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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处不污秽 ...

  •   世界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有三个:青楼,酒肆,茶馆。
      短短一个晚上,户部尚书庶七子在青楼一掷千金的消息已不胫而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闲事,在耳朵里转一圈就过去了,可传到朝中,那可就不一样了。
      “逆子!”
      一声厉喝,随之而来的是“噗通”的跪地声。
      伊闻跪在地上,头低垂着,任由伊舟打骂也不说话。
      伊舟被气得面色发红,胸口不断上下起伏着。
      “好一个伊芛婷!好一个伊闻!”
      他看着伊闻的头顶,冷笑出声:“怎么,我把伊芛婷许给康王你心生不满了?”
      伊闻盯着地板,也不回答。
      “说话!”
      “...孩儿不敢。”
      “不敢?”伊舟面无表情的看着伊闻,眼神狠辣,随后竟似不再生气,慢慢的坐到太师椅上,目光幽深:“你可别忘了,你姨娘可还在府里。若你再如此,可难保她会生出什么事端。”
      “父亲!”伊闻错愕的抬起头,神情激动:“孩儿所做与姨娘无关,请父亲不要为难姨娘。”
      “为难?”伊舟轻轻的端起茶杯,小饮一口:“何来为难?教子无方本是过错,有何为难?”
      “父亲....”
      伊闻眼眶发红,紧盯着伊舟:“姨娘十四岁便跟了您,入府十几年一直安守本分,小心翼翼。父亲连一丝情分都没有吗?”
      “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我!”伊舟霍然起身,抄起手中茶盏就砸向伊闻。
      伊闻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躲也不躲,任由茶盏砸在头上,带下蜿蜒血迹。
      血污了眼睛,他的眼前只剩下红色。
      “四姐已经死了。”
      伊闻慢慢开口,说出他一直不想面对的事实:“她是自尽的。他们把她关在屋内,不许穿任何衣物,随意亵玩....”
      “闭嘴!”
      “他们甚至还牵来獒犬....”
      “你给我闭嘴!”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打在伊闻的脸上,伊闻晃了晃,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四姐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父亲。”血越留越多,眼前越来越模糊,可伊闻仍瞪大眼睛看着伊舟:“您是知道的啊,父亲。”
      “她是您的女儿啊,您怎么能那么狠心,陷她与那般境地。”
      “狠心?”伊舟掐着伊闻的下巴,一字一句将伊闻仅剩的孺慕之情毁的干净:“我就是不够狠心,才没在你出生之时掐死你。”
      说完,伊舟放开手,任由伊闻软到在地上:“你若是安安分分我尚且能饶你一命,可你若是再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念父子情分!滚!”
      伊闻目光呆滞,慢慢伏在地上,郑重的给伊舟磕了个头,随即一言不发的离开。
      哪有什么父子情分,从来都是骗人的。
      伊闻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却比哭泣还要显得悲哀。忽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伊家是一个不知多肮脏的地方。”
      又是一场大雨,却怎么也洗刷不掉那些隐藏的腐朽。
      “伊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谁也不明白。”
      “连你也不清楚?”
      罗姇侧头含笑看着对面的少女。
      伊尹摇摇头:“我曾经以为我是知道的。可现在却觉得迷惑。”
      “因为你那四妹?”
      “没错。”伊尹长叹口气:“那时大姐还未出嫁,伊家还算安全。我与四妹关系并不好,甚至堪称恶劣。她嫉妒我为嫡女,我厌恶她过于娇纵,于是每每见面我们都要大吵一架,谁也不爱搭理谁。”
      似乎想到什么趣事,伊尹轻轻笑起来:“而芛婷最爱热闹,总在附近看个痛快,一到那时便苦了芛婳和小闻。”
      “说起来也是有趣。”伊尹怀念的看向窗外:“明明芛婷和小闻才是双生,可偏偏芛婳和小闻性子最像,都那么温软好欺。”
      “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可却偏偏生在了伊家。”
      “若是当初,我逃走时能带上四妹,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伊尹握着茶杯的手收紧,泪珠从眼中滑落:“我的确很讨厌她,可从未想过她会死...还曾被那样对待...”
      “你若当时救她,反而会连累你。”罗姇看向窗外:“我既已答应你,自然能做到,只是你也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伊尹红着眼眶,半晌,仍是低声说道:“多谢你了。”
      罗姇不语,帮伊尹,也是在帮她自己。

      ......

