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对我说》绿残红叶

13、泡沫 我仿佛看见

　　坐的久了，困倦了。我向后靠墙，把整个身体松散在窗台上，冥想，已逝的时光。几声敲窗，窗子跟着震动，打乱我的思绪。我迷迷糊糊看去，高擎在比划着，让我开门。看他有些焦急的样子，还挺有趣。我扔掉早已熄火的烟头，无精打采地向门走去。
　　“你疯了啊！这么多天不去学校！”高擎总是沉不住气。
　　“你在家干什么了？乌烟瘴气的！”
　　“你不去上课，怎么来了？”
　　“来看你还活着没！”高擎指着窗台边的残烟败灰。
　　我走到床边，倒了下去。
　　“给你打电话都不接！”我才想起来，手机摔坏了。
　　我半张着眼，看着烟雾缭绕，空气里也只有一种单一的味道——烟草。
　　“不行，还少点东西！我出去一下，等我会儿。”高擎神秘兮兮，我疑惑兮兮。
　　“你不是有我家钥匙吗？”
　　“这不是……没偷出来嘛~~~”
　　“滚！”我顺手抓起袜子飞砸向他。
　　高擎从我衣服里翻出了钥匙，“滚”了出去。
　　是睡着是醒着，说不清。睡了睡、醒了醒。
　　睡着的时候，就清楚地看见李同学的脸庞，倔强、害羞、还有温柔，它们相加的结果，给了我一个巨大的伤口；醒着的时候，就模糊地看见烟气暗沉，有了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高擎是在我醒着的时候回来的，看他捧着一大堆瓶瓶罐罐，我眼前一亮，坐了起来。
　　高擎在厨房翻腾出两只杯子，我见他将其一口气倒个满，刚拿起一杯，我抓起一听啤酒，打开大大地灌了一口，凉爽极了。
　　“啤酒要这样喝，你真没劲！”我鄙视他把酒倒进杯子的假装优雅，一点都不爷们。
　　“操！你这画风转变真快，我是为了配合你才拿的杯子！”高擎说着也抓起一听，“扑呲”打开，狠狠地饮下一口，坐在厨房的桌子旁。
　　我走过去，我们干杯，轻轻地碰撞，让喝酒这个行为，生出兴致。
　　“天空……我知道你难过……”
　　我仰起头灌了一口。
　　“但这种事，人力不可转圜……活着的人终究要继续生活下去……”
　　我目光定格在桌子上的一堆啤酒上，感到深深的倦意来袭。
　　“所以，兄弟，振作起来吧！”高擎拍着我的肩膀，他掌间的热度让我安心，让我温暖。
　　高擎也灌下一大口，“得，咱不说这个了行不？”
　　我微不可查地咧了咧嘴。
　　“兄弟我，今天就陪你一醉方休，干！”
　　我摇了摇头，看见高擎的表情，淡淡笑。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对过去的十几年人生进行追溯、回顾，大部分事情都已被我遗忘，有的人名，陌生的就好像从未相识过一样。可是，却都被高擎记忆的如新识一般。
　　我浅笑，只觉空气迷醉，听着高擎说起的我们，我机械地打开啤酒，一听接着一听，直到感觉走起来，脚步轻浮，才“扑通”摔在客厅地板上，看着高擎也凑了过来。
　　我们不是难兄难弟，却胜似难兄难弟。遭遇了现实的残酷之后，找一个没有他人打扰的时间，舔舐伤口，这些年，都是如此。只是，当我们对喝酒产生兴趣的时候，喝酒便成了一种仪式，祭奠一切失去的仪式。
　　我认为男人都不同程度地热爱着酒，就仿佛作为男人的一部分一样。由于我和高擎的饮酒历史尚短尚浅，并且都是偷喝，所以关于酒有多奇妙还不能完全领悟。只是，此时此刻，它令我飘飘欲仙，它的燃烧在我的肚里、胃里，肝肠寸断，我却并不难过，反倒有一种空前的畅快。
　　醒着已醉，醉着尚醒，神经麻醉，动作迟钝，却意识清醒，是醉是醒，谁说得清？
　　“要我说……追女生脸皮不厚真不行！尤其是超喜欢的那种……”
　　“滚，你什么意思？说我脸皮厚。”我看着高擎被酒烧红的脸。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但还是羡慕你……”他的表情泛着稚气的傻。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脸皮厚！”
　　“操！”
　　“哈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扫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厨房桌上的两杯啤酒，还在跃动，气泡还在升腾，相互追逐，欢快地朝着一个目标向上。待到抵达上岸，是被同化，也或溶化，消失淹没于所追逐的追求，碎掉，平添一些再也摸不着、看不透的虚无，前一秒还存在的，转眼间，不存在了。
　　我仰头引颈饮下一口感伤，“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们拿着酒罐儿使劲地碰撞，我仿佛看见有美丽的、五彩缤纷的气泡，破碎在我们的碰撞里，“啪”的声音，倾诉无助、无奈？还是想着将很快被遗忘的无情？我开始烦恼，想知道泡是带着何种心情化成沫？然后带走一大把的眼泪和心碎，和自己一同破碎、消失。
　　从泡沫破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开始被忘记。虽然我们不愿承认也不愿承受：一种让我们感伤的忘记，一种被我们忘记了的感伤… …

