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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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很多地方都有一个说法，叫做“xx这地儿啊，没有春天和秋天，只有冬天和夏天，过了冬天就是夏天”。
北京也有这句话。
最近两日北京的最高气温达到零上16度，新闻里播放今年气温普遍升高，成都的油菜花都盛开了。一些年轻的姑娘已经只穿一条单裤了，露着白嫩嫩的脚腕，脚踏一双小白鞋，甚是好看。衣宁虽还不老，却再无勇气，自从那件事后，她的腿受冷就痛，实在是未老人先衰，命不久矣。
王小玲站在食堂门口，张开双臂用力呼吸了下空气，感叹，“这春天的气息啊”。
“明明都是油烟味”衣宁裹着羽绒服淡淡说道。
王小玲鄙夷的看着还套着棉裤的某人，问道，“您老穿这么多不热吗？”
衣宁摇了摇头，回答，“气血不足”。
“停”王小玲举手示意，连忙抓着衣宁往食堂里走，嘴里哄道，“去吃饭”。
她完全了解，完全明白，如果自己问气血不足和热不热有毛线关系，衣宁肯定会唐僧一样跟她解释本草纲目、质子与粒子、食材与养生等各种角度的答案。总之，只要你问，她就会答。了解那么多无用的理论很耗费脑细胞好不好？
依旧是工作餐。
爱肉如命的王小玲夹了一块鸡腿放进衣宁碗里，衣宁顿感不妙。
果然，王小玲说，“元旦公司举办联欢晚会，你上去表演个节目”。
衣宁瞪她。
王小玲熟视无睹，继续说道，“不用特别准备，来个舞蹈就行”。
衣宁作势把鸡腿还回去，王小玲领先一步，用胳膊捂着碗筷，大喝，“哎哎哎，鸡腿都沾上你碗里的米粒了，说明你已经收下了。吃了我的鸡腿，就得应下我的要求啊”。
如此无赖不讲理，也就王小玲能做出来了。
衣宁懒的跟她计较，淡淡的问，“不该请一些专业表演吗？”
既然是元旦，既然是公司联欢，节目怎么也得专业好看才行吧。
王小玲一脸不认同，“自己人才凸显亲切”，她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再说了，请外面的人，不是得花钱吗？”
“一年一次啊”，衣宁不解。
“从你年底奖金里扣，乐意吗？”王小玲怼了回去。
衣宁不说话了，乖乖的吃饭。
倒是小张忍不住问，“一块钱，你还会跳舞呢？”
王小玲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筷子，眉飞色舞的说，“当然！当年宁宁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关键还跳的一曲绝妙的舞蹈。学校举办文艺比赛，宁宁可都是第一名”。
曾经过往，不愿再提。
衣宁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巴，静静的看着王小玲和小张，你一言我一语。
“哇，真的啊。跳的什么舞？”小张好奇的问。
“芭蕾…还有孔雀舞，那孔雀舞不比杨丽萍的差”。
王小玲口沫横飞，极大的提起了众人的兴趣，又把衣宁往‘不得不跳’的方向推了推。
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和舞蹈大师相比，衣宁自个都臊得慌，她的食指敲着桌子，淡淡说，“王经理，我都忘了，不会跳”。
一句话表明态度。
王小玲有些挫败，她负责晚会的安排，光节目名单就让她煞费苦心，各个部门都是扭扭捏捏的，只有衣宁，是她省心的。
王小玲看了看埋头吃饭的同事，决定使出杀手锏，她看着衣宁，一字一句，“如果你跳舞，舒总会唱一首歌”。
“哇哇哇，真的吗？”
“真的？”
大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小张手足舞蹈，激动不已，“舒总唱歌？我会被迷死的”然后嘴里大喊着“号外号外”溜走了。
王小玲满意的起身，还不忘调侃衣宁，“瞧瞧，人家舒总都可以奉献，你这革命觉悟可不能太低啊”。
悠悠然离去，趾高气昂的像只屁股上插了彩色羽毛的老母鸡。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十多天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他。衣宁不可否认，在听到‘舒总’两个字时，不同于小张的激动，她的内心其实也是欣喜的。
只不过，为什么是她跳舞，他才会唱歌？如果别人跳舞，他就不唱了吗？
衣宁低下头，耳朵有点热，她手指胡乱在光滑的桌子上划着，这份隐秘的发现，让她又是惊又是喜。
下了班，微信有新消息。
衣宁点开，通讯录里有一位新的好友。
头像是林黛玉的流水葬花，名字是两个字——舒寰。
衣宁盯着看了会儿，咔嗒一声把手机锁上，塞进兜里。若无其事的踮起脚，看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视野里车水马龙，好不容易有一辆车公交车进站，衣宁看着车门打开，关上，然后喷放了一股二氧化硫，开走了。周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衣宁还欲盖弥彰的嘀咕着，“怎么还不来啊？”，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真的是在等公车。直到自己等的公交车又一次在面前开走了，她才反应过来，再去追已来不及。
衣宁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拿出来，反反复复的盯着他的名字看，又把头像一遍遍的放大看，最后咬了咬牙，点了接受。
那一刹那，心跳如小鹿撞。
手机烫手似的又被她塞进兜里。
鞋子在地上蹭了蹭啊，晃动着整个身体，像是在说，不是我点的，是一不小心，一不小心碰到的。
舒寰刚下了飞机，正琢磨着打电话第一句该怎么说好，微信就传来了提示信息——对方已加你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啦。
他避开人潮，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按着语音键，说道，“我回来了”。
