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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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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会接受我做出的一切决定,”树里再次重复,“我们离婚吧。”
“我不会同意的。”沢田纲吉挂起了她讨厌的那种笑容,她时常设想这笑意之下会藏着什么……大概只是一片虚空。
“给我理由。”
“因为不安全,树里,我在尽力保护你——”
“保护我?”她打断他的话,“用你消失的一年吗?”
“我有试图联系过你!手机、电话、视讯,我甚至用了传真!”他也有些激动了起来,“但是你从不回应!你有想过自己的问题吗?”
树里笑了,歪着头看着他,“但你从来没有试过一次面对面的交流。从来没有。”
“沢田纲吉,”她低声重复着他的名字,“你和从前比变了很多,有时候我总会忘记你其实也是平凡懦弱的一员。”
“什么从前?”男人的重点却是另外的事。
“我给过你机会……我给过你机会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们的开始并非基于爱情,但我仍然心存希望。你亲手把它熄灭了。”
男人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气,“我很抱歉……那个时候的我,”他摇头苦笑,“什么都不明白。”
“你什么都明白,沢田纲吉,别再逃避了。”
说完直接起身打开了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室内,没有施舍给男人一点同情和宽恕。
树里盯着浴室明亮灯光下镜子里的自己,她看起来还算年轻,头发散乱地扎着,脖颈脆弱地裸.露出来。
她屏息等待了半分钟,确认男人暂时还呆在阳台苦闷地抽烟后,手伸入洗手池的底部,掏出一部手机。
好的猎手向来不会只做一手准备,更何况是曾经挣扎在生存线上的野兽。
与R先生的通信早在一年前就停止了,他的上一条短信说明了自己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可能会暂时失去联络。
如果有R先生的帮助,自己会坚持得更久吗?她不禁问自己,又觉得这种问题幼稚可笑。
树里打开了淋浴,水声瞬间布满整个房间,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近期的短信,想着离开沢田纲吉之后的计划。一旦脱离那个男人,她就会失去来自R先生这方承诺的保护,也就是说,她十年如一日的逃亡又将继续。
这次任务显然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沢田纲吉显然有能力照顾好自己,她在与不在都没有任何区别。
是时候该道别了。
想到这里,她内心的某一块地方格外失落,又有一块地方格外释然。
就在她放松下来,打算收起手机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
“找到你了,萝莎。”
沢田纲吉过了好久才听见浴室的水声停止,女人裹着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头发还没有吹干,在地毯上滴着水。
“听着,树里,”他坐在床沿,双手焦虑地抱头,“我真的不能放你一个人走,外面很危险。”
树里背对着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嘴里应付般胡乱回答着,脑子里还满是刚才的短信。
来自她过去的幽灵终于露面,开始了他们的狩猎。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男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头,“我——”
“我相信你,”她打断,回头看他,手还保持着擦头发的姿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还记得京子吗?”
“京子?笹川京子?”她回答,“啊,她结婚了,大概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你记得她?”
她讽刺了笑了一声,“全优生,大美人,你的前任女友。不要小瞧主妇们,如果她们想让你不好过,第一步就是渲染你丈夫前任的完美。”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并盛过得不愉快。”
“所以呢?这一切是关于她吗?她是不是又甩了你一次,才让你哭哭啼啼地回到妻子这里?”
“你猜错了,树里,”沢田纲吉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毯,停顿了很久才说出后一句话,“京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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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她常常这样做,已经相当熟练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了。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在养母身上起起伏伏,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痛苦,又带着些难以言说。
“萝莎!”
不远处女人惊慌地叫着她的名字,接着一阵脚步声接近,女人粗暴地拽起她的胳膊将她带离这个地方。
“不可以、门口、看。”女人用蹩脚的意大利语零碎地蹦出几个词,做出“不”的手势。
“只要我不发出声音,艾米莉亚就不会发现,”她用法语说,“她的男朋友们也不会发现。”
女人愣了一下,转换成法语,“那也不可以。艾米莉亚什么时候教会了你法语?”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听,也从纸上看。”
“哦,萝莎,”女人的眼睛红了红,蹲下来为小女孩整理了头发,“你真聪明,我们一定会送聪明的女孩去学校。”
她已经七岁了,按照年纪早该在一年前开始读小学。
“别担心,琳赛,”她小大人般拍拍女人的手,“我自己可以学得很好。”
“这只是法语而已,你还要学会怎么写意大利语,还有数学,还有——”
她指着女人背后的方向,打断了她的话:“你的男朋友也来了,琳赛。”
琳赛回头,那是个老主顾,所以萝莎记住了他的脸。
她站了起来,手在裙子上抹了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那就等会儿见,萝莎,Ciao。”
“Ciao,琳赛。”
随着女人的走近,男人脸上浮现出不耐烦来,“快点,我只有半小时。”
琳赛伸出手,说出她最熟练的一句意大利语:“老规矩,先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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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树里脸上嘲讽的笑容收敛了。
“京子,和她的丈夫,被人谋杀了。”男人面无表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杀了他们的人,”他的语气颇为隐忍,眼睛下浮动着深深的痛苦,“想要的其实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