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锦》景云初五

2、第二章 十五年后，

　　十五年后，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似乎又都变了。
　　炎炎烈日下，夏蝉总是搅得人心烦意乱。
　　“叩叩叩”，一位家仆打扮的小厮在门前敲门。
　　“谁啊？”院里传来询问，接着便是有人走来的脚步音。
　　小厮略带笑意问：“请问这是陆青云公子家吗？您可是他的母亲？”
　　妇人看着四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肤色暗黄粗糙，脸上布着细细的皱纹，发髻间已有银丝，仅用一根木簪固定，概应常年劳作，日夜操劳而致，显得比常人苍老甚多。此人正是陆青云的娘曹氏
　　曹氏疑惑地说：“是啊，妇人正是他娘。请问你是从何得知？
　　小厮的态度立即变得恭敬，弯腰行礼，方才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奴才乃京都从三品太仆寺卿余家的。令公子现乃余家大小姐的姑爷。奴才奉姑爷之命特来拜见夫人。”
　　曹氏有些许木讷地问：“我儿成了你家姑爷？”小厮笑容堆满脸，赶紧回道：“姑爷高中了，考中了探花。大小姐与令公子两情相悦，便在京都成亲了。特此来禀知夫人此喜讯。”
　　曹氏一时之间竟有些呆愣，反应不过来：“我儿高中了！我儿高中了！高中了！”等曹氏欢喜过后，许久方反应过来，赶紧对那小厮说：“快请进来！快进来！妇人家贫，无甚好茶，小哥也喝些吧”
　　曹氏现在满心满眼就是他儿高中了，心中欢喜的不能自已。觉得这些年独自抚养并将他培养成才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一朝高中，光宗耀祖、荣耀门楣，曾经所有对她们孤儿寡母使冷眼、穿小鞋，看不起她们的，从今往后就该换上笑脸谄媚的讨好她了……
　　曹氏见小厮只抿了一小口飘着几片茶叶的茶水就放下了，也不待小厮说话，就急忙询问陆青云高中的事。
　　小厮一五一十的细细说了，末了叮嘱道：“夫人，现下令公子乃余家的姑爷，身份早已不是昔日可比，如今可金贵着呢。但请夫人暂时莫要说出去，免得有那么些不清不楚的人上门找事。比如说曾经的口头婚约，如今就做不得数了，不然姑爷会被某些恶人泼上抛弃未婚妻的恶名，对姑爷日后的前程可是有很大的阻碍！夫人可要好好处理这不存在的婚约啊。最好是让对方毁约，主动放弃这段孽缘。如此对姑爷最好。”小厮说完便似笑非笑的看着曹氏，看着她兀自锁眉思考，似是不忍心般。
　　这些年，孤儿寡母的，有不少碎嘴婆子、黑心男人就想看笑话或是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卫琅帮了自家不少，还时常指导青云的功课，这恩情不小。
　　去年青云与卫家女锦儿定下婚约，若是在得知青云高中后就退婚，似乎于青云的风评不佳，况且锦儿那丫头从小看着她长大，性情自是好的，也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卫琅去逝后就悔婚，她的心里过不去。
　　但是青云娶到了大家闺秀，名门媳妇，这是她曾想都不敢想的，而今竟恍如梦中般成了。这是不是命中注定？是不是她儿生而就有富贵命、姻缘中注定迎娶高门妇，千里姻缘一线牵？再者说媳妇娘家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于青云前程必多有助益。
　　见她一时还下不了决定，小厮便从怀中取出两张百两银票，向前双手奉到曹氏面前：“夫人，这是小姐和姑爷孝敬您的小小心意。现下，他们脱不开身，等到有空闲时，必定亲自来接您上京。”
　　曹氏从未捡到过如此多的银两，眼睛都挪不开了，伸手就将银票抢到了手里，一遍遍的摸捻，就是在自己手上都有种不真实感。“这些都是我的？”曹氏不可置信的问。
　　“是啊，这些仅是夫人在此处生活的银钱。过些年姑爷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就会来接夫人，以后还有想不到的泼天富贵呢。”
　　……
　　屋外躁蝉在石榴树上， “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为这静谧的空间添了几分热闹，仿佛也在一旁怂恿她一口答应。
　　走出这方小院，曹氏从袖中取出荷包，递给小厮：“小哥，这是茶水钱，一路上辛苦了。烦你托劳给我儿带个好，这边的事妇人定会办的妥当，请他放心。”
　　看着小厮驾车离去，心中又甜又涩。忽然一阵夹着暑热的夏风吹过，吹走了不舍与羞愧，只剩下对未来的憧憬与毁约的坚定，“锦儿，伯母对不起你。各自婚嫁，最好！”空气中弥漫的满满石榴花香，经久不散，愈传愈远……
　　院中，石榴树仍孤独站立，鲜红花朵簌簌而下，摔落地面。那掉落的不是花，而是一颗颗泣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