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破陈梦 ...

  •   身上的伤渐渐痊愈,让珺瑶没有想到的是李承昱的纸笺依旧会隔三差五的递来。
      偶尔是一阙诗词,几句闲谈碎语,或者是猜谜对句。
      开始珺瑶还有些嗤之以鼻,然他辞藻华丽,文采斐然,也实在让人佩服。珺瑶不得不承认,李承昱除了小气霸道之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时日久了,珺瑶也终忍不住提笔与其附和一番,自然亦是父亲亲授的楷书,只是女儿家的字体,少了几分苍劲,又多了几分娟秀。
      一切仿佛都开始在那个暮春的时节。
      一样的绮貌年华,一样的文采飞扬,一样有着不安于世事的躁动的心。
      向往着江南烟雨,向往着漠北落日,向往着画船听雨····
      时光一日日如浮云流水,翠了浓阴,染了夏花。妆奁里的各色花样的纸笺与日俱增。
      直到某一日,打开信函,落在手心里的是一束五彩编结的丝线。
      以五色缕,相羁定情,是南燕民间的风俗。
      那一年如玥十六岁,正是行过笄礼,待字闺中的年纪。而他十八岁,正是行过冠礼,等待大婚的年纪。
      她其实还没有学会如何做一个好妻子,而且是皇家的妻子。
      珺瑶第二次进宫正值严冬时节,车窗外罕见的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偶尔一两片雪花卷入车帘落在手背上,凉凉的,转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她没有出声,坐在对面的林夫人也异常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地的辘辘的单调声,一路摇晃着向宫门口行去。
      凤仪宫外,宫人都木然的立在廊下,静如雕塑,檐角的铜铃在间歇的北风中叮叮作响。铃声清越悠远,蓦然让人生出一缕愁绪。
      珺瑶也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是不希望她长大,因为长大了,人就会伤春悲秋,多愁善感。
      皇后正坐在案几前修剪一捧梅花,细白的瓷瓶,釉色清透。与那捧新开的红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小银剪子簌簌有声,片片花瓣在皇后在指间飘落。
      “早听说林太傅养了一个乖巧聪慧的女儿,琼华宴上人多事杂,也没来得及细看,快上前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珺瑶上前,再次施礼。
      皇后目光微微一愕,随即笑纹舒展,拉起她的手道“常听人说美人如天女下凡,本宫今日算是见到了,叫什么名字?”
      她依依回道“臣女名唤珺瑶!”皇后点点头,顺势将腕上玉镯度到她的手上。
      林夫人脸色微变,皇后已安抚的微笑道“本宫只有玉漱一个女儿,又身体不好,常年在外养病,这孩子骨子清秀,本宫一见就喜欢。”又看着珺瑶似笑非笑的问“本宫想收你做义女,你可愿意?”
      凤仪宫内顿时变得安静,人人屏息,连细小的雪屑扑在窗纸上都隐约可闻。皇后看着她又淡淡的重复了一遍问“你不愿意?”
      珺瑶不明白心底闷闷的感受来源于何处,面对皇后深邃的目光,只呐呐的开口“臣女···”
      愿意二字尚未出口,沉重的殿门已经被人用力推开。脚步声,步步惊心,李承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母后,你不能收她为义女!”
      李承昱无视皇后震怒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来,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要她当我的太子妃。”
      那捧被修剪的错落有致的红梅和细白的瓷瓶,一并被摔的四分五裂。

