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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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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些冷清,lina不在,反而衣宁更像房东,每日居住打扫,运气好才能和lina偶遇。
她没有开灯,倚着门边静默了会儿,然后甩掉鞋子,把羽绒服蜕在地上,光着脚凭着感觉往洗手间走。
这是一户两室一厅的房子,进门先是厨房,然后客厅,一门之隔的是主次卧,拐角处是洗手间。衣宁恍恍惚惚的要打开玻璃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回来了?”
心脏吓得跳了出来!
微醺的醉意顿时消退,衣宁紧捂着胸口,身体僵硬,不敢妄动一分。
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没有受过格斗训练,也不曾在电视生存节目模仿技能,是人是鬼还是恶魔?该怎么办?他要做什么?只是幼稚的觉得应该不动,不呼吸,让对方忽略自己,意识到是错觉,自动离开。
舒寰今天过来等lina,又被小丫头放了鸽子,想起姑妈的嘱托,觉得事情还是得当面和lina说。他坐在沙发上,回复了三个邮件,批示了四个请求,这才好不容易等到小丫头回来。
咦?不对劲,怎么不说话,他挪动脚步,想要打开灯。
他在靠近,在靠近….衣宁鼻尖上渗出汗,呼吸急促,不能坐以待毙。她猛的转过身,大声喊了起来。
灯光明亮,视野里是一片茫然的舒寰。
他似乎被震慑到了,眼神里是不知所以然的询问。看清对面的人,衣宁虚脱般松了口气,用手拍着胸口,劫后余生的说道,“原来是你”。
“是…我…”舒寰有些迟疑的说道。
“啊!”又一声惊天地的尖叫打断了舒寰的说话。
天哪,什么时候?怎么会?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透明的吊带…站在一个男人面前…还是...
衣宁手捂着脸,慌忙逃窜,嘭的一声关上卧室门。
舒寰平静了一会儿,用手摸了摸鼻子。
非礼勿视,他保证,只是看到白色吊带和...,好吧。
舒寰坐回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杂志,抬腕看了看时间,叹口气,看来今天是等不到lina了。该怎么劝lina回美国,想起回国前姑姑的三番嘱托和lina洒脱不羁的性子,舒寰揉了揉眉心。
视线在落到地板上一堆衣物时,他愣了一瞬,接着嘴角弯起弧度。
衣宁打开门时正好看到这幕,暖黄的灯光下,男人慵懒而坐,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更趁的五官力挺,他低头微笑,陶醉柔和的神情让她愣住。片刻后她走了出来,穿的规规矩矩,连衬衫的第一课扣子都是系上的。
舒寰,“…”
衣宁用手顺了顺头发,一边装作自然的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一边问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其实她只是随便说点什么来打破空气里的尴尬,说完之后才发觉应该问“你怎么在这里”才对吧。
哪知舒寰回答的清澈,“好”。
衣宁灰溜溜的把衣服抱走,面上镇定,很是礼貌的说道,“稍等一下”。
片刻后,她走到餐台,问,“咖啡好吗?”
她急需要一杯咖啡帮她醒神,或者怎么样都好,许久不曾有过的心跳如雷的感觉令她极度不安。
“好”舒寰回答。
等了一晚他也累了,一杯咖啡提神不错。
衣宁将衣袖上挽,从橱柜里拿出咖啡壶,倒入热水,用细密的壶刷轻轻的刷着,暖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圈,壶刷在她手中发出舒服的‘刷刷’声。
舒寰本来是正坐着的,不知不觉中手肘放在沙发边缘,两根手指撑着脸庞,看着餐台里忙碌的姑娘。那一刻,他的心是宁静的,浓厚的归属感充斥着心脏。
这种感觉真好。
“会有点慢”衣宁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手里动作不断,心里却不合时宜的想,难道不应该把他赶走吗?我为什么还要出来?为什么还邀请人家喝咖啡?天,我到底在做什么?
“嗯”与衣宁的“镇定自若”不同,男人语音和煦,平静而温和。仅仅一个字,却莫名的让假装镇定的人放松下来,仿佛春风里的蒲公英,轻舞飘扬时恰恰就落在了你的手心里,柔柔的妥帖。
衣宁擦干咖啡壶,将滤纸小心折好放进过滤器,小巧的手指轻柔的打理着滤纸的边缘,然后拿出咖啡罐,放入过滤器。
舒寰有点如痴如醉,她的手灵巧的在他心上弹出一手美妙的乐曲,温婉动听,令人不自觉的沉迷。
“舒总?”衣宁喊道。
舒寰回神,“嗯?”尾调上扬,带着蛊惑的音色。
衣宁望着舒寰静默了几秒,还是问道,“你喜欢喝稀一点还是浓一点的?”末了又补了句,“我问你了好多遍了”。
话语里不无埋冤。
舒寰并无尴尬,可正是她似娇似嗔的语气,他更觉得舒服。他笑了,身子斜倚到沙发上,说道,“都好”。
衣宁拧开咖啡罐的手顿了一下,有一刹那她的内心是崩溃的,喝酒被领导抓包,又近乎裸/体的…
现在还要伺候这句‘都好’,殊不知女人的‘随便’和男人的‘都好’是最难达成的要求。
然后泄恨似的,盛了满满的两勺咖啡粉放进过滤器里。
细嘴壶缓缓流出95度的热水,打着圈浇在咖啡粉上,水流细而绵长,且不中断,然后戛然而止。
舒寰挑挑眉,她的手法熟练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游刃有余,就像一场咖啡艺术表演,津津乐道,耐人寻味。
滤纸阴湿一片,咖啡粉吸收之后变得饱满,衣宁静静的看着,不急不躁。
她在看咖啡,舒寰在看她。
她认真做一件事时总是很吸引人,恬静的,美好的。
时间差不多,衣宁拿起细嘴壶,依然打着圈,这次水流要粗了些,均匀的冲洗着咖啡粉,咖啡的香味缓缓溢出,一室醇香,水流经过滤纸中央时,衣宁手腕一抬,水流收住,咖啡风在滤纸上画出了完美的半椭圆形,很是可爱。
平常这个时候,衣宁总要先犒劳自己,美美的喝一口咖啡才行。今天…她把刚刚煮好的咖啡递给舒寰,说到,“尝尝”。
香气浓郁,入口醇厚,只是…舒寰皱了皱眉,还未说话,衣宁咯咯笑了。
“苦吗?”她问,眼睛恶作剧般的‘关切’。
舒寰,“…”,还好。
衣宁收不住笑,捧着水杯往嘴边送,“哎哟…”
舒寰起身倾向前,急忙询问,“怎么了?”
