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言出几分真 ...
-
来人银白长袍,墨发泄下,从外翩然而来,似月般高华,不可亲近。
“说起来还是几年前的事情。”扶璩弯着唇角,慢慢走近,站到椒兰身旁,左右绕起圈子,似是在打量她。
“啧啧,这位郁葵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啊。”
扶璩停下脚步,面对张廉说道:“几年前本世子于一普通悬崖上小憩,忽闻一阵喧闹,便见两个姑娘从崖上一跃而下。”
说到这,扶璩似是回忆,语气还颇为兴奋:“说来那也是本世子第一次见人跳崖,果真是有趣,本世子心情好,便索性救了那两个跳崖的,只可惜...啧啧,其中一个还毁了容貌。”
殿中自他出现便诡异的静了下来,谁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此时也只有一向和扶璩臭味相投的纨绔秦玉看热闹般搭话。
“原来证人就是世子爷?这可真是....”
秦玉斜着眼睛看向谢知遇:“那这谢尚书买-凶-杀-人之事可真是跑不了了。”
扶璩殷红的唇轻轻勾起,对着谢知遇笑的恶劣:“那是自然。本世子向来侠义心肠,见此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定不能放任这种心肠恶毒之人存于世间。”
“哈哈,世子爷果真是赤子之心,本公子佩服。”秦玉接话,直接堵住谢知遇和右相的嘴巴。
“客气,秦公子也是温良恭俭。”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扶璩和秦玉一唱一和的互相夸赞,一点接话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听得众人憋屈又难受,实在不想看京城中最臭名远昭的两个人不要脸的样子。
两人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夸赞,说得椒兰晕头转向。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在告御状,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而且....这位自称世子爷的人究竟是谁啊....
她说的跳崖却有其事,当初她们姐妹也的确被杀手逼得险些跳崖,可是...明明是姇儿出手救了她们,她们也没有跳成,毁容什么的也都是编出来的,只是为了掩盖豆蔻身为豆蔻时的身份。
椒兰迷茫的看着地板,她从未见过什么世子,难道他是姇儿派来帮助她的?毕竟姇儿也曾说过,陶叔不是最适合出面的人。想到有这种可能,椒兰便紧张起来,不让陶叔出面自然最好不过,她和妹妹逃到京城,还多亏了陶叔的照顾,私心来讲,她并不愿意再麻烦陶卞。
只是....姇儿这次派来的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靠谱啊,他这是说些什么那?那样的理由谁能相信?
椒兰心中焦急,可奈何扶璩根本不看她一眼,只自顾自的和秦玉自夸,完全忽略了殿中的一众人。
“咳咳。”眼见张廉的脸越来越黑,镇南王也实在受不住儿子十年如一日的自夸,重重的咳了两声,总算引起了扶璩的注意力。
“爹?”
扶璩看向镇南王,面露诧异:“你什么来的?我怎没瞧见?”
镇南王一噎,粗声粗气的喊道:“臭小子,老子...本王在这坐了半天了。”
扶璩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这才不再和秦玉说下去。
“刚刚说到哪了?”拖着长长的衣摆,扶璩慢悠悠的走到谢知遇面前,长睫微掀,黑亮的眼睛灿若星辰,笑吟吟的对他说道:“对,是这位礼部尚书大人手弑救命恩人一事。”
谢知遇抿了抿唇,表情大义凛然:“世子爷,先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还是莫要掺进....”他话还未说完,扶璩已经慢悠悠的走了,根本没有要听的意思。
谢知遇胡子一抖,努力压下想要杀了扶璩的意图,眼神阴测测的盯着扶璩的背影。
谁料扶璩就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一般,转过脑袋,唇角弯起,眼中却毫无笑意:“谢尚书这么瞧着我作甚?莫不是想杀了我这个证人?”
谢知遇猛地低下头,作揖道:“臣不敢。”
扶璩也不理他,只对张廉说道:“张大人,不知我这个证人可是作数?”