      几日转眼而过,在来到京城的第十日,罗姇见到了贤王。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贤王唇角含笑,看起来温文尔雅。
      “殿下屈尊前来已是罗姇之福。”
      罗姇迎上前,微微福身:“寒舍简陋,还望殿下见谅。”
      虽是春季,可贤王仍身披大氅,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确是极好。
      说起来,罗姇的住处委实不好找,既在百姓居多之处,又无牌匾辨认,若不是季朝事先记下,只怕都要迷路在这。
      贤王跟在罗姇身侧,拢了拢大氅:“人都道大隐隐于市,莫不是姑娘也如此认为?”
      罗姇浅笑道:“殿下说笑了,只是罗姇初到京城,能找到住处已经很好,且罗姇喜静,独爱偏僻之处。”
      贤王含笑点头:“姑娘倒是与我爱好相同。”
      说话间,已经到了书房。
      贤王看着书房的位置,面露异色:“这....”
      罗姇笑着解释:“这里原是厢房,罗姇见它空置,便索性该做了书房,倒是较普通书房还要大些。”
      罗姇的宅院是标准的三进院,东西厢房各有位置,如今改做书房,贤王自然会感觉奇怪。
      “原来如此。”他看了看书房布置,称赞道:“姑娘真是蕙质兰心。”
      罗姇将贤王请上座,便开始斟茶。
      茗壶列张,炉鼎毕陈,盥手清心,然后煎水瀹茶。
      罗姇动作流畅闲适,静坐垂首姿态美好,就连一向闲不下来的师却都安静起来。
      茶色清亮,茶香袅袅。
      “请。”
      罗姇给贤王,师却斟好茶,便放下茶具静坐。
      贤王微笑小口品尝,还未说话时,师却已经开口。
      “我向来不爱喝茶,只觉茶淡无味,如今看来,却是她们手艺不佳。”
      贤王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也不在意这些,只点头附和:“说的不错,姑娘手艺实属上佳。”
      “殿下过誉了。”
      罗姇还是浅笑着,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看得贤王眼睛微微眯起来。
      师却见状,似不经意开口:“前些日我曾前往洛阳,见现今民生要比几年前要好些,总算也是过了饥荒。”
      “的确。”罗姇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饥荒时百姓食不果腹,在外面行走实在危险。”
      “罗姇还要感谢师却姑娘几年前的救命之恩。”
      说着,罗姇起身对着师却微微福身:“若没有师却姑娘援手,只怕今日也不会有罗姇。”
      “姑娘客气了。”师却连忙扶起罗姇,笑容一如当年的爽朗:“任谁见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何况姑娘已经送过谢礼,再谢就太客气了。”
      “姑娘说的是。”罗姇和师却一起坐下,对师却说道:“说起来也是罗姇私心,罗姇年幼时与家母访友,在杨榆岭遇土匪,家母险些遭受迫害,罗姇对此一直谨记在心,只想为母亲报仇。”
      说到这,罗姇似是不好意思,看上去倒是比之前的样子更真实了些:“只是罗姇手无缚鸡之力,谈何报仇?许是上天垂怜,罗姇得以拜师,学的本领后便索性伪装着上了匪山,这才绘得那图。”
      “原来如此。”贤王了然,看向罗姇的目光欣赏:“姑娘真是好胆识,只身便敢进匪山,季瑜佩服。”
      “罗姇当时也是意气行事,事后也是有些后怕的。”
      ......
      从罗姇府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贤王坐在马车内,面露疲倦。
      师却坐在他身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贤王忽然出声,双目仍闭着。
      “不能不信,不能尽信。”
      师却把玩着手中字条:“她说的确都是事实,只是有一点没有详说。”
      “哦?”
      贤王看向师却:“那一点?”
      “她的师父。”师却唇角翘起:“你可知是谁?”
      “莫非是什么隐世贤者?”
      师却摇摇头,看向贤王的目光复杂“是梁公。”
      “梁公?”一向是礼仪典范的贤王难得的瞪大眼睛:“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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