      ----------------------------------------------------------------------

      回去的路上,雪下的更大了,珺瑶掀开轿帘,只见铺天盖地的雪片,从苍穹散落,迷了双眼,迷了前路。
      林夫人只问了她一句“是什么时候的事?”
      月光下,那几张红笺上的字迹依旧宛然。珺瑶也曾认真的想过,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情不知所以,竟已是一往情深。
      父亲不必在进宫授课,因为太子感染时疾,占避东宫休养。
      珺瑶知道,李承昱不是病了,而是被皇后软禁了起来。
      林夫人来看珺瑶的时候,她正靠在窗前发呆。
      林夫人拿起玉梳子,将她微蓬的发髻打散,又一点点从新梳起来。
      她枕在母亲的膝上,鼻子发酸,泪顺着眼角一颗颗滑落下来“对不起,母亲,我不想你们伤心的!”
      林夫人抚摸着她的发说“傻孩子,我们伤心,是因为怕你伤心。”
      林夫人拭去她颊边的泪痕,轻声叹息“得失从缘,心无增减,没有谁的一生,是了无缺憾的。”
      她终于抱住母亲,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李承昱的抗争最终起到了作用。
      桃红色的花笺上只有寥寥数字“桃花出绽,南山相约,不见不散。”
      春风再度江南岸。又是一年草长莺飞的好光景。
      少年骑着青白交杂的骏马,将她拥在身前,信马由缰的漫步在夕阳之下,半边的晚霞将斜阳染透,其色如金。
      李承昱挽着她的手动情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许久,才听佳人,不合时宜的转过头羞恼道“谁要和你白头偕老?”
      “那你还想嫁谁?”
      珺瑶咬了咬唇,小声的低嘀咕“自古男儿多薄幸,尤其身在帝王家!”
      李承昱急了,勒住马疆咒诅发誓“我不会的,弱水三千,我独饮佳人。”
      珺瑶闷着头不理他,李承昱一个暴栗敲在她的额头上,得意道“现在反悔也晚了,你的名字已经被记在宗室玉蝶上了!”
      珺瑶捂着被他敲痛的额头瞪他。
      李承昱不以为然“你还觉得委屈,当初被你砸中的地方可是足足青了半个月呢,谁见了都要打趣一番,连母后都以为我是躲避琼华宴,故意施的苦肉计,当真是丢足了脸面。”
      珺瑶撇嘴“难为太子殿下还记得,真是好雅量。”
      回忆当初,李承昱忍不住笑道“当时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的确是觉得恼怒,竟然平白无故的被一个小丫头欺负,过后想想忽然又觉得好笑。太傅古板严肃,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女儿呢?”又捏了捏珺瑶如玉的耳廓“你也就训人的时候能看出几分太傅的影子。”
      珺瑶扭了扭身子,试图离他远些,板着脸道“听闻安国公之女,容色倾城,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太子殿下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三个字尚未出口。
      一声鞭响,座下的骏马风驰电掣般一跃而出,耳边只闻风声呼啸,珺瑶窝在李承昱怀里,气急败坏的吼道“李承昱·····”
      哈哈·李承昱开心极了,一边扬鞭催马,一边大声道“林珺瑶,这辈子除了我,你别想在嫁给其他人了。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当你的太子妃吧!”
      马蹄踏着绵绵青草,伴随着清朗的笑声,一路扬尘而去。夕阳在天边渐渐隐没,暮云合璧,晚霞灿烂,青山深黛,溪水淙淙,本是一副浓墨重彩,落日熔金的画卷。
      而天机镜中,那渲染出锦绣画卷的墨彩正一点点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的色调。
      我知道,这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发生一场刀兵之劫。

      摇旗呐喊声,刀枪剑戟声。震彻九霄。
      在这片沃土的北端,一个国家的少年君主已站在城墙上,厉兵秣马三年之久。齐国的帝王一生只有一个信念,便是挥军南下,占尽南北大好山河。
      永兴十三年春,齐国皇帝萧定轩,娶柔然公主联姻,齐国再无后顾之忧。同年五月,齐王兵分三路,亲率二十万雄狮铁骑,浩浩荡荡的挥师南下。
      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抵上京已是三日之后。战争仍在继续,北齐大军以势如破竹的攻势,三日之内,攻陷洛阳、虎牢、河南之地。而燕国驻军则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北齐的进攻毫无预兆,大燕即使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兵马向边关驰援,仍是不堪重击。
      上一次的南北之战,发生在永兴三年。南燕虽将国土扩展了三百里之外,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多年储备的国库因此一战,几乎亏之一空。是以,国主正式下诏,偃甲息兵,与民休息。
      然后这片沃土休养生息的太久了,以至于习惯了这片安逸。她们可以织出最华丽的锦缎,可以炮制出最精致的茶叶,可以酿出最纯净的美酒,却忘了,这片国土的北端尚有强敌环伺,忘了居安思危。
      国破家亡之际,那些华丽的锦缎,精致的茶叶,纯净的美酒,正是那些侵略者,觊觎的目标。
      战事正如火如荼时,染病多年的永兴帝再一次卧榻不起。皇后极力封锁消息,却还是走漏了风声。于是心怀各异的诸侯王,再此国难之际,纷纷磨拳搽掌,蠢蠢欲动。
      于是,这个看似繁盛强大的国家,终于在内忧外患下,陷入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战报仍然以每日八百里加急速度雪片般飞入皇宫。一时间内健康城内人心惶惶,乱象频生。
      仿佛国破家亡只在朝夕之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