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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由夏入冬, ...

  •   由夏入冬,夏蝉歇了,秋虫也停了。
      天一天冷似一天,一件件加厚的衣裳却捂不暖日渐冷硬的心肠。可怜人却还在懵懂中憧憬着、奢盼着、期许着。
      夜色渐去,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心中就不由升起一股温情暖意,却仍抵不住刺骨的阴寒。背着阳光,女子颤抖着身子,双手蜷抱着自己,努力给自己些许温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往家中走去。
      一身着灰白色粗布衣衫的男子局促的站在门前,眉宇清秀,身材高大,拥有习武者特有的武者气息。粗布衣衫也掩不住身体喷张有力的肌肉。
      慢慢抬手似要敲门,却又顿住,然后收回手,转身,不停的深呼吸。看着那扇木门,眼神似眷恋、爱慕、不舍,又似伤情、痛心、犹豫。缓缓地闭上眼睛。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仿似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转身向前,就要敲门。
      这时,一声熟悉又温暖的温语传来:“琰大哥!”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王琰转身就看到他心上的人儿在阳光中朝他走来。光线将她映照得越发好看。姑娘虽不是那种倾世美人,柳眉、琼鼻、殷桃小嘴,也是一位小家碧玉。特别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明眸看着你的时候,整颗心都会甜的化掉。
      王琰快步向她走去,见她抬头笑眼弯弯,心疼的道:“锦儿,这么早,你怎么出去了?现在这么冷,有事的话,也应该等暖和了再出去。看你,脸都冻白了。”说着,扫视的目光突然定在那双通红、布着新鲜伤痕的手上,“锦儿,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捧起那双通红小手,王琰惊讶地发现,记忆中柔弱无骨的白嫩手不知在何时已经伤痕累累,粗糙不已,似那常年做重活般。掌心是一个个厚实的老茧,是那种一次次磨出水泡后形成的老茧,手指也冻肿了,还有几处因冻得狠了,皲裂出血来。
      短短的一年时光,这可怜的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将温柔娇弱的花儿狠狠摧残了。难道有人欺负她年幼丧父,无依无靠?谁能这般狠心,不怕受乡亲邻里冷眼、背后的嘲弄,不怕日后遭报应吗?
      王琰小心地用厚实的大掌包裹住锦儿的,谨慎地避免碰到伤处,给她取暖捂手。抬眸急切又心疼的看着她。锦儿心漏跳了一拍,这满满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心,似乎从一年前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如今家中再也不会有父亲平淡而温暖的唤一声“锦儿”了,不免涌起一阵酸涩之意。
      姑娘家的矜持与羞涩令她本能的迅速将手抽出来,尴尬的侧身低头,手轻轻地搅着衣角,道:“琰大哥放心,我无事。”
      那双突然抽离的柔荑带走手心的凉意,也剥离了心中不管不顾的爱慕。气氛有瞬间诡异的安静。
      “琰大哥,快进来坐坐吧。”
      步入院中的王琰时不时瞟向那伤手,询问之意溢于言表。最后在连蒙带骗、连采带哄下,套出缘由。
      “伯母最近身体不好,劳累不得,反正我还小,不要紧。稍养养就好了。琰大哥,不必挂心。”听着小人儿安慰的话语,王琰心疼的只想拥她入怀,给她支撑,给她未来。可是,他不能。
      傻姑娘,难道你不曾发现自你爹去世后,曹氏对你的态度一日差似一日,且不提你与陆青云有婚约,就算只是邻人也不忍将你当奴婢使唤啊。她的心都黑了,你还在处处为她辩解,为她寻找理由,怎么就那么傻呢?
      劈柴这种事就不该你这种小姑娘做的,她一个寡妇还养着读书的儿子,不知吃了多少苦,不知磨砺了多少,劈了十几年柴大概如今都不大容易,更何况你呢!从不曾做过重活的你,掌握不了技巧,更没有足够的气力,怎么可能会劈柴。让你劈柴纯粹就是想拿捏你,蹉跎你,折磨你。你爹含辛茹苦的养育你十几年,虽不至于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但也是悉心照料,舍不得让你吃苦头的。如今你还未过门,她就如此刁难,日后真嫁过去,你该如何啊?
      “你啊,也该心疼自己啊,你看你的手,伤成这样。家中可有伤药,赶紧抹上。冬日里伤恢复的慢,可有苦头吃的你。”虽说心疼,仍是忍不住责备两句。
      日头渐渐升高,暖暖的,阳光撒入院中,驱散残余的寒气。
      这方小院是王琰从小玩到大的,而今要远去,舍不得小院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更舍不得眼前眉眼如画的人儿。
      “琰大哥,茶凉了,换盏吧。”姑娘提着茶壶笑意盈盈。
      “锦儿,其实琰大哥今日来是告诉你一件事的。”
      姑娘眨巴着明眸定定的瞧着自己,眼里盛着阳光溢着温暖。
      王琰心揪得紧紧的,告别一句竟如此难以开口。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马上就冒出来的话。溢出的话在舌尖绕了个弯,打了个折,“锦儿,以后若是有事,不必自己扛着,你还有琰大哥呢。琰大哥都会站在你这边的,都会帮你的。我爹娘也会帮你的。再不行,就去找隔壁唐婶娘。她也是个善良热心之人。”
      “琰大哥,我知道的。”锦儿乖巧点头。
      “琰大哥,你先坐会,我有东西给你。”说着转身向里屋走去。滑落的门帘挡住了清秀的身姿。
      “琰大哥,这是我在静安寺求的护身符,由大师开过光。你在外打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可盲目逞强。尽量不要上战场,与敌人厮杀之事就让别人去,当个伙夫都比上战场好。我们不需要你立多大战功,只想要你完好归来,平平安安就好。”
      一字一句叮嘱都是满满关心,只有真心关爱你的,才会如此字字叮咛、句句嘱托。在他们眼里,命比一切都重要、珍贵。军功意味着奖赏升官发财,在在意人的眼里一文不值,毫无分量。
      藏青色的男式荷包用黑色丝线细细地绣了平安二字,褐色暗纹祥云恰到好处分布四周。粗看完全发现不了其中奥妙,可见绣者之用心。手指捻捏,会发现其间的方形平安符。
      摩挲着“平安”二字,王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既酸涩又甜蜜。自己心尖上的人儿从他处得知自己即将远行,前往战场。巴巴的往静安寺祈福,求平安符,虔诚跪求菩萨只求一个平安。掌中精致的荷包也不知熬了多少个三更半夜,也不知一人在昏暗的油灯下被扎了多少针,留了多少针眼,也不知白天黑日里心慌担忧害怕了多少回,心善的姑娘总是为他人心伤得不行、忧虑得不行。
      “你,你已经知道了?”有些萧瑟,有些无奈。
      “嗯,听张婶婶她们说的。朝廷和乌伦国正在打仗,兵力不足,全国范围内征兵,每户要出一个男丁。”
      场面霎时静了,透着无奈不舍伤感的气息,仿似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般。歇脚的麻雀站于墙头,叽叽喳喳叫唤几声,添了几分生气。
      “还记得小时我们在沙盘上练字吗?那时候真好,不用担心鬼魅魍魉,不用操心是是非非,也不会想到世事无常。”王琰站在院子里手指院角的沙盘,笑问。
      看着东北角的沙盘,锦儿也露出了笑,陷入了回忆中,“是啊,那时候你和云大哥都跟着爹学。以沙为纸,折枝为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那时小,总是在你们身边捣乱,看你们写好的字突然多出几笔几点,就乐得呵呵直笑。那时候真开心,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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