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我心》淮壹人

13、迷雾怎堪透

　　人都道世事难料，却是果真如此。
　　罗姇原想着，先让无名消失一段时间，可还没等她开始行事，便又得知了一个消息。

　　新人笑在罗绮丛的势力不亚于春风得意楼，甚至建立因为时间比之较早，还要胜于得意楼一些。
　　此时正是戌时，罗绮丛最热闹的时候。
　　新人笑的老鸨是个艳丽的妇人，正笑意盈盈的和客人打情骂俏，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新面孔，便迎了上去。
　　“哎呦，这位爷。”
　　男子闻声看过，面容平凡，肤色过于苍白，没有生气的样子就不像是个活人。
　　那冰凉的眼睛看得老鸨笑容一僵，哆嗦着打了个寒颤，连要说的话都忘了。
　　“都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可刘某却偏爱旧人。”
　　他的声音亦男亦女，压低了声音说话时更显怪异，说的话也是没头没尾，可老鸨却是神色一凝，随即恢复正常，笑盈盈的将他带上二楼，便下来招呼其他客人。
　　而那个人却是进了二楼最角落的一间不起眼的厢房中。

　　“你来了。”
　　房内的少女见他到来，似惊喜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随即便想迎上去，可她却攥紧手，生生抑制住了，只看着他坐到她面前。
　　“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亦男亦女的声音很是难听，可那少女却是习惯了般歪了歪脑袋，模样娇俏，嗔怒般说道：“没事就不能见见你了吗？”
　　男子不语，静静盯着少女，眼中毫无波澜。
　　少女心中微苦，可面上不显，对着男子禁了禁鼻子，说道：“确实是有事的。还是关于你的事。”
　　“什么？”
　　刘扆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你这些时日一直在京中贩药医病，名声大噪，如今已经传至宫里了。”
　　她见男子看着她，便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皇后多年无子，娘亲在皇后宫中有些人手，无意间听见皇后正四处寻医问药，似是要派人寻你进宫。你....”刘扆看着男子，犹豫的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男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说道：“自是要去的。”
　　刘扆咬着唇，有些担忧的看着男子：“眼下这后宫中除了姝贵妃一党，再无人有子嗣，除了毒，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我知你和姝贵妃有世仇，可宫中遍布姝贵妃眼线，你去，万一有什么危险...”
　　“无妨。”男子似是不愿多说话，一直寡言得很：“我自有分寸。”
　　“可是我....”刘扆有些激动的看着男子，可一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心中的爱慕，担忧也被冻成了冰块。
　　直把那句“我会担心你”咽了下去，刘扆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他的决定，只得说道：“新人笑我会看好的。你万事小心。”
　　两人只说了几句话，男子便起身离去，似是没看到身后少女依依不舍的眼神。

　　男子七拐八拐的走近了一个小院，在里面做了一会儿后便熄了蜡烛，似是睡着了一般。
　　却在一刻钟后忽然睁眼，从床上翻身而下，迅速的从房后的一条隐秘的小路离去。

　　几日后。
　　赵皇后之母，右相正妻，正一品赵夫人进宫探望女儿。
　　皇帝虽然私心不待见皇后，可毕竟是右相的女儿，右相位高权重，面上的敬重还是该有的，便在赵夫人进宫时在皇后宫中待了一会儿，便以朝政繁忙为由走了。
　　而皇后和赵夫人正巴不得他赶紧走呢。
　　“母亲，神医可是寻来了？”
　　皇后见皇帝走的远了，便焦急的问向赵夫人。
　　赵夫人却是不怎么相信那位神医的，只是耐不住女儿请求，这才将无名请了来。
　　一想到无名，赵夫人眉头便皱了起来，面露不喜：“那位神医委实太过贪财，我一说到进宫他便百般推辞，可见了银子却又同意了。若不是你一直请求，我可不愿带他来。这样的人，真的可信？”
　　皇后握着赵夫人的手，面露苦楚：“女儿这也是走投无路，眼见姝贵妃那贱女人在宫中愈发张扬，可我却要一再避让，如今连个孩子也没有，这要我以后如何是好啊，难不成还真要对着那妖妃俯小做低？”
　　“这是什么话。”赵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鬓角，安慰道：“朝中还有你父亲，哪能让你受委屈？”
　　“母亲。”皇后心中酸涩，眼眶也是微红，却是对着赵夫人说道：“母亲可知我为何非要找那无名？”
　　赵夫人摇摇头，正要说不知，却忽然想起无名擅治毒的消息，便说道：“你可是觉得....”
　　皇后点点头：“宫中除了那妖妃的人，其余人再无身孕，而妖妃野心勃勃，她的人生下的也全部都是公主，现宫中无皇子，女儿是怀疑，这一切，皆掌握在妖妃手中。”
　　“我明白了。”赵夫人点点头，神色凝重：“既然如此，便叫那无名看一看，若是无事最好，可若是有事...”
　　后面的话赵夫人未说出口，可皇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点头，便和赵夫人去见被藏进宫的无名。

