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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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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其意所指为主动,不得外出,却没规定旁人不可进来。
想来那聂相府人来人往,缺什么自然都不会缺客,况且时近年关,送礼的拜年的拉关系的更是一刻都没有断过。新来的厨娘好不容易得了空擦擦额上的汗,抱怨道:「这知道的是来送礼,不知道的还不以为是来蹭饭呢!」惹得府中丫鬟们一阵窃笑。
于是乎,文轻刚回到院子,椅子还没坐热,就有人闻声而来。
来者也是他的书院同僚,谢墨昇,字广文。
此君有一怪癖,喜花衣。书院中人多好文偏静,以白衣蓝衫等素色为重,稍有偏爱的,也是着深红靛青等华而不艳的冷色系,唯有他好将明黄草绿大红湖蓝混成一体,远远观之仿佛那花丛彩蝶,令众人望而避远。
不过文轻并不排斥他,有次曾与众人笑曰此人乃真性情而非伪君子,无碍于他人,何妨听之任之。事情传到谢广文耳中,他闻言大喜,遂引三公子为生平知己,如那蜜蜂见了花蜜丝蚕见了桑叶,围着翩翩起舞团团打转,直粘得文轻头大如斗。
他本只想远观,无意结交纠缠。
而现下,他更想撕下自己身上属于君子的那张骄傲的皮,来减轻心里火燎般的痛。
谢广文吃惊的看到一向待己冷淡如隔墙的三公子露出了笑容,他曾与他同席,与他对诗,与他把酒,却没见过他笑。他当然也已听闻近日之事,只觉得聂相仁义名满天下,没道理反埋没自家儿女,并未曾放在心上。
「家父已经打点好官位,他日便可与文轻兄相会于朝上。」
文轻看着这个张扬又缺少防备的人脸上掩不住的灿烂,同样粲然笑道:「那么恭喜广文了。」
与谢广文作别后,文轻转身,意外的发现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看着有些眼熟。
「不知兄台来此何事?家父在主阁会客,出院右转即可。」
那人嘴角抽动下,苦笑着说:「三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莫天,为疏林兄送画而来。」
「原来是莫少侠,是文轻失礼。」文轻做恍然状,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歉然。「凝霜,上茶。」
两人进屋坐下。
「听疏林说他受过你照顾,文轻亦感莫少侠之德。」
「三公子见外了,我视疏林为友,自当尽力。」
「哦?如此说来你我二人也不必如此客气,莫兄称我文轻则可。」文轻眯起眼微笑道。
莫天从善如流回应:「文轻此归无恙否?疏林他甚是挂念。」
「应是安然,请转告他不必多虑,我应付得来。」顿了顿,又开口:「只是近期要在家思过,无法外出了。」
「莫某必转达,那么还请文轻自己保重。」
莫天拱手告辞。
文轻起身相送,见他走远后展开画轴,看完合拢后转手交给一旁的凝霜,突然莞尔。
这人看来有点意思,他想,竟敢来诳我,莫非不知何谓知己么?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四处的落雪看着似乎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角落的树影斑驳分不清轮廓。凝霜从膳房端来了粥点放到桌上,准备服侍公子吃饭。
「凝霜可有意中人?」文轻边喝粥,边看似随意地问。
凝霜疑惑不解:「公子说笑了。」
「说来你也早到出嫁的年龄了,是文轻任性,一直按下不提。」
凝霜全身一抖,跟着立刻下跪:「奴婢愿跟随公子一生一世。」一字字说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呜咽。
文轻叹口气:「起来吧,我只是问问。」烛光下他的脸色复杂,似有安心,又似失望多一些。
凝霜破例没有听从,仍是跪着坚持:「请公子收回此意。」她怎不知现下聂相用意莫名,可能将有祸端。可是自己走了,谁愿来真心待公子?公子本就寂寞,她如何再为他添一分孤独?她自幼卖身到聂相府,跟随三少长大,实是情同手足。
「我不再提了,起来。」文轻无奈。
晚饭过后不久,有丫鬟到偏院传话:「老爷请三少去。」
文轻随丫鬟再次来到主阁。
「爹。」
「坐吧。」聂晨芫靠在椅子里闭目小憩,听到声音睁眼,一指旁边的对座。
「下午都有谁去找你?」
「一位书院同僚,另一位疏林之友。」文轻如实答道。
「第二人是何来历?」聂相微皱起眉。
「似乎是武林中人。」
「何日相遇?」
「五日前。」文轻心中忐忑,莫非爹知道什么?
「你那里好像只有个丫鬟。」肯定的语气,只是突然换了话题。
「是。」文轻莫名。
「从今起加个下人。」聂相转头,提高了声音:「进来吧。」
一个府中下人打扮的人应声走进来,却行了跪礼。
文轻心中奇怪,不由细看那人:垂首看不清面目,头发短得不像样子——男子本应束发及披肩,可他的只有几寸,身上是最常见的青色布衣,但不知为何给人凛冽的冷感。
「以后你贴身服侍三少。」聂相话是对着那下人说,眼睛却看向文轻,特意加重了贴身两字。
「是。」那人回答,起身退到一旁。
文轻闻言而怒,这算什么?监视么?!他不甘的看着聂相,一时间控制不住脸上的愤色。
聂晨芫平静的看着他,仿佛自己做了件理所当然之事。
「你很像他。」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脱口道,话音未落,自己也愣住了。
「下去罢。」他有些烦躁的挥挥手。
文轻带着新加的「尾巴」走在小径上,不断想着聂相刚刚的话。
她?是指谁?自己没有印象的那个生母么?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像谁。
可是,如果这样,他更加不解的皱起眉,问了句:「我长得很像女人么?」
身后没人回答。
他奇怪的转过身,不禁愕然——身后一片空旷不见人影,再低头看地上,居然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难道遇鬼了?他回身四处张望,却立刻眼前一花,那下人不知怎的无声无息出现在眼前。
「不像。」那人冷冷的看着他,平板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