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牛》香九菱

3、第 3 章

　　就在两个小时前，首都机场国际航班接机口。
　　接机的人很多。
　　高过人头的接机牌鳞次节比，上面的文字有的英文，有的中文，还有人画着涂鸦，总之，用独特的方式，让被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等待接机的自己。
　　Lina站在人群外，她穿着猩红色长款风衣，高跟皮靴，笔直的站在那里。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流连在身上，手指在兜里隐忍又烦躁的攥了攥，心中呐喊，老娘也不想大冬天的凌晨光着双腿来机场吹风啊，可是该死的舒寰还没出来！
　　还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天气一下子变得那么冷？
　　昨天还是8度，今天就成了零下，她的身体被低气温冻透，她无数次的想回到车里，又惦记着飞机马上就到，把她从酒吧里叫出来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飞机会晚点？
　　所以，她的火气噌噌大涨，低气温很柔和的劝她熄灭怒火，然后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
　　身边的人或慢或快都影响不了他的节奏，他的步子像是被丈量过，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对，他是优雅的。
　　一直以来他都像是欧洲城堡里的王子，有着得天独厚的五官，深邃迷人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和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
　　Lina冷眼看着身高185的人走t台般来到自己面前，200米的通道他走了15分钟，成心的是吗？星星怒火再次有燎原之势，可是嗖一下就熄灭了。
　　因为对面的男人笑着说，“hi，好久不见”。
　　他好像总是能洞察内心。
　　Lina把抱紧的手臂放下，用手指了指前面，“车在那边”。
　　舒寰看着走在前边的女人，也不恼，拉着行李箱跟过去。
　　Lina不甘心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上了车后她的脑袋回了路，就开始唠叨，“为什么非得让我来接？你毁了我的约会。还害我面临感冒的危险 ”话还没说话，“啊嚏”，一个喷嚏结结实实的响应了她的猜测。果然不能以生病当借口，她抽了一张纸擦着，声音闷闷，不依不饶，“还有医药费”。
　　舒寰看着外面黑隆隆的夜，听着lina的话，好笑的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还以为他说的是颜值，嘴角咧开了去，下一句就把你打回原形。
　　“话还是那么多”，舒寰漫不经心的说道。
　　“表哥…”lina受挫，撒娇求安慰。
　　这招百试不爽。
　　但是...总有1%的误差。
　　比如这次....
　　“好了，有什么好吃的？”舒寰问。
　　好吧，lina表示理解，她刚回国的时候也是满地找吃的。塞了二十年的汉堡可乐，中华民族的绝味美食绝对是世间珍馐。
　　至于早餐嘛，她想起前段时间看过的《在北京，早点吃点啥》的帖子。什么煎饼果子、驴打滚、灌肠、豆汁、炒肝、包子一溜烟的被lina从脑海里过了一遍，她发现昨晚的酒精加上清晨的低温，身体冷的厉害，她突然想喝粥，还是有人亲手熬的粥…
　　“先回家”她决定。
　　“好”舒寰倒是好脾气，真真的像个游客，随主人安排。

　　男子看看lina，又看看衣宁，后者平淡的很，丝毫没有懊丧或懊恼的情绪，仿佛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安然接受。
　　她在做事，也只是做事而已。
　　他看着衣宁把砂锅清理干净，抹布折叠放好。然后听到她说，“我要去上班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似一股清泉，听着非常舒服。就像沁人心脾的茶香，细腻温润，萦绕心田。
　　然后舒寰做了一件多年之后仍无法解释的事情，他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一起吃早餐吧”。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不爱热闹，疏离而客套，对陌生人更是置之不理。虽然从小到大，经常被搭讪，他不曾睁眼瞧人，不曾有过波动，是以，被冠以‘吸血鬼’的外号。
　　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楼下永和豆浆。
　　lina放下包后就去点餐，衣宁也要跟过去，lina手指一挥，“坐好别动，放着我来”。
　　衣宁好笑的摇了摇头，她住进来后，lina曾问她怎样以通俗有趣的话语，最快的很别人打成一片。然后，她推荐了《武林外传》，台词幽默诙谐，人物形象生动，高等武学葵花点穴手和排山倒海阵，能很好的体现中国功夫的莫测高深、奥妙无穷。对刚刚回国，又急需补习中文的lina倍有好处。
　　只可惜了她一番心思，这姑娘别的没甚兴趣，倒是把祝无双的‘放着我来’，运用的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也怪自己，几年来就知道这一个电视剧。