语音消息发送出去，舒寰开始不自信，这在他以往的生活里是绝对没有过的。他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一遍遍确认着，声音是否合适？语调是否适中？有没有表现的太兴奋？机场的某个角落里，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士一遍遍的拿着手机往耳朵上放，怎么看怎么傻。
另一边的衣宁也坐着同样的动作，不知道这是听的第几遍，他的声音清而优雅，沉而微醺，空气感是独到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舒寰坐上出租车，还是没有收到回复，他试着打字，“抱歉，我的中文拼写很差，所以才用的语音”。
衣宁刚刚下了公交车，看到这句话，噗嗤笑了。想象他皱着眉头在英文拼写和汉语拼音之间来回删减的样子。
“没事儿，用语音就行”她打字回复。而且，声音还那么好听。
舒寰松了口气，接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没有约会女朋友的经验，参照周围的人，仿佛一半都是从吃饭开始的。十天的时间，他的内心焦灼，恨不得立即回国，只要看到她也是好的。
舒寰第一次觉得圣诞节也是这么难熬，若爷爷早就定下规矩，圣诞节所有人必须回家，他哪里还能待的住？心不在焉的跟长辈吃过饭，百无聊赖的翻开邮件，无意间看到通讯录，才想起国内现在流行的微信。
走到小区门口，衣宁停住脚步，才发现自己一直是笑着的。她看了看微信内容，身体刹那犹如被空降了一桶冰水，她到底在做什么？
门卫好奇的看她一眼，他认得小姑娘，长得漂亮却总是冷着脸，还以为她是没有带门禁，好心的帮她刷开门。衣宁愣了愣，走进去，不忘道谢。
夜幕加深，风似乎更冷了。
在上一段感情中，衣宁不否认自己付出了感情，爱过，也不计后果的付出过。无疑而终之后，她更多的是不甘心。那段感情虽未惊天动魄，却耗尽了她作为少女所有爱情的力量，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勇气再开始一次。
如果是舒寰，更是不公平。
他那么优秀。
华灯初上，霓虹迷离。
舒寰坐在出租车里，手机久久没有收到回复。他开始有点后悔，是不是太急躁了？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
十天，心脏不像自己的，他终于知道了煎熬的味道，心像风筝一样，总有线在拉扯。
在纽约的第二天，窗外下了雪，他穿着套头毛衣，张妈照例把他喜欢的茶端上来，茶香袅袅，他低头看了会儿，对张妈说，给我一杯咖啡，清咖。张妈虽是诧异，但还是照做了。
也许，这样能离她更近点。
他端起咖啡，香气浓郁，但是…眉毛皱起，味道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浓黑的咖啡陪着他在窗边看落雪，不记得多久没有喝咖啡，最后一次应该是十五岁那年。餐后一杯咖啡后回房休息，突发心悸颤抖，平常只有几步远的房门却似万里之遥，他踉跄的走到门口，身体无力，手指发麻不受控制，一遍遍的在冰凉的门锁上滑落。
那一刻，思想模糊，连绝望都来不及感受，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再醒来是在医院，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慢慢的适应满室耀眼的白色，然后看到母亲惊喜流泪的面庞。
他记得自己第一时间蜷了蜷手指，皮肤摩擦真实的触感，身体开始回力，声音飘渺，问母亲，“我怎么了？”
“是咖啡因中毒，再加上血液缺钾，造成了昏厥”母亲简短的说明情况，“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他摇摇头，闭上眼睛。
十五岁后，他再也没碰过咖啡。那个咖啡和白水一般平常的国度，他真的做到了，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母亲的眼泪。那个冷硬的，一直要把他培养成接班人的，严求苛刻的母亲。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接触茶。
许久之后他才了解，那次的昏厥不单是咖啡因的问题，也是焦虑症的一种表现，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引发的躯体状况。
因祸得福，他的母亲也因为那次意外，放松了对他的桎梏。
但是那晚衣宁问‘喝咖啡好不好？’他答应了，很难拒绝，也不想拒绝。
时过经年，再次品尝，心境大有不同。
他沉醉在里面。
墙边的金桔树下，有一只蜗牛在爬。
它拖着重重的壳，慢悠悠的往凸起的树根上爬。它爬的真慢啊，短短的距离，小小的坡，足足用了十分钟。舒寰饶有兴致的看着它，它似乎是累了，偶尔还停顿一下，待马上要爬上树根时，他拿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它的触角，将碰未碰之时，只见蜗牛的头‘嗖’的一下缩回壳里，许久都没有出来。
舒寰觉得自己真是无聊至极，其实他是想鼓励它来着，貌似把蜗牛吓到了。为了表示歉意，他决定亲扣蜗门，指甲刚放到蜗牛壳上，突然了无声音的，蜗牛壳从树根上摔了下来….
嗟乎，奈何一腔心思付诸东流...
现在想想，衣宁和蜗牛何其像。她可以和你巧笑嫣然，但当你进一步时，她就缩了回去，好似过往不复存在。
她是敏感的，小心翼翼的，害怕失去的。
往往也是最渴望关爱的。
“去xx小区”，他吩咐司机。
她不敢出来，就换他去找她。
“好唻”司机嘴里答应着，手里毫不含糊的转动方向盘，调了个头，疾驰而去。
车子快速的行驶，心被那根线牵引着。
舒寰盯着前方的马路，认为自己需要当面对她说：“嗨，我想和你喝杯咖啡”。
傍晚，华灯将尚未上，他揣着疾驰的心，想到她，就亮起一盏灯，不多时，条条火龙在楼宇间穿梭漂浮。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