想想，我想想啊……”
　　“那你可快点想，我可不想等太久。”我掐了一下李悦心的脸蛋，她反应神速地狠狠踩着我的脚，
　　“好，好，扯平，扯平。”我连忙求饶。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占我便宜！”
　　“怎么能不敢。”我邪恶地笑了，“这大白天，人来人往，车闪车现的，我都不能抱抱你了。”
　　李悦心仰起头，白雪反射着太阳的光芒，温柔地衬着她的脸庞，我感到一朵花绽开时无声的惊艳，只从嘴角小小的一点便抽出无数暖人心魄的花瓣。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我，用绵绵软软的声音说，
　　“那就让我来抱着你吧……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我愿意就此沉睡在这个美梦里，不再醒来。

　　假期一晃过去了一周，我和李悦心也一周没有见过面了。她每天都忙碌于补习和画画、书法之间，时间在她妈妈的安排下被无限细分细分，没有一秒是与我相关。我在恶补了几天的睡眠后，再也无法睡到日上竿头，偌大的房间只给了我无限的空虚和无处不在的灰尘。
　　“郭天空，你搞清楚，是你约我，我有权利选择约在哪里，当然我更有拒绝的权利。”我透过吐出的烟雾看着杨朵发给我的信息，我还有件事情没有做。
　　“好，地方你定。”
　　“有点甜。”我就呵呵了。
　　“好。下午两点。”
　　“愈后不等。”
　　我丢下手机，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蓦地想起了高擎，
　　“别伤害她……”

　　下午两点，北方冬天的天空苍白而高远，照拂着地上的白雪，树上的冰挂，屋顶的冰棱，也算是一番晴好的景象。
　　这个时间“有点甜”里的人不多，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听到对面桌一个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声音。
　　“来来，喝点果汁，你给人家上了一天的课肯定口渴了，多喝点……啊，不对，你该先吃点东西，这什么人家啊，给他们补课，连口饭都不给吃！”
　　“你能不能别说了！”这个女声，我不熟悉。
　　“好好，不说了，你多吃点。”
　　我正听得有点走神，脚下掠过一阵冷空气，杨朵推门进来，径直向我走过来。她大力地拉开椅子，倏地坐了下去。
　　“找我什么事？”直入主题。
　　“聊聊。”
　　杨朵递给我一个询问的眼神，不屑的态度仿佛连话都懒得说。
　　“看到你这样，我由衷地开心。”我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我的话让杨朵的表情起了细小的涟漪。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别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杨朵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郭天空，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瞎了眼的人，你还不配。”杨朵怒睁的眼睛里出现了几缕血丝。
　　“我很荣幸我不配。”我挑了挑眉毛继续说道，“你别激动，我点了蛋糕和果汁，咱们慢慢聊。”
　　杨朵蹙起了两道娥眉，似是不信刚刚自己耳闻的话。
　　“我首先要感谢你，这还是你给我的灵感。”我看了一眼杨朵紧抿着的嘴唇，看来她也感觉到我是来者不善。
　　“杨朵，父亲杨子秋，母亲张玥珶，家中只此一女。杨子秋，未央集团董事长，靠妻家起家。未央集团主要以商场，娱乐为主，在全国各地尤其东北三省有垄断地位，其中云乐、通楚、了阿三大休闲娱乐会所已在全国连锁……”我抬起头扫了一眼杨朵惨白的脸，“家住香阁小镇，三十六号……”。
　　“郭天空，你什么意思？”杨朵大叫了一声，打断了我。
　　“别急，看看后面还有什么。”我翻到下一页。
　　“杨朵，小学就读于香阁学校，初中就读于七中，高中放弃连升机会，自己考取了覆海高中。从小与李氏集团家小儿子李佑青梅竹马，初中与二班一名为陈一的男同学暧昧不清……”我没有再念下去，心想这王叔真是岁数大了，这都给我查的什么……啧啧，不过这杨朵也真是“艳史”颇丰啊，从上小学开始就没闲着。
　　我都懒得读了，把这密密麻麻的三页纸拖到了杨朵面前，杨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自己看吧，我实在没兴趣再读下去。”我摆了摆手。
　　“郭天空，你真让我恶心！”
　　“彼此彼此。这还是杨大小姐教给我的。”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不，我是在警告你。别以为只有你有资源，资源这个东西只要掌握了方法，大家都可以有。”
　　杨朵咬了咬牙根，因为太过用力，两腮显出了很难看的凸起。
　　“离李悦心远一点，离我们两个远一点。”
　　“哼，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对你一见钟情。”
　　“没关系，现在你睁开眼看清楚了，还来得及。”
　　“郭天空，即使我做了让你生气的事情，也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杨朵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我看见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液体皱了皱眉。
　　“建立在伤害之上的，不叫喜欢。喜欢只是很单纯的感情，但你的不是。”
　　“我怎么不是？”杨朵一把抓起面前的三页纸，狠狠地甩了出去。
　　“如果你是，你就不该去找李悦心，还用这种方式故弄玄虚。”我步步紧逼，“你只是因为从小习惯了得到想要的一切，才把喜欢当成你占有的借口。”
　　“可是，我喜欢你那么久……”
　　“久？真是好笑，那李佑一直在追你，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也喜欢你很久。”我看着杨朵失了魂一样木然的脸，没有生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现在我就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喜欢我，不允许你伤害悦心。”
　　“呵呵，郭天空，你真牛逼，喜不喜欢你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如果你执意如此，也别怪我轻贱你的‘真、心’！”我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字正腔圆，杨朵双手不停地在颤抖，她就仿佛被抽掉了所有的气力，瘫软地靠在那里。
　　“哎，伊般，你别走啊……等等我，伊般……”又是这个熟悉却想不起来的声音把我从一时的恍惚间拉了回来。我看了看杨朵有气无力的样子，站起来走向前台。等我走回去站在她旁边的时候，杨朵还在那里呆呆地坐着，没有理我。
　　“买完单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杨朵没有一点反应。
　　我刚刚迈出两步，“哦，对了，不是我要请你，而是受人之托。”杨朵的眼睛往我这边转了转，我推开门望了望渐渐暗下的天空，心想，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