　　侧身看了看旁边的人，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广告版面。衣宁看过去，千篇一律的企业介绍，还有如何...挑选黄豆。周围人声掺杂，独他翩翩而立，竟让她生出一种“ 山风啸啸，河水涓涓”的清澈感来。
　　要不要请他坐下来？毕竟自己也算归饩地主。可是...衣宁偷偷看一眼认真详读的人，会不会打扰他？
　　纠结。
　　她总是习惯把事情的发展从脑子里彩排一遍，然后又自我否认自我调整，十足的纠结矛盾体。最后事情不在自导范围发展，她也会觉得，哎，这样也不错。
　　还好lina很快回来。
　　包子、油条、炸糕摆满了桌子。服务员把热腾腾的三碗豆浆放在桌上，氤氲的白气四处游走。
　　“要不要加糖？”lina打开糖罐问。
　　“不要”
　　“不要”
　　衣宁和舒寰异口同声。
　　舒寰本来微微低着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衣宁。她似乎很喜欢冷色调，及膝的黑色休闲羽绒服，灰白色的复古毛衣，贴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底一双简单的黑色雪地靴。此刻脸色微红，比起刚才的低眉紧蹙，倒是增添了许多柔和。
　　“咦？两个怪胎”，Lina撇了撇嘴，自己打开糖包往碗里倒。粒粒砂糖遁入纯纯的豆浆里，似泥牛入海，连漩涡都没打起，就不见了。
　　“要不要这么默契？”lina搅拌着碗里的豆浆，若有似无的问道。
　　其实不怪lina好奇，舒寰和衣宁的相处，静默而自然，不像第一次见面，更像是相识多年的…恋人。
　　就是那种不需要太多言语，也知道对方心意的那种感觉。
　　衣宁有些赧然，毕竟对面的男人是初次相识，而且还是lina带回来的。这种程度的交集已让她有些不适。她拿了一个包子，一口一口的咬着，只想着赶紧离开。
　　舒寰并无异样，他环顾了四周，感慨道，“还是国内好，都是亲和的面孔，朴实的味道”。
　　哦，刚回国。
　　衣宁了解了。
　　lina嗤笑一声，把盘子推到他面前，“给你，油条，又直又硬”。
　　衣宁两耳不闻，默默的吃包子。
　　同居两年，她早就对lina的奇人妙语习惯了。
　　一语双关，污的不行。
　　男子并未察觉，只顾着品尝豆浆。
　　lina看着对面的男女，排排相坐，彼此无言，晨光里简单的一餐早点，却意外的和谐。她来了新兴趣，一只手拎着油条，一只手扭一口吃掉，貌似不经心的说道，“哎，你可别碰她，她不喜欢身体接触...”
　　“咳...”
　　“噗...”
　　衣宁和舒寰一个呛到一个喷出，双双抬头，诧异而不解的望着lina。
　　lina似乎已料到两人的反应，不过如此同步，着实让她又惊了一惊，她嘻嘻笑道，“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意思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
　　衣宁刚拿起碗来想着赶紧吃完离开，闻言又是一阵猛咳“咳咳咳...”
　　舒寰挑了挑眉，刚想帮身边的人拍拍后背，突然想起lina的话，愣生生的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衣宁吃好，对lina拜拜，走到门口，耳朵敏锐的听到lina娇滴滴的喊“好哥哥～”
　　“别闹”男子的声音低缓温柔。
　　Lina的一声“娇喘”不由让衣宁想起王语嫣对慕容复的含情脉脉。她把羽绒服拉链拉高了一点，走了两步，脑子里又幻化出贾宝玉对着林黛玉，含情脉脉的又阴柔粉饰的样子，不过这角色变换…衣宁推开门走出去，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她裹紧羽绒服，朝公交站走去。

　　前脚刚迈进公司大门，后脚还未跟上，就被人狠狠一扯，连包带人的猛的一扑，差点跟前台亲上，衣宁虚弱的扶着柜台的边缘，生无可恋的看着玻璃器皿里的绿萝，无语凝噎。
　　“哦，mygod，怎么回事？我还没吃早饭呢，难道是肾上腺素飙升？”王小玲手忙脚乱的去扶衣宁，
　　“对不起…”话说一半又像见了鬼，呼的一下松开手，一脸惊恐痛心状，“你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
　　衣宁这下结结实实的跟柜台来了个亲密接吻，她一遵纪守法的良善公民在公司遭人毒手，先是昏天暗天犹似抢劫，接着又是推拉搡拽，早上的豆浆都要吐出来，谁能告诉她，王小玲又发哪门子疯？公然伤害公司财务人员，居心何在？！
　　伺机报复，也不带这样的。
　　衣宁慢慢的撑起身体，咬牙切齿，“王小玲，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一块…”王小玲小心翼翼的开口，最后一个“钱”字在衣宁冷漠如冰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衣宁是公司会计。
　　公司里习惯将姓氏和职务结合在一起叫人，比如王总、赵主任、刘会计，这本是最寻常的称呼。时间久了，王总还是王总，赵主任还是赵主任，刘会计成了掌柜。更令人费解的是，衣会计成了“一块钱”，如此低俗而又抠门的名字，还被同事美名曰很有亲和力，符合职务形象。
　　我勒个去！
　　“宁宁…”王小玲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下手”太重，开启了卖萌技能。
　　当今社会卖萌无罪，通杀男女老少。
　　但是…衣宁岂是一般人。
　　“打住！”衣宁用两根手指隔断要贴到自己身上的王小玲，浑身上下都在表达“没有适当的理由，我就和你绝交”的意思。
　　王小玲站稳身子，轻咳一声，坦白，“公司要来一位副总，刚从国外回来，据说长得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还是单身”。
　　“所以？”衣宁探寻。
　　付总？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快速的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亲戚关系表，貌似没有姓正的，也没有姓付的。
　　王小玲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是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可以试试….不是，我意思是说难得周围有个优秀的人，你….”
　　衣宁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三分钟正式上班，她边转身边说，“公司福利还真是丰厚，你这人事主管都有空负责员工的终生大事了”。
　　不过，国外回来的？
　　她怎么一下子就想到今早见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