“自然。”张廉点头,随即回过头面向守安帝,说道:“皇上,现有郁葵告礼部尚书谢知遇买凶杀人,物证有一,人证有二,且还是镇南王世子。您看可是要三司会审?”
此话听着是询问,其实是告诉守安帝如何做。
守安帝听后果真点头:“那就照张卿说的做吧。时辰不早,朕也累了,各位爱卿回家歇息去吧。”
身后林公公听见,便尖声喊着:“皇上起驾——”
“恭送皇上。”大臣一一跪地,守安帝为看姝贵妃穿上那九枫阳梦裙,走得迅速,完全没给右相和谢知遇说话的时间,徒留两人暗恨扶璩张廉动作迅速,连给他们辩解的时间都没留。
因为是三司会审,所以椒兰只得留在宫中,暂时不能回来,而第二日官府也派人去按照椒兰说的地方找到了“面容已毁”的豆蔻和那位无辜的送菜小哥。
罗姇站在人群中,对着脸上伤疤乱七八糟,已经看不清容貌的豆蔻微微点头,豆蔻见此飞快的眨了下眼睛,又立马变成一副孤僻懦弱的模样,唯唯诺诺的跟着官兵走远。
......
靖合三十三年,郁丰赡收留了书生谢知遇,谢知遇小住郁家,无意间见到郁丰赡的妻子,顿时惊为天人,竟心起歹念,想要趁郁丰赡不在时逼迫郁母就范,郁母不从,奋力挣扎,却被在家的幼子听见,幼子跑来,欲阻止谢知遇,谁知谢知遇一脚踢出,郁家幼子被踢倒,头撞在石上,当场死亡。郁母见幼子已无呼吸,便想要与谢知遇拼命,谢知遇惊恐之下掐死郁母,便欲逃跑,却忽起贪念,想到郁家传家之宝,便以为是银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去将其偷来,恰巧郁丰赡提早归家,还未见到妻儿尸体便被谢知遇偷袭致死。谢知遇后逃到京城,巴结右相,步步高升,便买凶将曾经郁家的奴仆下人均杀个干净。
这才是真正事实。
只是若说出谢知遇曾对郁母升起歹念难免会对郁母的名声有损,椒兰不想如此,罗姇便帮她另编一套说辞。
郁家被屠是真,郁家姐妹跳崖是假,送菜小哥是真,谢知遇却是证物半真半假。
谢知遇虽在郁家留下笔墨,却已是几年前的事情,而那谢知遇向来奸猾,在郁家的笔墨与他科举时完全不同,与现在更无相似之处,罗姇无法,也只好做一份假,恰巧椒兰知晓如何让纸张颜色陈旧,如此便天衣无缝。
若右相不出手保他还好,只要右相出手,那么罗姇的第二个计划便会实施,届时右相不仅捞不出谢知遇,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也折进去。
贤王虽已经从宫中回来,可罗姇却不急于见他,她已经把第二个计划送给师却,师却会告诉贤王的。而她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要见,三司会审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罗姇不急。
......
季国民风并不拘束,托姝贵妃的福,季国的未婚嫁女性皆可上街,且无需掩面。
“云来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肆,来者非富即贵,普通人家只看那门前牌匾就不敢进来,这里一盏茶都不是他们能吃得起的。
因此罗姇的到来还是得了云来楼的些许关注——因为罗姇的衣裳料子实在太过普通。
不过都见她一直浅笑,气度不凡,都只以为是哪家小姐偷溜出来,倒是不再看她。
罗姇从未来过云来楼,若不是她要见的人身份不凡,她还是更愿意待在家里,毕竟在家里她可不用花那么多银子。
提起尚家,可是无人不知。
尚家老爷子曾随先帝打下江山,军功赫赫,而如今的镇南王也是当年尚岱经一手提拔,后先帝驾崩,新皇登基,尚岱经便退隐,解甲归田于洛阳老家。
罗姇今日要见的,就是尚岱经的嫡亲孙女,尚家第二代唯一的明珠,尚凌雪。
刚上了三楼,便见门口有侍女静立恭候,见到罗姇便轻声询问,确定是她后便引罗姇进入厢房。
“姇儿?”
