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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舒寰和周沐见过面就回了酒店。
      临下车时,周沐抬头看了看酒店的名字,说,“你就住这儿?”
      “嗯,无家可归”,舒寰回答。
      他在北京还没有住处,本来想着先借住在表妹家,毕竟小丫头回国已久,早就听说置办房产。谁知竟被人堂而皇之的拒绝,理由是,已经租出去了。客厅也不能借,说是不方便。
      他提前就邮件通知过自己要回国,她居然还把房子外租,这小丫头是多怕自己?
      罢了,他只能找到酒店先安顿了再说。

      啧啧,听听这酸溜溜的味道。一个年资百万的海归居然跟自个说无家可归,他这个投资人再不有点表示就太不应该了,周沐深刻的反思自责。况且住酒店那可是说走就走的节奏啊,接着他很人道的说,“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够了,我带你好好游览一下我们大北京”。
      尽地主之谊,必不可少。
      “京油条”说的就是周沐这种人。
      圆滑世故,还有浓重的资本家的色彩。
      舒寰不理解的望了周沐一会儿,说,“明天就去公司”。
      周沐差点就漏出本性的“呵呵”大笑,假惺惺道,“不用,你先休息”。
      舒寰不再理会,头也不回的走进大厅。
      拧开水龙头,舒寰捧了水洗脸,舒密温热的水淌过皮肤,湿润柔滑。他扯过毛巾擦脸,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想起今天见到的女人。
      她沉静如水的眼睛,懵懂而又冷淡的神色,以及,脸颊红透的俏皮…
      见鬼了,他居然会想起她。
      贾宝玉第一次见到林黛玉时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被众人调侃之后又说,“虽没见过,却看着面善,心里倒像是远别重逢的一般”。
      舒寰,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第三次见到衣宁。

      舒寰第二次见到衣宁,是在咖啡馆里。
      她在内,他在外。
      那天,他被几个好友催促参加聚会,不熟悉路况,等停好车已经距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急匆匆赶到聚会地点,经过楼下咖啡馆时停下脚步。
      咖啡的香气很浓郁,隔着玻璃都能闻到。靠玻璃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姑娘,她的样子平和宁静。桌角咖啡还冒着热气,阳光折射在身上,她快速的滑动着手指。
      哦,原来在涂色。
      空白的动物图案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不过,青蛙还有黄色的吗?天鹅居然是粉色的?
      不知为何,舒寰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
      她像是在画画,又不像。画笔在她手中时而快速刷动,时而细描慢点,灵动但不生动。
      舒寰觉得她只是单纯的涂色而已,像是没有思想的机械活动,消遣着无聊的下午时光。
      企鹅是幸运的,羽毛是黑色的,肚皮是娇嫩的黄色,不过,衣宁画笔一拉,企鹅的头上多了一戳黑色的头帘,憨态可掬,倒像极了土拨鼠。
      她好像累了,恹恹的抬起头。
      舒寰一惊,赶紧躲到墙后。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出探出头去,她托着下巴,眼睛迷惘迷离的看着遥远的天际。
      她在想什么呢?
      很多人都有喜爱的身体部位,舒寰也不例外。
      他喜欢人的眼睛。
      或者说,那个女孩的眼睛,他很喜欢。
      是清澈,是细腻,是哀怨,是灵动,他渴望化一阵春风,看她泛起涟漪。