　　雪白的手腕上放置着明黄的手绢，上面还搭着另一个略为粗糙的手。
　　“如何？”赵皇后见罗姇收回手，连忙问道，面上紧张。
　　罗姇收回手，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皇后身中无子香多年，胞宫已损，难有子嗣。”
　　“果然。”皇后即使早有预料，但听到时还是一怔。
　　“那无名神医可能解毒？”一旁的赵夫人也是难掩怒气，却比皇后反应更快。
　　皇后听赵夫人如此问，也回过神，期待的看着罗姇。
　　罗姇在两人两人灼热的目光下点头，却在两人高兴之际又补充道：“毒虽能解，可皇后中毒已久，仍会留下损害。”
　　“那...”皇后抿着唇，看向罗姇：“那可能有子嗣？”
　　子嗣？
　　罗姇面具下轻勾唇，笑意不明。
　　“自然可有。”无视皇后瞬间惊喜的眼神，罗姇接着说着，完全不顾皇后和赵夫人的想法。
　　“子嗣会有，只是按皇后娘娘的胞宫损害来看，却保不住三月。”
　　皇后一愣，随即掩面大哭。
　　赵夫人也是面露绝望，皇后无子，哪怕丞相的官职再高也是徒劳，这皇位终究不会是赵家的。

　　赵夫人恍惚的带着罗姇离开了皇宫，最后与罗姇分别时还多给了罗姇银子，看样子是想封住她的口。
　　可罗姇却是警惕起来，今日的事可不是小事，右相是不会允许知晓皇后无子的人活在世上的。
　　只有死人的口，才是最严的。
　　想必等赵夫人和右相说了今日之事，右相就会派人来杀了她吧？
　　罗姇换好衣裳，慢慢的朝着自己的府中走去。
　　得知了这个意外之喜让她心情不错，面上浅笑，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好好利用这件事。
　　说起来那个无子香还是她所做，几年前她扮作无名途径扬州时，有人出重金请她做无子香，却没想如今到能辗转用在宫里。
　　无子香，闻之三月便无子，一年之后便会伤及胞宫，可却不是不能保住。
　　皇后胞宫确实损伤，罗姇也确实保不住，可言芊却能。
　　言芊医术高超，胜于梁公，若与罗姇配合，足以保住腹中胎儿至七月。
　　可那样做对罗姇一点好处也没有。
　　言芊算是贤王的人，如保住了皇后的孩子，左右也不过是个人情，一次用过便罢，可若是皇后一直无子，那么赵家一定会想办法。
　　无外乎再送人进宫，可姝贵妃却不会放过她们，一样也会落得皇后的下场。现在姝贵妃风头过盛，还有左相在一旁虎视眈眈，右相是不会轻易对姝贵妃下手的。
　　皇后也不会允许有人威胁她的后位的，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罗姇轻摇摇头，右相若是再送人进宫，只怕皇后只会以为赵家放弃了她，皇后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届时罗姇只要等着皇后有所动作，便又能给贤王拉拢来一名强有力的帮手。

　　罗姇虽一直在想事情，却也没忽略桑榆不高兴的眼神。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罗姇笑着问，自然知道没人能桑榆，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桑榆摇摇头，见罗姇一直看着她，这才抿了抿唇，问道：“姇儿可是觉得桑榆不可信？”
　　因为罗姇暂时不想暴露桑榆与她的关系，便叫桑榆唤她名字，对外只称桑榆是她结交的好友。起初桑榆还不同意，可罗姇却不管她，只在她叫主子是不应声便逼着桑榆改了口。
　　罗姇一早就知道桑榆会这么问，桑榆出身江湖，说话向来直来直往，认准的事也是一根筋通到底，而罗姇最近频频出门，却不带上她，让她觉得自己做的失职了。
　　罗姇微笑着看向桑榆，轻声说道：“你可是问我出门却不带上你？”
　　桑榆点点头，皱着眉毛的样子看起来很是苦恼。
　　罗姇上前，面对着桑榆，轻轻帮她理了理衣领，问道：“桑榆可知，我来京城是要做什么？”
　　桑榆想了想，记起曾经罗姇说的话：“报仇？”
　　“不错。”罗姇转过身，背对桑榆，看着这书房中一排排的书架，说道：“可我那位仇人，在朝中地位不低，我不能贸然寻仇，只得步步筹谋。”
　　桑榆看着她，想不明白罗姇说这些做什么。
　　“而这书房里，却是有我要寻仇的证据，至关重要，所以只能让桑榆你在家替我守护，以免它丢失。”
　　罗姇回过头，看向桑榆：“你明白吗？”
　　桑榆认真的点了点头，看向书房的目光也郑重起来：“姇儿放心，我一定不会弄丢它的。”
　　“我相信你。”罗姇拍了拍桑榆的肩膀，面上是全然的信任，看得桑榆一阵感动，心中暗暗发誓，绝对誓死保护那个证据。
　　“可是，我不在你身边，若你有危险....”
　　桑榆决定好好保护书房后，却又犹豫的看向罗姇纤细的身体。
　　“我能有什么危险？”罗姇笑出声，似觉得桑榆多虑了：“我那位仇人并不知晓我的存在，我一介布衣，谁害我做什么？”
　　“说的有理。”桑榆点点头，随后便放心下来，站在书房门口守着书房了。
　　真是好骗啊。
　　罗姇笑意不减，慢悠悠的拿起一本杂技细细研读。
　　没人知晓她究竟有几重身份，没人看清她真正心性，更不会有人知道，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