房内少女听见声音便蹦了起来,跳到罗姇面前,瞪着大眼睛问道。
“是我。”罗姇笑着点头。
尚凌雪赞叹一声,高高兴兴的挽上罗姇的手臂,模样一如当年,似乎她们从未分开三年,更从未生疏。
“姇儿你可真好看。”
尚凌雪歪着脑袋,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罗姇。
罗姇抿唇轻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给尚凌雪:“给,今年的礼物。”
“哇!姇儿你真是太好了。”尚凌雪接过香囊,亲热的抱了抱罗姇,也不管那香囊中是什么的东西。
“闻一闻,看看你喜不喜欢。”罗姇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尚凌雪的目光柔和,也更真实。
尚凌雪听话的凑上去那香囊,只闻到一阵香气,想起曾与罗姇说过的话,顿时感动得红了眼眶。
“姇儿...你真好。”尚凌雪手握着香囊,眼泪汪汪的看向罗姇:“我当时也只是随意说说,哪想到你竟真的去寻这种香气。”
罗姇笑笑:“我偶然识得一位制香高手,请她帮我制成此香,并未费什么力气。”
尚凌雪与她在一起时间并不长,可却很了解罗姇,知道她从来都是说的轻松,实际可不知究竟费力多少时间。
一想到这,尚凌雪就越发感动,也没什么能帮上罗姇的,只把一个木匣拿出递给罗姇:“姇儿,这是你当年要我保管的那个木匣,我看得仔仔细细的,一点损坏都没有哦。”
“多谢你了。”罗姇接过,笑容不变。
尚凌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也从未想要看过,见罗姇似是不在意,便也不再说它,只小心翼翼的问道:“姇儿...你...”
“怎么?”罗姇笑着看她,柔和的眼神似能包容一切。
“...你的蛊...还好吗?”
罗姇见她犹豫半天只说了这么句话,不禁笑出声,忍不住想要逗她,便拍了拍心口,朝里面问道:“听见没,小雪儿向你问好呢。”
说完,又侧耳做倾听状,对着尚凌雪说道:“它说它还不错,问小雪儿过得如何?”
尚凌雪被她逗得脸色通红,噘着嘴巴做生气状:“讨厌姇儿,人家关心你,你却存心逗我。”
罗姇回握住尚凌雪的手,说道:“我已经无事了,你放心。”
尚凌雪被她轻声细语哄回来,却实在拿罗姇没办法,只怏怏的问道:“我一直派人去盯着你那个坏师父呢,他已经知晓了你来京城,你大师兄快要拦不住他了。若是他真的来了京城,那你....”
罗姇轻声安慰:“我不会有事的。”
谁知这句话却让尚凌雪一下子变了脸色,撇开脑袋不愿再看罗姇,大声说道:“你当初也是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可是结果呢?却是被人险些毒死,若不是你那师兄把你送到我那,只怕现在也无罗姇这个人了!”
也就是因此,我才决定要真心待你的啊。
罗姇看着尚凌雪的后脑勺,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对方气鼓鼓的样子。
轻笑一声,罗姇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尚凌雪的脑袋,说道:“好了,别生气了,那是我尚且年幼好欺,如今却再不会如此。”
见尚凌雪还是不理她,罗姇又道:“他若是来了京城,我也不会放他的,届时一定会让他比我当年还要凄惨。”
“真的?”尚凌雪转过半边脸,不怎么确定的问,在她心里,罗姇一直是一个温柔单纯的好姑娘,她就怕罗姇心软,放过梁公。
温柔单纯的好姑娘罗姇柔美的笑起来,完完全全的遮掩住了眼底的杀意:“真的。”
她保证。
没有什么伤害过她的人还能安然活在世上。
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