      又是一夜未眠,失眠一宿。
      早上到了公司,衣宁忙完两件紧急事项,打开电脑和登陆公司□□,舀出一勺咖啡,端起杯子直奔茶水间。
      咖啡是周末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加量版,比平常多了200g,这才到周四,玻璃瓶已经还原透明本体了。衣宁蹙了蹙眉,心想小玲是不是又来自己这里找吃的了,可是那家伙昨天敲诈她一顿后,就请假回了老家呀。
      啧啧,难以相信,她喝咖啡的速度都堪比吃饭了。再这样下去,她都担心自己会有了咖啡依赖症。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毫不犹豫的舀了满勺咖啡,从桌上拿起水杯,直奔茶水间。
      她急需一杯浓烈的咖啡扫荡低靡的情绪。
      茶水间里。
      衣宁接了半杯水,拿着勺子,慢慢的搅动,让每一粒粉末都和热水充分融合,互相渗透,浓郁苦涩。
      昨天接到表哥的电话,爸妈又吵架了。
      这次战斗升级,除了开骂,还加上了摔东西,店里一片狼藉,生意是做不成了,毫无例外的引来一众吃瓜群众看热闹。衣宁家住在一个小县城,早年爸爸是供销社的员工,计划经济被市场经济取代后,爸爸出来做点生意,他本来就是会计,长得又斯文俊秀,摇身一变当起了餐厅老板。衣宁上大学那会儿,生意尚可,她的学费也很宽敞。后来爸爸看到城西一家馒头房生意火爆,每天来批发馒头的人络绎不绝,看着馒头店老板大把的数钱,爸爸又心动了。未和妈妈商量,自顾自的在街上着了一门面,准备设备。妈妈得知后,赶紧劝慰爸爸,不要做,不要只看到别人吃肉看不到别人吃苦,不管寒冷的冬季还是燥热的夏季,馒头房必须每天凌晨三点起床,五点之前要把第一锅馒头做出来。可是爸爸看到别人赚钱红了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想的很完美,他和妈妈两人,一个管理餐厅,一个管理馒头房,小镇人的一日三餐都在自己手中,何愁没生意,何愁没钱。
      爸爸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习惯把事情往美好的地方想,他的世界是童话里的城堡。可是他也很鲁莽,从来不曾考虑过成本投入和产出是否成比例,他还很大男子主义,骨子里认为女人就该听男人的话,言听计从,毫无主见最好。
      小镇人口不到一万,有的人赞叹爸爸的勇气,有的人虚伪的恭贺发大财,有的人猜测两败具伤,有的人存了看笑话的心…世上有太多的事就是这样,你明明很努力但还是事与愿违,也许那些看笑话的太过虔诚的祈祷,如同预见,馒头房刚刚起始之初,没有客源,没有销路。餐厅因为人力抽去了大半,服务落下,客人越来越少。
      妈妈愤怒,在员工面前不止一次的讨骂爸爸,怪他不听劝,怪他自讨苦吃。她的个人建议得不到采纳,就拉拢员工,与之统一战线,试图‘百口莫辩’,求证大势如此。
      衣宁知道,妈妈表面在怪爸爸,其实在恨自己。因为爸爸一个鲁莽的决定,她就要抛弃平静悠闲的生活,起早贪黑的劳作,身体一身痛楚不说,还看不到回报。她想逃脱,偏又受伦理道德的捆绑。无奈一身怨气,积攒太久,只冲着爸爸发泄才能缓解。
      可是爸爸又岂会让女人指手画脚,所以,家庭战争一次次的升级。两个人都想要好的结果,可是偏又都太倔强,谁也不肯退让,对方的一个缺点都让他们恨之入骨,妈妈一天天的埋怨,爸爸一天天的眼见心烦,最后在一场家暴中平和了下来。
      身高185的爸爸把身高160的妈妈打了个鼻青脸肿,他的大男子主义又一次卑鄙的树立起来,愤愤的以为女人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妈妈的火气依然愤怒,却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表面看似温顺,内心却是恨透了爸爸。
      最后,餐厅关掉,两个人全心全力的经营馒头房。这几年,馒头房的生意越来越好,爸爸请来师傅亲自指导,学习面粉的发酵知识。妈妈也带领着员工,亲力亲为的做馒头。
      平静而繁重的生活过不了多久,矛盾又浮现了。
      爸爸每次去送馒头,所有的家伙什儿都不见,装馒头的箱子、白色的布襟、用来保温的棉褥…工具都是循环使用的,每天早上都是妈妈把各家的馒头装好,没有箱子,馒头何处安放?她生气,怒爸爸的大马哈。
      爸爸确实不擅长做这些,他一向大方,即使累的全身酸痛,别人一两句的恭维,就能让他心花怒放,一个箱子又算什么,怎么也比不得他认为又得到一个‘志同道合’的认可。
      有的时候被问的急了,他也会心虚的说句,“拿回来了。”
      可妈妈总是理智的驳倒,“在哪里,你说在哪里?”
      那个年代的包办婚姻就把两个将就的年轻人捆绑在一起,他们也许并没有现在情侣的相处和消遣方式,只是尊父母命,结婚生子。衣宁了解,自己的父母是怨侣,他们甚至仇恨对方,有时也许还希望对方立马死去。
      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世,会合何时谐?
      她每每想调解,可是爸妈各自委屈,各执一词,她作为女儿,除了心疼,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
      有人说,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它是所有家庭成员的爱和包容组建的。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日子久了,衣宁从最初的紧张害怕转而麻木。如果不和谐的家庭关系是一颗肿瘤,那么它不痛,当事人全都自欺欺人的当它不存在。可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如果放任自然,一旦颠覆,后果将会把他们淹没。
      可是这次升级到把做馒头的设备都砸了,就很难不当回事了。
      衣宁倒不担心那些设备,也许没了它们,爸妈之间的矛盾也就不见了。
      她只担心,有没有伤到人。

      舒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她,真是巧,他回国两天,见到她的次数就达到了三次。
      她眼睛盯着前方的白墙,手里搅动着咖啡...嗯,味道很浓,水与咖啡不是正常比例。
      舒寰走过去接了半杯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微微皱眉,还是提醒道,“咖啡凉了”。
      她搅的出神,并未察觉有人进来。猛的听到有人说话,倒也不惊,回过神来时回头就看到门口一个灰色的背影。很高大。背影已经到了外面走廊,她望了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是不烫了,很苦,但是还不够。
      “谢谢”
      声音很轻,舒寰还是听见了。他顿了一下脚步,舒寰抬眸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觉得有趣,摇了摇头走开。

      衣宁回到办公室,大家一改往日活跃的气氛,都正襟危坐。而且她还细心的发现,李姐和小张都还化了妆。
      她狐疑的坐下来,掌柜已经走了过来,对她说,“小衣啊,你把这三年来的三表整理出来,给副总送过去”
      “付总?”
      小张毫不掩饰满脸的羡慕,眨着眼睛说,“对哦,今天第一天哦”。
      付总第一天来公司?
      哦,原来如此。
      宽阔的原野里,雌鸟都用鲜艳的羽毛吸引雄鸟的注意。一贯素面朝天的小张都化妆了,这只雄鸟得多有魅力啊。
      只不过…她撇了一眼小张,“睫毛膏多的都粘一块了”。
      三秒后,小张痛呼,“啊,一块钱!”然后手忙脚乱的拉开抽屉,翻出小镜子,修修补补。
      衣宁好笑。
      在数据库里查了类目,然后去了资料室。
      资料室是一间十平方米左右的小库房,门侧两边都立着档案柜,整齐的档案盒在里面罗列。公司涉及能源开发,科目多,账目多,衣宁根据年限,走到一个档案柜前,打开玻璃门,解开档案盒,拿出资料。
      档案室没有暖气,偏偏窗户还开了一角,衣宁觉得冷,走过去关窗,衣袂带动空气,纸张哗啦啦的作响。

      生命存活的意义,在于羁跘。
      它可能是吵架的双亲,可能是依赖的黑咖,可能是陌生人一句暖意的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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