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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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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在婚礼前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拨通后有一会儿才被对方接通,是欢快的声音:“纲君?”
笹川京子在两周前完婚,现在大约还在蜜月中。这也是他急匆匆地举行婚礼而朋友们都能全员到场的原因,大家刚参加完一场婚礼,还在并盛度假并没有离开。
“京子,”他把声音控制地很好,像极了一位激动欣喜的新郎,这是Reborn都赞赏过的地方,“我今天要结婚了。”
“恭喜!”手机那头的京子给出了真切的祝福,“抱歉我没能参加了”
“哈哈哈没关系,毕竟在度蜜月嘛,赶不回来也正常。”
“——沢田先生?”这时一个男声插了进来,是京子的丈夫,“他怎么了?”
“纲君今天婚礼哦。”京子简短地说明着,她的坦荡使纲吉有些窘迫,暗自责备自己这通多此一举的电话。
“啊,那真是要恭喜了!”男人的声音传来,也是坦荡真诚。
纲吉从未如此明白京子爱这个人的理由,他自己也曾经与这样的男人有诸多相似。
但如今不再是了。
“谢谢,也请务必好好享受假期。”他礼貌地寒暄,挂断了电话。
走廊上传来小春吵吵嚷嚷的声音,多亏了她热闹的性格,才让这场婚礼显得没那么冷清。
当然云雀恭弥也有所贡献。他想起刚才差点和自己父亲打起来的云守,不免有些失笑。
树里那边意料之中没有任何亲属,他为女孩惋惜,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补救。
沢田纲吉在继任彭格列十代目的这几年里把“死亡”的概念领悟得透彻,前一两年尚会握紧拳头愤怒地流出几滴泪,但现在早已习以为常。
京子大约就是在那时决定不再维持仿佛一切没有改变的假象,选择了和他分手。
她又聪明又勇敢,即使她从头到尾对他隐藏起来的肮脏勾当一无所知。
了平对京子的丈夫很满意,也许在他心里从来没有赞同过妹妹和纲吉的关系。但这似乎也是必然,他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这不失为一种圆满,他想,微笑看着一步步挽着家光手臂向他走来的树里。
树里的脸上紧张和期待混杂,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女孩真实的心情,同时也毫不在意。
他的余光扫过坐在两侧长椅上的朋友们,心底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由衷地希望他们能对这场婚礼满意,即使他才是今天的主人公之一。
他和树里再一次宣读了誓言,再一次交换了戒指。一切和在梵蒂冈的流程一模一样,但纲吉仍然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快乐笨拙的新婚丈夫。
他们会相信他的谎言吗?他可以骗过多少他的朋友?
纲吉这时发现,即使这场婚姻的缘起是为了拯救树里,但在此时,又被他当做证明给好友,表示他的确很幸福的道具。
但你自己需要这样的幸福吗?他无法回答,只是想着,也许好友们希望看到这样的幸福发生在他身上。
所以他必须成为一个完美领袖,一个完美丈夫,还必须时刻流露出幸福,不让任何人担心起疑。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他们唇齿相贴,完成了新婚夫妇的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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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安静地躺在沢田纲吉的怀里,她觉得大约是孤独太久的缘故,男人的怀抱竟有些让人依恋、不忍推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沢田纲吉的手安抚般摸过她的脸颊,她闻到了他手指上的烟草味,顿时清醒起来。
“树里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怎么样?”他试图与她沟通,于是用一个轻松的话题开了头。
“废柴,胆小,还很爱哭。”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一年前的自己,即使被Reborn强行注射了退化身体机能的特殊弹,也没有树里话中那么不堪。
“是很糟糕啊,但是也有点可爱。”
“可爱,”他更加无奈,“喂,这不是形容成年男人的词吧?”
但只有树里自己知道,她刚才描述的人,并非二十二岁的沢田纲吉;一年前被精妙设计的相遇也并非他们的首次见面。
那是十三岁的沢田纲吉。胆小,瘦弱,是会哭着求助的年纪。
所以她时常错觉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有十年之久,即使对方对十五岁的她根本毫无记忆。
树里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说——”,她拖长声音,“我前几天刷了你的卡。”
“诶?是买了什么吗?”他记起来曾经给树里寄过一张他信用卡的副卡。
“两瓶乌龙茶,”她老老实实地说,然后像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愤愤不平,“但是我只喝了一瓶,还有另外一瓶被你的好兄弟山本武拿走了!”
沢田纲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以为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还是耐心地回答:“这种事就不用跟我说啦,树里开心就好。”
“不可以,”对方却异常坚持,“必须要告诉你的。”
沢田纲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一年内,树里也许根本没有动用一点他打来的钱。
“可是我们是夫妇呀。”
“也许不会再是了,”树里觉得终于休息好了,离开他的怀抱坐正,“我们离婚吧,阿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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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主妇沢田树里在婚礼后的第二天起的比平时晚,身旁的丈夫已经起床,她有些慌乱地跑下楼梯,试图快速完成新婚后的第一次早餐。
等到她煮好咖啡,吐司从吐司机里“叮”地一声蹦出来,丈夫仍没有出现。
于是她又煎了两个形状完美的鸡蛋,从冰箱里取出火腿片,做好了两份简单的三明治。
八点三十分。她百无聊赖地喝着咖啡,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着。
十一点。三明治早已凉透,她面无表情地把它们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
下午三点。她已经停止了等待,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开始了大扫除。
在她打扫到主卧时,发现了床头的信。
其实是很容易看到的地方。但因为她早上太过着急地下楼做早餐,而忽略了这个白色信封。
树里敬启。信封上这样写着。
里面会有什么呢?会不会是一个惊喜?树里这样想着,却不敢打开它。
下午五点,她终于展开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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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里敬启。
凌晨五点,沢田纲吉在开了一盏小灯的客厅这样写道。
然后他顿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他想说的很多,比如,我也许没那么爱你,还比如,我觉得我没办法再继续假装了。
当然更多的是愧疚,在婚礼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多像一个混蛋。他在Reborn面前同意与树里结婚,不过是他在为自己长期以来的负罪感找宽慰罢了。
他因很多事而负罪。他的每一道指令,彭格列赚来的每一笔钱,他默许下杀掉的每一个人。包括因对他全然的信任而加入彭格列的挚友们,他们明明可以拥有更光明更安全的人生。
所以他不能再毁掉树里的一生。一切闹剧全部始于他的私心,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认为,打着“拯救这个女孩”的名义的婚姻,可以算作他的赎罪。
「树里敬启,
在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回意大利的飞机上了。公司事务繁忙,我必须尽快赶回。
关于我们的婚姻,思考再三后,我仍认为也许有些草率了。所以我会离开一阵子。
如果你做出决定,我会接受你提出的一切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