衣宁咬着嘴唇,“太烫了”。
舒寰好笑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到衣宁咂巴咂巴嘴,说道,“是有点苦,不过还好”。
夜深人静,伊人在侧,细白的牙齿咬着殷红的嘴唇,舒寰觉得血气上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嗯,刚才我就说过了”。
“噢”衣宁拉长音,原来那句‘还好’真的只是‘还好’的意思。
舒寰转过头,努力把欲望压下去,问道,“很喜欢喝咖啡?清咖?”
“嗯”
“我以为你会喜欢喝茶”。舒寰说,他觉得衣宁和茶应该更搭配。
“苦”。
“清咖不苦?”
衣宁眼睛看着水面,时不时低头喝一口,片刻之后说道,“也苦,但是茶回甘”。
舒寰顿住,众人皆知女子多喜甜,不爱喝茶有之,喝咖啡也多是甜腻的卡布奇诺,向她这般只喝清咖,一点糖不加的,真的是少见。舒寰想起上次在茶水间见到她便是,浓度极高的苦咖。
正待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响动,lina推门进来了,大呼,“天哪,你怎么还没走?”
衣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举了举咖啡杯,问道,“要不要来一杯?”
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今儿是妥妥的亲身示范了。
其实也不怪她,衣宁从小到大,还从没有心无旁骛的与人交谈过,即便是景言,她也不敢说每次都全神贯注...刚才和舒寰,自然而然,沉迷其中的对话,当真让人觉得...诡异。
余光里看到舒寰挑了挑眉,未置一言。
lina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刚入门闻到味道就知道是苦的要命的清咖,她摆摆手,“不要,我还要睡觉”。
衣宁快速冲洗好咖啡壶,对lina说,“我先进去了”,然后对着舒寰略一点头,转身走了。
“好了,人也见了,咖啡也喝完了,你也该走了”,lina下逐客令。
她今天刻意转了两个场子,开了三场拼酒,就是为了躲舒寰。她这位表哥向来没耐性,等着急了自然就走了。没想到,居然还在她家里,而且还喝起了咖啡。
舒寰盯着衣宁关上的门看了会儿,说道,“姑妈让你回去,如果你两个月内没有到美国,她要自己过来”,说完舒寰站起身,“好了,我说完了”。话语简单明了,毫不拖泥带水。
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想不通为什么lina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lina瞬间睁开眼睛,身体横扑过去,拉着舒寰的衣袖,撒娇,“表哥,你帮帮我啦”。
所以客厅里的画面就是,舒寰站着,而lina以一种诡异而又舒展的方式放飞自我...
时间过的平淡而繁琐。
世界上每天都有数以万计事情再发生,每件事,每一秒,都有人,在遗忘。
那场话剧,那杯咖啡,也被时间飘渺的模糊,如同潮水过后的沙滩,三月里的春风拂面,正当时的感觉是美妙而不可言传的,细细去想时,却又模糊不清,刻画不出情景。
衣宁给父母打了电话,两个人只字不提上次的矛盾,只嘱咐她要好好生活,不必挂念家里。衣宁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出怎么可能不挂念,父母是她存活于世最重要的牵挂。她不问,不代表她不伤心。
妈妈好像意识到什么,夺过电话笑着说,“宁宁,你放心吧,爸爸妈妈都挺好的。而且我跟你爸商量着过一段时间啊,就把馒头房关掉,两个人享享清福”。
“真的啊?”衣宁激动的问。她早就劝父母不要再做生意,不要再那么累,自己现在也能赚钱,好好放松休息,生活轻松舒适了,矛盾也该消失了吧。
“是啊”妈妈高兴的回应,“你放了假就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爸爸也在旁边附和着,“嗯嗯嗯”。
“你甭担心,过两天让你表哥教教俺用微信,我跟你爸爸跟你视频聊天”。
父母的爱,入骨至深,隐忍宽厚。
“好”
衣宁挂了电话,瞅着窗外。北风吹的纱窗下的长绳左右摇摆,白色纽扣般的吊坠击打着玻璃,发出细小而清脆的声音。
每对夫妻,每对情侣都有两个人特有的相处方式吧,她想。
爸爸妈妈,王小玲陈东,他们的相处方式她不敢苟同,甚至啧啧咂舌,但他们是伴侣,终究是幸福的。
或者从某种意义上讲,无论恩爱、平淡、焦躁、争吵,都是有汁有味,有所期待的,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手机日历提示着下个月就是元旦,想一想,自那晚分别,已经有十一天没有见到过舒寰。
这十一天依旧是公司、宿舍两点一线,白天努力的做着维持生计的工作,晚上偶尔喝点酒,深夜依旧失眠,和平日里并无迥异。但只有衣宁自己知道,她迟钝的感知里出现了殷切的期待和淡淡的失望,就如同某一天突然发现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许多微弱的细线,无足痛痒,却又不可忽视。
他像是一阵风,刮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