　　我的身体里还是被烧着的热，地板上冰冷的气息，叫醒了我炽热的身体。
　　头很疼，我能感觉到神经的跳动，和着心跳的节拍。
　　高擎沉睡的义无反顾，依旧睡相毁目，没有可赏性。
　　“高擎，醒醒！”我摇了摇他。
　　“几点了？”他搞不清状况。
　　“不知道，起来，床上睡去。”我拉了他一下，我的步子强拖着自己，向床走过去。
　　高擎摇摇晃晃起身，“呯嗙”几声促响，空的酒罐被他踢倒一地。我意识了一下，撩起被子，蒙头大睡。

　　高擎若不叫醒我，我可谓睡得酣畅淋漓。是张阿姨怕我们起不来，早早打来了电话。准时上学，我是无法逃避的了。
　　我按照常规走进教室，微微的陌生。教室的人不多，我安安静静地坐下，庆幸来的正是时候，不会被瞩目。
　　“郭天空同学，由于你多日离岗，害我一个人打扫得那么累，你是不是要对我表达一下歉意呢？”周丽丽……哦，对了，我们两个是同组值日生。
　　“辛苦美女了！”我嬉皮笑脸地。
　　“叫我美女也没用，何况你叫得这么不走心！”
　　“那你要干什么？”
　　“肯德基！”
　　“… …”我打量着她，平时没看出她如此小肚鸡肠。
　　“怎么？你想忘恩负义吗？”她还一副理直气壮。
　　“你想趁机敲诈吗？”我也不是省油的。
　　“没错！”她回答的干净利索。
　　“… …”
　　“拍板定了，哪天有空请我！”她自己拍板了。
　　“好吧… …”我又一次被击沉了。

　　我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回想起曾经那段我一个人的日子。那时，我把一个人弄丢了，所以，每日盼望着她的归来；但是今天，已经没有企盼了，因为那个人已没有归期。
　　什么都没有变：讲台上，老师依旧重复着在每个教室千篇一律的乏味；窗台上，落着一层轻灰，随着带动起的风浅浅悸动；窗外，红丰绿肥，落寞的黄，早已无处捕捉。
　　而我，偏偏，想念起雪，这是不可实现的奢望。风吹乱我的头发，在提醒着，冬已逝，想念只能化作一缕绵长的思念了。
　　课间，我没有丝毫迟疑，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李老师。”我径直走过去。
　　“郭天空，你这几天怎么没有来上课？”
　　我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下次有事先请假。你这样突然消失，老师和同学都很担心。”
　　“……对不起。”
　　“行了，回去好好上课吧。”
　　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李老师，有件事… …”
　　“什么事？”
　　“我想调座，去最后一排。”
　　老李疑惑地看了看我，我目光游移，试着找寻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明，却没有想出来，只默默地站着。
　　“去最后一排你能看清黑板吗？”
　　“能… …”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我转身离开，回去教室。

　　我不舍窗外，我望着窗外，我们已经亲密的不分你我。我陪着窗外，窗外陪着我。
　　“郭天空，下午打篮球赛。”但是窗内的声音打断了我。
　　“怎么又有球赛！”我看着陈明宇，皱了皱眉。
　　“体育老师前几天说的，好像和一班。”
　　“我不上了，你再找一个。”
　　“上吧，一起玩呗，你很合适。”他比划着我的身高。
　　“我跳不动！”我摆手否定，“算了吧，我这样去当炮灰都不够使的。”
　　“别想那么多！就这么定了，哥们！”陈明宇拍了拍我的肩膀，矫健地走了，意气风发。
　　刚被敲诈，又被忽悠，我的拒绝，没有任何立场。

　　我尚午睡睡意未醒，就被陈明宇推上场。每天下午的这个时候，阳光正是刺目。我被赶鸭子上架，努力睁了睁眼，看着对面场地的五个人，争战，开始。
　　我自信是我们很强，所以，毫无疑问的获胜。但就我个人恐怕还是辜负了陈明宇同学的“厚望”依旧是碰球次数有限，满场唯我频繁往来，却只得一身臭汗。
　　我不带目的地走到小亭边，坐下的时候一阵怀念惊触神弦。不是刻意，只是习惯。没有冰淇淋在手，没有人在身边，更没有夕阳染红在天边。我只是落下脚休息。
　　天空，晴朗无边，白云飘着悠闲。我躲在亭下的阴影，数着时间。不是夕阳来得晚了，而是我来得早了。已经无法掐准那日的时间，纵然无数的夕阳美好，也比不上昨日缱绻。
　　我拭干额头的汗，起身孑然朝教学楼走去。
　　我宁愿，泡沫不是由五彩缤纷走向虚无，而是奔向了蓝天，变作朵朵安逸悠闲的云，陪在天空身边。而夕阳，就是天空幸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